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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魘妖魁》第22章 殤與值得
  突如其來的一刀將男子被砍翻在地。

  男子順勢起身還未看清形式,就見一道黑影閃過,刀刃上紅光閃爍,將殘余的陰氣劈散,接著,又是一刀劈下,他急忙運氣格擋,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將地上塵土卷起,赤色火焰灼燒著他的傷口,半僵屍化的身軀都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男子滾落中翻身而起,大喊一聲“開”,身上陰氣擴散,將自己掩蓋。

  “事不可為,隻得先逃。”

  男子暗中操控藏於胸中的鬼獲,將收在其中的那枚起骨丹融入身體。

  雖檢驗過丹丸,但他始終抱有一絲謹慎之心,想回到人族地界後再找人檢驗。可此時情勢有變,自己受了重創,對方又來了個高手,只有服用如此高品質的丹藥,才有逃出生天若的機會,若是不服用怕是沒機會再用了。

  橫豎是死,那邊博一下。

  丹藥入體,瞬間便感到身體舒暢清爽,渾身血肉在快速恢復生機,連已經半僵屍化的身軀都有了活性。

  手中掐訣,化出一道陰氣巨蟒,糾纏住對手,在巨蟒被火焰燒光之前。男子抓住空隙,回身反擊段無橋。

  段無橋正一腳踏在魔猿後背,將起身的魔猿踹到地面。

  魔猿在拚命掙扎,男子的救援到了,黑色的陰氣鋪滿拳面,正狠狠地砸來。

  “噗”

  霎那間,勝負已分。

  只見段無橋左手插進了男子胸膛,而男子的手卻擦著段無橋耳邊而過。

  他失手了,段無橋卻得手了。

  男子倒也硬氣,反手扣住段無橋的肩膀,大聲喊道“猿叔,快走!”

  話音未落,身體便被身後的紅色氣焰束縛,全身氣血瞬間被控,身體動彈不得,再無回天之力了。

  魔猿喘息間滾地脫離,隨即起身,嘶吼著要過來救他,男子拚勁最後力氣:“走!!!!!!”

  段無橋將手從男子身中抽出,同時拽出了三個銅鈴。

  突然出現的狼?族男子,正待躍身衝向魔猿,要將這畜生拿下。

  似乎,結局已定。

  可誰都沒有料到的事情再次發生,男子身體突然開始異變、腫脹,根根筋膜凸顯而出,充滿著爆炸的力量。

  丹藥藥性失控了---起骨丹有詐!

  藥性不再柔和反而狂暴肆虐,在男子體內不斷聚集凝結。

  “媽的,可惡的妖狐!!”這是男子最後的念頭。

  “走啊!~~”

  隨即旱雷之聲響起,男子身體爆裂開來。

  段無橋挨得最近,最早發現異樣的也是他,他縱身而起,護住全身,隻來及對狼?族人提醒了句:“小心。”

  好像手雷爆炸,血霧漫天,斷肢殘臂四射,一截截斷腸飛在空中,有的甚至落在了李宇的腳邊。

  爆炸帶來了片刻的拖延,狼?族男子沒有拿下鬼面猿,它哀嚎著縱身而去,一躍跳過大江,速度飛快。

  狼?族男子稍有遲疑,卻沒有追去,幾步走到李宇進前,雙手抱拳行禮:“狼?暗衛第五營副協領不孤子成參見公子,讓公子受驚了。”

  不孤,妖狐族姓氏之一,司承、九明、青丘、令狐、大狐、不孤、少尾,三闋、段乾都是妖狐族姓氏。

  人族單姓,妖族為複姓,所以人族稱呼妖族之人時,往往習慣於稱呼前多加一個字,比如段無橋就稱司承決為司承宗主。

  “是我舅舅派你來的?”李宇試探問道。

  “宗主得知有人欲對公子不利,

正在宗內密查。為以防萬一,前些日子便派屬下前來,暗中保護公子。”不孤子成正色答道。  “你是何時???”李宇略有些不好意思問道,但對方已經領會。

  “奧,宗主留給公子的法術被激發之時,屬下就已經得知,我與段先生前後趕到,因宗主有命在先,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妄動,也是為了歷練公子心性,還望公子體諒。”男子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我能明白,還要多謝不孤協領相救之恩。”李宇神色誠懇的抱拳回了一禮。

  “豈敢,在下只是領命行事,都是宗主苦心安排才保公子無恙。”男子從容擺手道。

  男子收拾完殘局便離開了,他急著回宗門向司承決秉報,讓他頗為可惜的是沒能留住活口。

  段無橋受了點傷,但遠比不上內心的創傷,他與那僵屍面對面地在院中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甚至連不孤子成的離去都未關注。

