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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魘妖魁》第14章 言過留聲
  一天就在兩人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對峙中過去,那個男孩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門口。

  當然三餐是李宇提供的,除了站就是吃,那是李宇的工作。

  “師哥,你這小廚師很有意思”老者笑著說道。

  段無橋並不搭理。

  他又問向李宇:“你是哪家的公子哥,來這裡受苦,他三徒已經教完了,不會傳你真東西了,要不你跟了老夫,喏,這才是老夫的第二個徒弟”老者一指吃完飯又站立一旁的少年。

  “哪個,老先生,你怎麽稱呼啊?”李宇並沒有回答,似是虛心的施禮道。

  “你也配知道我師父的名諱”那少年語帶不悅,剛才收徒的話,似乎刺激到了他。

  “無妨”老者擺手。

  “奧?”李宇笑對老者道:“我還以為他不會說話,做你的徒弟要煉啞功?那可就有點無趣了”。

  李宇繼續低頭收拾自己桌上的碗筷。

  這讓那名少年忿忿地的看著李宇,這次薇兒像是明白了其中的好笑,偷偷捂起了嘴。

  老者並不在意後輩的舉動,笑呵呵的說道:“師哥,不是我說你,戰技才是王道,練武不練技,到頭是個屁,不練武技哪來的拳意,你弄些樁功糊弄人家,可不地道。”

  說完,順便還瞥了李宇一眼。

  ...............

  ............

  師兄弟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李宇從旁邊吃邊聽,雖然頭都不抬,但還是聽出了些事情,兩人倒也沒有回避的意思。

  說起來,二人的師門在中古時也曾威赫一時,斷崖下的廢墟便是曾經輝煌的見證。中古之戰凡人戰敗,這個門派勉強存衍至今,此處的“孤島”便是他們的門派中古之後的祖地,想來收徒弟就收三個,也用不了多大地。

  一個師父三個徒弟,可是那徒弟的徒弟呢?

  這就涉及到他們的“門規”了,除了那個“收徒不過三”,還有著另外一條有趣的門規。

  他們門派是放養式收徒,什麽意思呢?就是師父隻傳技授藝,弟子技藝有成後,便離開師父獨自漂泊歷練,但當有一天忽然想要一個歸宿了,便可回師門祖地,如果師父還在,師父就是掌門人,但若是其他同輩的人在,不論是自己的親師兄弟,還是另外兩個師叔(伯)的弟子,那麽他們都要比武定去留了,贏了的留下,輸了的離開。

  誰能最後留下誰就是掌門人。

  段無橋的師父是掌門人,段無橋也是掌門人,眼前這二人是早就比試過了的。

  但也不是誰都有資格回來比試,僅限三代。若段無橋是第一代,那麽段無橋的徒弟便是第二代,段無橋的徒孫便是第三代,三代之後的門徒,便不得再回來,也不許再以本門自居,所做一切與門派更無關聯。

  說起來,他這師弟回來要麽就得比武,要麽就得馬上離開,但他這師弟顯然沒有動手的意思,依舊承認段無橋的地位。

  但這其中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師弟的這個徒弟從未回來過祖地,可他的弟子卻是有資格跟段無橋的徒弟們爭奪那個掌門人的,所以段無橋才允許他們住上幾日。

  這種傳承方式本是極難延續的,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斷了根,即無人願意回來,或者想回來的死在了外面。僅這十萬大山,能從外走過來就非常的不容易,不知道有多少門人死在了回來的路上。

  但就是這樣的門派,

竟能奇跡般的延續了一萬余年,真是讓李宇唏噓不已。  “我這次回來是領徒弟認認門,女人出嫁了還能回家省親呢,再說,過幾年,他是有資格要爭奪掌門之位的,你說是吧,師哥”

  老者說話倒也自在,起身走向剩下的最後一件石屋。

  “這屋老夫當年住過,就住這個,亭兒,收拾一下,晚上住這。”

  “是,師父”少年答道,順便瞪了李宇一眼。

  “媽的,老子又沒惹你”李宇也狠狠的瞪了回去。

  老者似是懷舊一般,朝江邊走去,“師哥,天變了,門派再不變,要絕戶嘍”

  “三天后離開”段無橋似乎冰冷無情,隻給了對方三天居住權,說完順便瞪了李宇一眼。

  李宇莫名其妙,看了薇兒一眼,薇兒也瞪了李宇一眼。

  段無橋的意思是“還不去站樁”

  薇兒的意思是“你看我幹嘛”

  ............

  .........

