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中的孤島,迎來了第二批客人,是客還是禍,是禍躲不過。
“婉若遊龍碰驚鴻,一層胭脂三層紅,再養幾年,能賽得過上司教坊的花魁。”男子一臉嬉笑地走來,眼神中透著貪婪與邪異。
薇兒不知道啥是花魁,但想來不是什麽好東西,小臉先是俏怒,正待發火。但眯眼瞧了男子一眼之後,怒氣瞬間變成了驚訝,驚訝又變成了驚嚇,她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那個常用的“哼”字,終究沒有出來。
李宇頓時明白,這身上有怪味的男子是個天魂人,甚至還是天魂中不錯的高手,天階,幾層?
轉瞬間,李宇心思活絡起來,面上露出無知兼驚奇的摸樣。
“咦”
臉上掛著純真與笑臉道:“太好了,有貴客臨門~”
“呵,我怎知我是客?”男子嬉笑之色更甚。
這種直白且虛假的笑意,,如同呲著獠牙的野狼卻像狗一樣伸著舌頭,讓李宇內心很不舒服。
“您衣著尊貴,氣度非凡,當得起貴字,那個,您是段老先生的朋友吧?”李宇強壓下內心的紊亂,一臉人畜無害的天真,特意隻談“貴”,不談“客”。
“呵呵,段老先生?!”男子笑著自語了一句,又看著李宇問道“你是他的什麽人?”
“唉,別提了,我是段老的廚子,平時伺候段老吃飯。”說到“廚子”時,李宇現出靦腆的模樣。
“廚子?氣血如此旺盛的廚子可不多見。”男子繼續笑道。
“氣血?旺盛?大人是說我力氣大嗎?唉,一點武藝沒跟段老學到,就隻混了身力氣。”李宇繼續傻傻撓著頭。
男子不再理會,走到近前。
“叮噹、叮噹”
伴隨,著他的走動,有清脆之聲從其身上傳來,定睛看去,男子左手手腕處綁有三個小銅鈴,明明不大卻有種古樸厚重之感。
男子越過李宇,走到石椅處坐了下來,單手扶著額頭支在扶手上,頗為隨意。另一隻手抬起,朝李宇指來,登時一股勁力直頂李宇胸口,將其頂得趔趄後退,狼狽的蹲坐在地上。
坐在地上的李宇臉上依舊掛著茫然。
“步伐凌亂,攻防不具,果真,一點武技不通,到是這身氣血到著實讓我喜歡。”男子笑容已斂,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李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有些委屈地說道:“大人不知,我求了段老許久,他不傳我武技,隻說這江中有種魚,味道鮮美,吃了能增氣血,誆我捉來做了不少,味道是好,就是吃得都胖了,也沒學到東西。那個,氣血是啥?”
正說著,男子左手腕上的一個銅鈴,晃動了兩下,發出脆響,男子眉頭一皺,自言自語道“吆?進網了。”
“什麽,大人怎知我下了漁網,是魚進網了嗎?隔著這麽遠您都能知道,你肯定比段老還厲害~!”李宇一下跳起驚喜道:“您先稍等,待我先去看看。”
說完,李宇順道拉起身邊發呆的薇兒:“走,還不快去看看魚。”
“慢著”男子出聲製止,道“你去,她留下。”
薇兒眼中忽得滿是茫然和害怕,但李宇卻瞬間反應過來,笑著說道:“還是我伺候您吧,這丫頭剛來,脾氣不好,沒有眼力勁,讓她去看看魚吧,我給你講講段老的事?”
“恩,也好”男子沒有糾纏此事,微微點頭應了。
“看看我下的漁具裡有沒有魚,若是有,就活著拿過來。
”李宇回過頭用頤指氣使口吻說道,順便對薇兒眨了眨眼睛。 小丫頭會意,撒腿就往後院跑去。
“跑慢點,小妹妹,西陸的天魂人我還是第一次見,跑斷了腿就可惜了。”男子晃動著手指,似笑非笑道。
小丫頭略一停頓,繼續往後院跑去。
李宇自然聽出了其中威脅的意思,臉上陪笑道:“大人不知,這銀籽魚可是天下少有的美味,絕對撐得起天下第一鮮,外界可沒有,僅在此地有產,我聽段老說,此魚性子活潑可愛,從遠處的上遊遊來,快到前方瀑布時再折返,逆流而上,周而複始,笨的有趣,您說是不是很可愛。”
“我卻覺得沒有你可愛,若是你能像他一樣聽話就更可愛了。”說著男子搖了搖左手,從中間一個銅鈴中冒出股黑氣,黑氣逐漸變大,竟化作一個黑影。
黑袍罩身,看不出面容,一個身罩黑袍的男子已然立在了一旁。
冰冷的氣息讓李宇打了個寒戰,心頭忍不出打了個寒顫。
“啊~~還有,還有位客人啊。”李宇哆嗦著說道。
“此處都有誰?”男子氣勢一變,冷聲逼問道。
“就段老,我,還有剛剛的小丫頭。”李宇老實回答。
“最近可有人來?”