  後來,僵屍跟著段無橋走了,或者說段無橋帶著僵屍走了,他們一前一後的跳過了河,去了荒城,李宇這次沒有跟過去。

  他與薇兒兩人蹲坐在院內,許久。

  “你也不是那麽膽小嗎?”薇兒輕聲問道。

  “還好,其實嚇得半死,只剩一半了”李宇指了指心口。

  “哼,總是這樣沒出息”薇兒依舊鄙視,但隨後才輕聲說道:“我也一樣”

  “沒想到學個藝,會這麽刺激吧,後不後悔?”李宇躺下,將身子放在地面上,嗅著塵土的味道,心裡更加平靜了。

  “不”薇兒小小的喘了口氣“我是一定要完成我姑祖母遺願的,更何況。。。”

  說道這裡,薇兒咬著嘴唇沒有再說下去,李宇覺得或許這就是她的秘密吧。

  “你姑祖母,應該也是在西陸吧,他怎麽會認識段江流的?這能說嘛?”李宇轉移了話題。

  “恩”

  薇兒雙手抱膝蓋,開始講述這段故事。

  西大陸,在大洋的另一邊,面積約為東陸的三分之一,雖然面積比不得東陸,但那裡氣候溫暖濕潤,土地靈氣充盈而肥沃,也養育了近百個種族,東陸雖大,卻盡一半之地“不可踏足”。

  相傳上古時天神交戰,致使天地崩裂,最後眾神修補世界,卻唯獨留下條空間縫隙沒有修補,這就是元磁風暴鏈的起源之說。

  元磁風暴鏈,橫亙在兩個大陸之間,寬也不知有多寬,長卻不知有多長。數十萬年來無人可以通過,兩大陸便隔絕了往來。

  兩萬年前,元磁風暴出現了異常,每隔百年便會停息一些時日,開始也只是數月,隨著風雲變遷,停息的時間越來越長,現在已經能每隔百年停息十年左右,上下有幾年的偏差。

  兩大陸之間也慢慢有了往來交流。

  但東陸對西路幾乎已經沒有了記載,西陸卻一直流傳著東陸的傳說。薇兒說這或許與他們的教會有關,教會的神官們傳承著上古的歷史,並代代流傳。

  西陸至今還會有神諭現世,神明偶然間還會降下神旨,指示信眾來東陸探尋險地。

  薇兒的姑祖母就是在上次風暴停息時來的東陸。

  “我姑祖母是跟族人一起來東陸探索神諭中提到的遺跡的,也算是任務。”薇兒慢慢的講述著。

  一個常規的故事,在歷練過程中遇到了危機,薇兒姑祖母與族人失散,恰巧遇到了當時四處遊歷的武者段江流,這個世界不興才子佳人的故事,但卻仍會有武俠版的梁祝。

  “這是屬於她們兩人之間的故事,姑母說起時是帶著笑。”薇兒講到這裡臉上也不自覺有了幾分笑意。

  李宇躺在地上,看著淡黃色的天空,在想象著兩人的故事,段江流?一個沒有天魂的武者又怎會讓天魂者傾心的?

  薇兒的姑母與段江流,在東陸一起生活了近有一年,但最後還是被族人尋了過來,為了爭取留在東陸的機會,兩人便答應幫助族人再次探索古跡。

  古跡中危險異常,百人進,出來時卻不足十個,有風險自然也有收獲,他們帶出來很多古物,其中一件現在還在薇兒族中一位長者手中。

  在古跡中有一處壁畫,就是“扶搖三變”這套武技的傳承,說來奇怪,這明明是套天人戰技,而薇兒的族人卻最多只能領悟一半,反而是一個沒有天魂的武者段江流完全領悟了。

  眾人好不容易從古跡中出來,卻不想半路“截胡”的人出現了。

  “遇到‘撿便宜’的了?他們是誰?”李宇撇了撇頭看了薇兒一眼。

  薇兒低聲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李宇輕輕吐了口氣。

  “姑祖母說,戰鬥很激烈,但憑著領先你們一步的空間之術,他們才駕船逃了出來。”

  李宇自動忽略了這句話的稱呼,聽薇兒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在這場戰鬥中,我姑祖母受了傷,當時只能拖延續命,只有回到家族才有辦法救治,留下來只有等死,而段江流卻偏偏這時不願陪伴祖母去西陸!”薇兒說道這裡已是透著氣憤:“哼,說什麽有傳承責任!”