  半夜了,

  李宇看了看司承決給送來的計時器,“到時間了”。

  搓了搓臉面,驅趕著困意,將早就準備好的夜宵,囫圇吞進肚內,剛出了屋門,卻看到站在前院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見李宇出來,似是挑釁地昂了下頭,接著,動了起來。

  只見少年身形似虎,步伐如龍,出拳乾淨利落,腳下似風卷殘沙,輾轉騰挪,即剛勁有力,又瀟灑飄逸,精、氣、神聚合一處,招式之中有搏殺之術,又有運氣之法,漸漸地少年頭頂蒸汽騰騰,一趟拳腳打完,周身霧氣升騰。

  李宇看了一眼,似有羨慕,但仍舊朝後院走去,走到巨石處,前半個時辰是鷹擊式,再半個時辰為伏虎式,又半個時辰倒立起來,後八樁之一,名曰翻江,又半個時辰像樹枝一樣搖擺,名為隨風。

  “確實枯燥無味了些!”李宇比較道。

  樁成,跳進冰冷的藥缸內,休息半個時辰,便可以回去睡覺了,再過兩個多時辰之後就是新的開始,做飯、站樁。

  現在藥浴作用已經不大,隻當作對身體的一種保養和輔助。

  隨著李宇功力的增長,雖然每天也就睡四個時辰,但仍舊可以做到平日精神翼翼。

  “我師哥創的這幾個樁法很有意思,我只能看個大概,小子,能否為我講講”此時一個聲音從黑暗處傳來,是那老者走了出來。

  李宇一驚,這也太神出鬼沒了吧:“老先生還沒睡?”

  “呵,到我這種程度,幾天不睡也可以的。”老者答道。

  “奧”李宇從藥缸裡跳了出來:“那先生是起來練會拳的?”

  “呵呵,老夫已經無需再練了”老者笑呵呵地說道:“近鄉情切啊,這裡是我長大的地方,隨便走走看看,順便陪我那徒兒活動活動筋骨。”

  “我那徒兒練得如何?”老者忽然開口問道,不乏得意之色。

  李宇摸著下巴做出認真思索的樣子,隨後一邊點頭一邊說道:“拳打遍身是法,腳踏渾身不空,神、氣、力,三者合一,拳腳起落分明,隨高就低,周身混元,無物可破,厲害、厲害!”

  “咳、咳~”老者不知道李宇從哪裡尋摸來的這些詞句,整得連自己都迷惑了,隨後說道:“那個,你拜我為師,我教授於你,如何?”

  若是在之前,李宇或許真會動心,但自從段無橋將武者思路講述之後,便已然安下心來,最主要的是,李宇相信司承決的決定。

  世上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這大半夜的,還是早點回房為妙,李宇後退一步,做出忐忑的神色,說道。

  “段老脾氣不好,還小氣的很,他要是知道我不給他做飯了,恐怕得打斷我的腿,哎呀,對了,我得回去了,免得讓他看見我跟你說話,懲罰我。”

  說完衝老者笑了笑,行了一禮,不待老者回話,縱身往前院跑去,就在李宇一個縱身跳躍之際。從左側衝出道身影,速度很快,一拳直衝李宇腰間,李宇沒有與人搏殺的經驗,全憑身體的本能,空中轉身,擊流而上。

  “啪”一身脆響,兩拳相擊,李宇一個後仰卸力,身如鷹擊,翻身落地,蹬、蹬後退三步。

  黑影穩穩落地,立刻縱身又是一掌擊來直取面門。

  李宇面部毛發預警,身體本能側身而上,用肩部撞擊而去,熊搖,對方卻即刻變身,手搭李宇肩膀一個旋轉,將李宇摔飛出去。

  身體飛轉,但李宇頭腦卻異常清醒,對方是那個少年,對方招招迅猛,卻並無殺意。

  李宇不通武技,不懂內勁運用之道,遠不是他的對手,但剛才的擊掌卻讓李宇有種感覺,對方的內力並不強於自己多少,畢竟自己倉促間沒用全力。

  這讓李宇心裡很開心,段無橋沒有騙自己,李宇摔在地上,滾出很遠。

  對方沒有再攻擊,李宇有點狼狽地起身,笑了笑說道“多謝手下留情”,說完撒腿就跑回了前院。

  那少年並沒有追上來。

  “如何”老者問道。

  “兩招便可拿下,取他性命只需三招”少年答道。

  第二天

  李宇按部就班地忙活著幾人的早飯,心裡默默滴著血:“這麽珍貴的東西,老段也不說替我心疼,小丫頭就算了,又來倆白吃的,唉,地主家也沒余糧啊”