“有,一個月前,段老的一個師弟來過,說什麽要爭掌門,後來被段老打敗了,就走了。”李宇又老實回答。
“你怎來的此處?”
“大人不知,小子慢慢說來,我家住妖狐狼?的大灣城,祖上是三百年前被妖狐族從人族那邊搶來的人口,累世的凡人。小子家中父母都在,以開設酒樓為業,略有薄產,我為幼子,尚有兄長兩人.......兩年前,段老到城內采購,我父親見他有本事,就求他收我為徒,他也答應了,收了我父親的禮金,將我帶了回來,誰知,誰知回來後段老說他不再收徒了,卻讓我給他打掃衛生,做飯洗衣,高興時,他老人家指點我兩下,傳了幾個樁架,其他的就什麽都沒學到.......”李宇聲音哆嗦,滿含委屈,但又語速極快的報上家門。
情況不對勁,李宇也不想暴露身份,只能裝作笨傻,說些謊話,以便拖延時間。
“樁架?”
“恩,段老說我站樁架,可以增長氣力,能更好的乾活,閑時我就站站樁。”李宇再次老老實實的回道。
“那丫頭呢?”
“我不知道她的底細,三個月前來了艘大船,好漂亮的一艘船,還能在天上飛呢!當時段老將我支開,後來小丫頭就留下了,她傲得很,平時也不搭理我,我還得連她也伺候”李宇“一五一十”的說著。
“心跳還算平穩,但願你說的都是實話,我可不喜歡撒謊的人,尤其是會撒謊的小孩。”男子微笑著說道。
李宇抬起頭,大聲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正說著,薇兒提著兩條大魚跑了回來,李宇一見眼睛冒起了精光:“又大又肥,保證鮮美,我這就給貴客做魚吃。”
李宇提過魚就到了鍋灶旁,男子並沒有阻止李宇,從石椅上起身,圍著前院開始走動,李宇忙活著手裡的魚,偷眼看去,發現時不時的有黑色之物從男子手中墜落,入地消失。
薇兒背對那名男子,偷偷衝著李宇做了個口型“陣法”
“他在布陣?”李宇心頭更緊,薇兒似乎也非常懼怕這個男子,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不多時,魚做好了,現成的炊具材料。
此時,男子正好轉了一圈走了回來,剛剛男子走到李宇木屋前時,讓李宇捏了把漢,幸好他對李宇簡陋的小木房並未在意,卻對薇兒的小閣頗為好奇,還特意多看了一圈。
“大人您嘗嘗,味道好極了,秋時的魚最是肥美,我每隔五天都會給段老做這道魚,滋補氣血,強壯身體呢”李宇端著魚恭敬的將魚放到石桌上。
男子坐在石椅上,吸了口鮮湯:“味道確實不錯”
接著,又將其中一塊魚肉舀到杓中,似乎略有猶豫。
李宇見他未動,便從旁急忙說道:“大人可還滿意,您杓裡的是魚肝,魚身最好的地方,滑而不膩,略有嚼勁,很好吃的。”
“奧?是嗎,這麽好吃的東西,怎麽能獨享?”男子斜眼看著李宇,見李宇神色坦然,又看向薇兒:“小美人,你過來來嘗嘗。”
李宇這時有些急了,跳了一下腳,說道:“大人,您怎麽能把魚肝給她,段老平時都舍不得將魚肝讓出。您要賞也得先給我吧,我忙活了半天了,您可不能偏心。”說著,李宇恬著臉伸出了小手。
“呵呵,好,我就賞給你”說著將魚肝倒入了李宇的手中。
李宇臉上露出驚喜,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幾口之後才意猶未盡的將魚肝吃了下去,在身上擦了擦手,回頭得意的看了眼小丫頭。
心頭卻暗道“但願我能抗住肝的毒性。”
因為平時練武的緣故,司承決派人給李宇帶來的衣物均不華美,是一些平淡無奇的衣物,但勝在結實耐磨,上面連刺繡也沒有,李宇從沒在意過,但用手擦衣服時,李宇才覺得自己的這個舅舅還真是很上心,連一些細節也都想到。
比如此刻,若是身上是些高檔衣物,怕是自己都不好再演下去。
男子見李宇吃了,才嘗了幾塊魚肉,又喝了些湯,隨後砸吧著嘴,說了句:“確實不錯”
李宇在一邊開心的瞧著:“大人,那白色成塊的是魚籽,您也賞給我點吧。”
男子頭也未抬,將魚籽舀起放到口中,輕輕嚼著,銀籽魚因銀色魚籽而得名,一粒粒如同銀珠一般,鮮美可口天下無雙,當然她的毒也同樣美的窒息。
男子吃了幾口頗為滿意“沒想到,在這荒僻之所還有這等美食,尤其是這做飯的手藝,讓我都有些舍不得了。”
李宇開心的說:“大人您能一個人走到這,定然也是個武道高手,您教我武道,我跟著您,給您天天做飯,我做飯手藝可是祖傳的。”
“你今年幾歲?”男子突然問道。
“八歲?”李宇答道。
“八歲,就這麽高了?”男子反問
“都是因為吃了這魚才長得壯了些”
“八歲?兩年前,你才六歲,六歲能得你父親的手藝幾分真傳?”男子問道。
“凡人之家,我自小便在酒樓給父親打雜,耳濡目染自然學了一點,兩年來我一直給段老做飯,也練了點手藝。”李宇回道。
“你家酒樓開在在何處?”