  “兩人臨別時約定,這套鞭法百年後要再傳給我們族人,其實,這是我姑祖母擔心族人會為難段江流,才故意這麽約定的。我姑祖母回到西陸後,元磁風暴便再起了,她一生未嫁,一直等了近百年,最終卻因為舊傷發作,在磁力風暴熄滅的半年前去世了,盼了這麽多年,卻始終沒能再有機會踏上東陸。”

  說到這裡,薇兒的眼角已經沁出了淚花。

  “值了!”

  李宇突兀的說了一句,內心反而為薇兒的姑祖母慶幸的,若是她還活著,並來了東陸,等了百年等來的卻是段江流早已經死了的消息,那豈不會更傷心。

  當然這話可萬不能說出來,那豈不是在說薇兒的姑祖母死得好?!

  “什麽?”薇兒偷偷擦了下眼角問道。

  “我說段江流一生沒有遺憾了。”李宇說道

  “怎麽會沒有遺憾!”薇兒急了,站了起來衝著李宇吼道:“他若沒有遺憾,便是負心人,他應該內疚,一個凡人有什麽資格拋下我的姑祖母,他應該去,哪怕只是守著她,哪怕是去做我姑祖母的騎士,甚至是奴隸,他也應該去西陸。”

  李宇徹底躺在了地上,兩腿伸開,將手枕在腦後:“有幾個男人能讓女人為他等待一百年,而且這個人還是他愛的人。但他不是負心人,我想他也一定思念了你姑祖母一輩子,哪怕是死的時候。”

  “你不是他,你又怎麽知道?!”薇兒氣尤未盡的說道。

  “我不是他,但我們一樣沒有天魂,這是一道天塹,你也說了他只是個凡人,沒有勢力的凡人,或許你姑祖母留下她們還可以有未來,如果段江流去了西陸,兩個人都得死。”李宇靜靜看天,不知道天外是不是星空。

  “可我姑祖母卻願意與他一起死,她說過的。”薇兒有些傷感道。

  “可段江流不願她死啊”李宇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們應該是幸運的,能遇到一場值得死守一生的愛情,雖然短暫,但沒有遺憾。”

  不知為何,李宇忽然想到了前世的泰坦尼克號。

  望著川流不息的河流,李宇稍顯稚嫩的臉上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感慨。

  “曾經害怕多情會牽絆使命,相伴又怕連累到別人,這個世上哪裡有什麽兩全的方法,可以既不束縛於命運,又不辜負他人的?奧,對了”

  說到這,李宇一拍肚子,再次突兀的冒出一句:“是不是該吃飯了?”

  李宇的話讓薇兒陷入沉思,但最後一句卻又破壞了當前的氛圍。

  “哼,真不虧是廚子世家,你爹是開酒樓的?滿院子的碎屍,你也吃得下”薇兒朗聲斥責著。

  李宇回頭眯眯一笑,“他不是,我大伯是”,隨後又拍了拍肚子:“毒藥都吃得下的”

  李宇往前走著, 薇兒衝著李宇嚷道:“有沒有天魂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重要!”李宇給出個斬釘截鐵的答案,邁步走進藥房。

  李宇看著滿櫥子的琳琅佳品,自言自語著“都大補啊。。。過幾年你就知道有多重要了,你姑祖母傻而已,不重要嗎?重要嗎?當然重要,正如你看我時那鄙夷的眼神,咦,還挺有詩意。十年生死兩茫茫,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啊!!”

  天魂重不重要的問題,沒有什麽可去討論的,就如不孤子成喊的那句“膽敢傷我宗主家侄”,這是自然而發,連他自己也不曾明了其中滲透出潛意識裡的分別。

  為何?還不是因為李宇沒有天魂,是宗主讓我來保護你的,而不是你值得我保護,表面客客氣氣的不一定就是尊重。

  當然李宇一點也不在乎,誰讓自己有個這麽大的靠山呢,誰讓自己本就沒有天魂呢。

  費了好大勁才將院中的各種坑窪填平,尤其是司承決的那道法術,將地面上本就不厚的土層擊散,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岩石,而且這個法術還是個范圍攻擊,散布了一片。

  段無橋一個人回來了,愈發默然不語,回到自己房子,便一天一夜沒有再出來過,至於那徒弟僵屍去哪了,李宇也不敢問。

  為什麽段無橋能讓僵屍反水,就更是個迷,人一旦成了僵屍,地魂已經散碎殘破,便不可能再有人性,這還是一個月前段無橋給李宇講過的。

  “難道與杜難飛所提到的門派密藏有關?”李宇只在心中做個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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