  自然沒有人會理會李宇心中的的怨念,老者跟少年更不把自己當外人,坐下就吃。

  “唉,好東西,好搭配,好手藝,師哥,咱們當年誰有這般待遇。”老者一邊吃,一邊讚歎道。

  段無橋沉默無語。

  “嘿嘿”老者乾笑兩聲。

  李宇不清楚裡面的牽扯,索性吃完了就去後院站樁去了,自己初次沒有收拾碗筷,不多時便見那個少年將餐具帶到河邊清洗,讓李宇心裡略有些痛快,吃我的,還打我,再不乾點活。

  上午的功課做完,李宇剛剛走到前院,就見到小丫頭一個勁地對自己使眼色。

  兩人走到遠處。

  “有點事,不過,能不能去你房裡說”薇兒神秘兮兮的指著李宇的房子,有點不自然地說道。

  難得她有這樣的表情,李宇自是同意,將門打開,兩人進了房中,薇兒跳到個角落,對李宇做了個手勢,李宇感到奇怪,就走了過去,兩人蹲下。

  薇兒略微有點猶豫地說道“先說好,不許告密”

  李宇覺得好笑,打了個放心的手勢。

  薇兒張開左手,手心有一隻黑色甲蟲,指肚般大小,樣子普普通通,但仿佛已經失去活力,“這是取聲蠱,能將它聽到的聲音,留取一段時間”。

  “恩?”

  見李宇沒明白,薇兒繼續說道:“就是可以偷聽別人的談話,然後記下再說給我們聽”,

  “靠,這不是就是竊聽器加錄音機,間諜專用,黑科技”李宇恍然大悟般,不知道狼?族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也許是李宇的表情,讓薇兒理解錯了,趕緊解釋,小聲道“你的話提醒了我,我怕他們會做對我們不利的事,所以就。。”

  臉上浮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這隻蟲子偷聽了他們的談話?”李宇直接問道。

  “恩”薇兒輕聲說道,臉上難免紅彤彤的,煞是可愛。

  “什麽時候放的?”李宇問道。

  “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趁你們沒注意”薇兒低聲說道。

  “聲音怎麽放出來?”李宇笑著小聲說道“不要太高”

  “恩”小丫頭趕緊點頭,露出一絲絲興奮的神情。

  隨著薇兒的催動,老者的聲音自蟲中幽幽地傳來,聲音很小,應該是離著有一段距離。

  “師哥,話不要說得這麽難聽,我知道你這人面冷心熱”

  就聽段無橋的聲音傳來“面冷心更冷,當年可是我將你從這裡趕走的,昨天你已經將話都說過了,就不要再說了。”

  “師哥,那是你愛護我。你聽我說,我們師兄弟三人,我隻認可你,大師哥,我只見過他一次。我一直隻把你和師父當作親人”老者語氣真切不似作假,繼續道“當年你與師父在歸來途中,將我從死人堆裡撿出來,當時我才六歲,一路上要不是你背著我,我只怕就死在這無盡的林海中了。”

  老者歎口氣接著說道:“師哥,你當這個掌門,我沒有意見,掌門其實就是守門人,為門派留守著最後一點傳承。真正流落在外的雖然已經不能以本門自居, 但未嘗不是前人的一種謀略,牆內撒種,牆外開花,我爭不過你,以後也將與本門無關,但是師哥,時代變了,武者不再受重視,天魂者已經不再盯著我們,我們在他們眼裡不值一提,早不複萬年前的風光了,門規本就是天魂者對我們的約束,是時候該打破了,再這樣抱殘守缺下去,怕是只有消亡一途了。”

  老者的話,讓受過改革開放熏陶的李宇頗有同感,默守陳規不如打破重來,但以段無橋的執著,估計有點難。

  段無橋不言語。

  老者見段無橋不接話,就轉換了話題:“師哥,你不是也已經在收第四個徒弟了嗎?”

  “生死有命,我不管他生死,他若聰明,自然知道網開多面,不如集中一點,能不能成功看他自己”段無橋冷冷地說道“我不傳他本門武技的。”

  前半句說的有點突兀,老者也隻得乾笑了兩聲,接著說道“我知道,你與師父一樣,將門規看得很重,但是有如此材料我也會心動的,又怎會不關心他的生死呢,不過我還得問一句,那些樁架是師哥你自創的?”

  老者的話讓李宇心裡有點嘀咕,段無橋明明說過樁功是結合本門所傳,稍加改編而成,為何段無橋的師弟會不認得。

  “怎麽,不行嗎?”段無橋聲音傳來。

  蟲中傳出手敲石椅的清脆聲,噠、噠。

  幾息之後,老者冷不丁地開口道:“師哥,你不會是已經打開本門的密藏了吧”。

  “哼,說這麽多,這才是你回來的目的。”段無橋一如既往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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