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霸王項羽自刎烏江後,天下一統,漢王劉邦開辟了大漢王朝,自春秋而起的戰亂,終於停下了兵戈,黎民得以休養生息。
劉邦稱帝至今,唯有一件事好似一根刺,牢牢的扎在他心裡,讓他午夜夢回時,猛然驚醒。
霸王項羽自刎乃是三軍將士親眼所見,然主帥韓信得勝歸來,卻沒有帶回項羽的屍首,就連美人虞姬也是不知所蹤,這叫劉邦時常坐臥不安。
卻說當時,霸王屍身倒地,韓信說道:
“霸王乃當世人傑,身雖死,名可垂於竹帛也!爾等不可輕辱其屍身,且好生收斂,帶回漢中,由漢王發落。”
親衛領命而去,正要觸及霸王屍身,就見霸王身上突然生出一團大火,火勢來得猛烈,將眾人逼退幾步,不得近前。
三軍將士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霸王屍身被燒成灰燼,隨風飄揚而去。
“或許,這便是霸王異於常人之處吧。”
見了這般離奇之像,韓信沉默良久,最終隻以這麽一段話作為了結。
項羽身軀所化灰燼,隨風飛去,吹過了烏江,在楚地上盤桓了一圈之後,落在了一處無名的山頭。
山頭上站立著三人,正是李律,鐵拐李和虞姬。
此時虞姬美目含淚,呆呆的望著圍繞著她一圈圈盤旋的灰燼。
“道長,這……求你救救大王吧。”
抽泣著,虞姬伸出手來,想要觸摸那飛灰,伸到一半卻又好似怕碰壞了一般,急忙縮回手來。
李律見狀一笑,手中默默掐訣,使了個法,吹出一口仙氣,一陣香風吹來,卷了飛灰落在地上,一道火光閃過,化作了項羽的屍身。
照例取出一粒金丹,化入項羽身軀內,一陣流光溢彩過後,項羽身上舊傷盡去,複還了本來面目。
“醒來罷,醒來罷。”
在李律的呼喚聲中,躺在地上的項羽睜開了雙眼,眼中迷茫之色未去,虞姬便一下撲進了他的懷中。
“大王!”
一聲輕輕的呼喊之後,虞姬便只是趴在項羽懷中默默哭泣,項羽下意識的輕輕拍著虞姬的肩膀。
好似如夢初醒,項羽猛然翻身而起,一手繞過虞姬,將她護在身後,口中大喝道:
“漢兵賊子何在!項羽在此,休得放肆!”
“行了行了,醒了就看清楚,這裡哪有什麽漢兵咯。”
鐵拐李毫無形象的坐在草地上,倚著拐,一腳盤,一腳屈悠然的說到。
“你是……”
聞言,項羽轉頭看來,頓時認出了鐵拐李來。
“你們是前些年戲耍孤的那兩個道士!”
聽了這話,鐵拐李哈哈笑道:“不錯不錯,正是貧道,今日霸王再見貧道,作何感想啊。”
“發生了何事?孤,孤不是死了麽。”
項羽疑問道。
聞言,李律與鐵拐李對視了一眼,笑道:
“死生生死在我等眼裡不過虛幻一般,要生便能生,要死亦能死,能教生者死,能使死者生,這又何難也。”
聽了這話,項羽這才明白眼前乃是真仙高人,忙道:
“不知是高人當面,籍,失禮了。”
說著便向李律二人深施了一禮。
李律一笑道:“霸王此時可還想著王圖霸業否?”
沉默複沉默,沉默許久,虞姬輕輕的拉住了項羽的手,項羽好似下了什麽決心,輕輕的拍了拍虞姬的柔胰,開口說道:
“西楚霸王已經自刎於烏江了。
” 這正是,昨日種種昨日死,今朝種種今朝生。
虞姬這時才真正長出了一口氣,將身子貼在項羽背上,緊緊的抱住了他。
“那你今後作何打算?”
李律問道。
項羽道:“我夫婦二人能得道長相救,起死回生,此莫大福緣,自當貴生養生。
我想帶著虞姬,尋一處山明水秀,少有人煙之處,覓地隱居,從此不問世事,直至終老山林。”
聽罷此言,李律笑道:
“有道是少年弟子江湖老,塵世能見幾人回?
死過一次之後才知道什麽是貴生,王圖霸業不過是過眼煙雲,風一吹就散了。
汝既有歸隱之心,不妨再發大丈夫之志,慕清虛道德之理,學長生久視之法,為天地留正氣,為古今立大行。”
“這……”
項羽心中驚疑不定,轉頭看向虞姬,虞姬對他點了點頭,這才回過頭來對李律道:
“不知道長此話何意?”
李律笑道:“當年貧道在銀安殿上曾言你與我有師徒之緣,特來度你出世。
你那時乃是霸王之尊,乾綱獨斷,個人勇武與權力均在一身,聽不進此等話語,隻道我等戲耍於你,殊不知你所得秘卷乃是貧道差座下童兒特意送與你的。
數十年前,你曾在西蜀青城山下拾得一塊人頭大的黃金,可還記得?”
聞言,項羽仔細回想了一番後,恍然道:
“確有此事,那時籍方出江湖,心存天下,有反秦之心,依稀記得,當時還曾罵過那丟金之人無有遠見,隻知蠅營狗苟。”
聽了這話,李律笑的愈發開心了:
“那是我那莊周師弟變化了去試一試你,看你是不是可度之人。”
聞言,項羽驚訝道:“莊周!他不是早就死了麽?”
李律道:“莊周師弟這是借死脫身,從此逍遙自在去了。”
項羽道:“原來是大宗師變化,我還道何等人家, 能隨身帶著那般大的黃金哩。”
擺了擺手,李律轉身看著夜色下的星光點點,遠方江面上的鱗鱗波光,緩緩的道:
“貧道當年有意收你為徒,但見你志不在此,故拖了些時日,銀安殿中,見你剛愎自用,乃知不是時機。
今日你死而後生,雖非大徹大悟,卻也當有些所思所想,貧道最後問你一遍,可願拜吾為師,隨我上山修道?”
看著李律的背影,項羽沉默無言,只是緊緊的握住虞姬的手,不曾放開。
二人不再說話,只聽得夜風拂過,搖動枝葉之聲,沙沙作響,草根下蟲鳴之音,悠揚婉轉。
“唉!”
一聲輕歎,李律轉身就要離去,這時鐵拐李忙出聲道:
“師兄,這裡有兩個人,你隻度一個怕是有點說不過去吧?”
聞言,李律腳步一頓,轉身看來,只見項羽牢牢握著虞姬的手,頓時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道:
“虞姬也可一並上山,雖得不了吾之正傳妙道,卻也有別法可修,證個天仙果位,倒也不難。”
聞言,項羽這才正身肅立,撩袍跪倒,三禮九叩後道:
“弟子拜見師尊!”
扶起了項羽,李律道:
“叫師父!師者,傳道授業解惑,愛徒之心如愛子,故師如父也,可曾明白?”
項羽點了點頭,恭聲道:
“弟子拜見師父!”
這正是:
“天機用盡全造化,九戒三皈度群迷。
從來師心如父心,得伴黃庭曰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