“狼?國大灣城青木區四尾街東頭”
“可有名號?”
“黑河酒樓”
“哈哈哈,好,好,小小年紀,滴水不漏”男子大笑道“我若不知你的身份,還真就被你糊弄過去”
李宇內心一沉:“我的身份!?”。
“狼?族權貴之人的私生子,身上一半人族的血脈,還一半妖族血脈,可以化形的半妖啊,當真是可遇不可求啊,這樣的身體要是做成傀儡僵屍,定然有趣的很,你說呢?可惜就是小了點。”男子笑呵呵看著李宇,如同看著一件有趣的物品。
李宇心裡即驚訝又茫然,私生子?人族血脈?幾個念頭在李宇腦海飛轉。
難道他是為我而來?
他從何處知曉我的事情?
聽他所言,只怕他並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可為何又不被告知實情?難道???
越想心情越發沉了下去。
既然不能虛與委蛇,那便痛痛快快吧,李宇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
“早知道是這樣,還設計什麽情節,我又不是個演員”李宇懊悔般晃了晃腦袋,整了整衣服的褶皺:“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啊,好端端的被人說什麽私生子,莫名其妙”。
男子繼續微笑著,似乎在欣賞穿幫鏡頭下演員的表演。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你就是衝著我來的?我父親知道嗎?”李宇不急不慢的問道,也擺出懶散的樣子。
其實李宇也在等,在等銀籽魚的毒發作。銀籽魚的毒發需要一點時間,但是一旦發作,便來勢洶洶,尤其是魚肝、魚籽的毒性將更加猛烈。這時李宇肚子隱隱開始絞痛,毒發了,李宇暗自運轉起“麅號之術”。
“呵,你不過是個添頭罷了,至於其他的事我根本無須理會”,男子輕蔑笑道。
也就在此時,男子臉上笑容突然驟然凝結,繼而從椅子上躬身而起,捂住自己的肚子,乾嘔起來。
毒性終於開始發作了!
“好機會”李宇猛然躍身,繃緊渾身肌肉,抓住時機一拳直衝男子頂門而去,同時大喊了道:“回屋”。
聽到“回屋”兩字,始終站立一旁的薇兒陡然反應過來,轉身便往閣樓跑去,樓內有陣法,或許可以護住自己。
“啪”
男子一邊乾嘔,一邊伸出右手反手接住了李宇的拳頭。
“呵呵,好毒,好大的力氣”男子嘴上流著口水,反手送去,將李宇推了個跟頭。
此時薇兒也跑到了自己的閣樓邊,卻被一堵無形之力給擋住。
“做了手腳!”薇兒心頭乍涼。
李宇在地上摔得渾身生疼,拳面之上也有透骨寒氣,絲絲陰寒之力順著胳膊往體內鑽去。
如此陰寒鷙毒的感覺,讓李宇想到了曾聽聞過的陰氣。
陰氣,本源還是靈氣,靈氣入體後,根據法決、修行法門及本身血脈等的不同,會讓靈氣在體內發生變化,有些陰氣便是特殊功法的產物。
同時,作為天地異源氣之一,天地間也有自然而生的陰氣,能用來豢養僵屍,不過,它依舊還是靈氣的異變而來。
男子不停乾嘔,似乎有東西在從喉嚨裡往外湧動。
麅號之術頂住毒性,加上本身抗性,暫時還無大礙,李宇毫不遲疑,憋足了力氣,再次猛衝過去,將力量集中,內勁繃直,再運勁二分,再四分,甚至八分。
這是上次與那名少年交手後,李宇對勁力運用的進一步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