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上車。”
警察催促韓星諾和薑沅,明顯有些不耐煩。
韓星諾指向一條小巷,“我們還有個朋友在裡面,受傷了。”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將手搭在配槍上,小心翼翼地朝韓星諾指的無人小巷靠近。
韓星諾看他們離遠,低聲問:“你會開車嗎?”
“我會一點。”薑沅有些猶豫,駕照領了很久,但沒開過車。
“開吧!”韓星諾把薑沅推上警車,自己又上到副駕駛。
薑沅開始一通操作,汽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兩個警察回頭,用暹羅話大叫道:“站住!”
“快開!”韓星諾大喝一聲。
“轟隆——”
汽車宛如脫韁的野馬疾馳而出,韓星諾覺得自己魂還在後面。
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韓星諾讓薑沅停下,帶著在小巷裡七拐八拐,躲到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裡。
人在他鄉,總會孤獨與無助,幸好他們是兩個人。
薑沅緊緊地抱著韓星諾,此時,韓星諾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又何嘗知道她也是韓星諾此時唯一的慰籍。
何去何從?
韓星諾想起暹羅有一條華人街。
那裡或許有希望。
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他並不知道華人街在什麽地方。
“小星星,我餓了……”薑沅悵然躺在韓星諾懷裡,細若蚊聲,打死她都想不到會遇見這種事。
韓星諾揉了揉太陽穴,帶著薑沅離開小巷子,朝藍天集團相反的方向。
兩人饑寒交迫時,無意間瞧見了路牌,上面用華夏文標注了華人街,往前500m加右轉箭頭。
“有了。”韓星諾把薑沅背起來加快了步伐。
當見到那帶著華夏古風特色的區域燈火輝煌,韓星諾激動極了,來到門口被兩個人攔了下來。
“你們做什麽的?”
聽到熟悉的口音,韓星諾道:“我們是華夏人。”
兩人也不磨嘰,確認身份便將兩人放行。
華燈初上。
韓星諾兩人可以說熱淚盈眶。
有一家餐館門口立了一塊牌子——
如果你遭遇了不好的事,因此饑寒交迫,那請你進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你,但請你往日有所作為,一定要盡自己的微薄之力,幫助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
“我看過。”薑沅看向韓星諾。
“我也看過。”韓星諾拉著薑沅走進這個華夏餐館,直接去到點餐區對老板道:“我看了門外的標牌。”
老板是個中年男子,國字臉,看起來正氣凜然。
“請坐。”老板很有禮貌,也非常熱情,招呼兩人坐下,很快就上了一桌華夏美食。
薑沅本來有些靦腆,見到韓星諾狼吞虎咽還不忘招呼自己吃,也不再注意形象,饑餓的促使下大口吃肉。
老板找來一瓶白酒,過來坐下,給韓星諾倒了一杯,看到韓星諾臉上的淤青和傷口,不禁問道:“你們是從藍天集團出來的嗎?”
韓星諾點點頭。
老板舉起酒杯,韓星諾一手舉杯身,一手托杯底,起身與老板碰杯。
“不用這麽客氣。”
老板笑著輕搖頭,隨後又給了韓星諾一支煙,“說說,怎回事?”
韓星諾將自己被當做神經病,然後被賣到藍天集團的經歷一一講述。
“可恨啊……”老板咬牙切齒,無奈地搖著頭,“迫害自己同胞,簡直就不是個人。
” 就在兩人聊著天的時候,老板手機響了一下,拿起來看了一眼,隨之眉頭緊鎖,將視頻拿給韓星諾看。
視頻裡是阿狼,在一個屠宰場裡被綁起來,渾身都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老板擔憂地道:“你認識他嗎?”
韓星諾看了一眼老板,隨即搖了搖頭說不認識。
老板為韓星諾兩人安排了房間,薑沅一沾床就睡了過去,韓星諾很累,但是睡不著。
阿狼舍身取義,而自己難道要選擇視而不見,苟且偷生?
來到窗邊,韓星諾看著如滄海倒懸般的夜空,這一刻,他無比茫然,說實話,他很害怕,但他更想救阿狼。
救,自不量力。
不救,不是他的風格。
他縱然怕死,可他也可以為了某些人而舍生忘死。
阿狼值得嗎?
他認為值得。
如果說非要死,至少有個伴。
韓星諾寫了一封信,一封信寫了很久很久——
“致薑沅小護士:
很抱歉,我實在找不到能寫信的人了,思來想去,唯一掛念的只有你,所以,請你一定要念完。
我這一生做過太多錯誤的決定,以至於後來遍體鱗傷。
也許,我不將爸爸的事透露給任何我覺得可以信任的人,也就不至於後來一個交心的朋友都沒有。
因此,我怨天怨地,不願去相信附和任何人。
我認為我善良,但我也曾有極端的想法,我想將那些欺凌我的人,塞進肮髒惡臭的馬桶,讓他在裡面窒息,靈魂禁錮在裡面,永世不得超生。
我認為我很邪惡,但我自己過得不如意,卻仍然憐憫街邊的乞丐,饑寒交迫的窮人,把自己身上不多的錢分給他們……
也許他們是騙我的,但我不在乎。
我想過自殺,沒有任何猶豫,但我怕疼,也怕死,這讓我明白,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平安區,也許你聽過,那是昌平市每個人的噩夢,我進去了,因此我快瘋了,一切的一切,我分不清真與假。
我害死了大巴車司機,害死了李春花的一家人,我知道“它”因我而來,我感到憤怒,“它”盡管衝我來,但“它”千不該萬不該傷害那些無辜的人。
最後,能遇見你,我很幸運,很抱歉把你卷入你不該承受的痛苦裡。
你要活著回到華夏,勇敢的活著。
你要多笑一笑,因為你笑起來很好看,是我見過最明媚的,也是我最喜歡的模樣。
這一次,我選擇面對,面對我恐懼的一切,正如那句話——
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個選擇,是我最勇敢的選擇, 也是我認為我這一生裡最正確的選擇。
畢竟男兒,何懼之有?
很抱歉,我放開了你,希望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韓星諾。”
韓星諾看了一眼熟睡的薑沅,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離開,他也要體面的離開。
韓星諾要出門的時候,老板正抽著煙在掃地,椅子都擺上桌了,他停下來問道:“去哪?”
“散散步。”韓星諾道。
老板笑了,“其實你沒必要騙我說不認識他。”
“對不起。”韓星諾沒有否認。
驚雷劃過天邊,刹那光輝閃亮了兩人的臉,雨聲漸起,愈來愈大,伴隨著孤風不甘的哀鳴。
老板看向外面,“打雷下雨了,天也冷了,真的要去嗎?”
韓星諾也看向外面,決然道:“非去不可。”
老板並沒有想象中那般阻止,拿來一碗熱過的米酒,大笑著道:“烈酒配英雄,不管你是不是英雄,你這份決心我楊某就認定你是個英雄。”
韓星諾將酒一飲而盡,本來僅剩的擔憂蕩然無存。
老板姓楊,韓星諾喚他楊叔。
韓星諾舉著楊樹給的一把黑傘,看著楊叔披上雨衣,提著一個長木箱過來與自己並肩而立。
楊叔說道:“你可別以為我是跟著你送死的,我有老婆孩子,所以凡事只會量力而行,這是我能幫你的。”
韓星諾沒有說話,與楊叔一頭扎進雨中,消失在街道盡頭。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