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之西,乃西牛賀洲,此地民風與中土大不相同。
衣冠皆異,或披毛戴羽,或裸露身體,更甚者,茹毛飲血,愚昧無知,蠻荒無禮,實堪憐也。
師徒二人每遇國度,便停腳步,隨意覓地,宣講道德以開化民智。
正所謂:
“隨方設教,歷劫度人。”
受老子道德之言感化,民皆移風易俗,師徒二人後每至一國,國主皆率眾出迎。
二人去,則民皆從之,二人也不拒絕,任其自性,一路上從僅二人一牛,至今千百人相從,聲勢浩蕩,廣布上德之行。
然人心異也。
走到艱苦難行之處,從行者便又離去了,以至於到了這靈山秀水之處時,便又只剩師徒二人矣。
“師父,前方這山,處處透著靈光,一道青氣盤旋繚繞,依我看來,有些仙氣,想是有高真隱於此處。”
李律手搭涼棚,望著這一山秀氣,向老子讚歎到。
“既有高真,不妨一會。”
老子點了點頭說道。
二人遂往山上而去。
才至山門前,就見一道人率弟子以迎。
“頭戴紫金冠,無憂鶴氅穿。
履鞋登足下,絲帶束腰間。
體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顏。
三須飄頷下,鴉瓴疊鬢邊。”
“貧道鎮元子,昨日在荒山打坐,望見紫氣東來,上德之性彌天塞地,知是道祖西遊,特來迎迓。”
鎮元子手拈玉麈,稽首行禮到。
“有勞道友相迎,吾區區一老朽,不敢當道祖之稱。”
老子下了青牛,拱手還禮道。
聞言,鎮元子亦是換了稱呼道:
“道友一路辛苦,既至荒山,且留玉趾,吾有清茶相奉,還請道友宣講大道,全我這一山徒兒求道誠心。”
“善哉,如此老夫叨擾了。”
老子點頭應道:
“徒兒,過來見過大仙,大仙得道早矣,於大道之中另開一路,修成元嬰,乃號地仙,為地仙之祖。
與我等同是玄門,為太乙之數也。”
“貧道通天道人,見過大仙。”
李律上前見禮。
“道友不必客氣。請!”
鎮元子還禮之後,側身讓出路來,請師徒二人同赴觀中。
複行幾步就見山門。
“松坡冷淡,竹徑清幽。
池寬樹影長,石裂苔花破。
清虛人事少,寂靜道心生。
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又見那二門上有一對春聯:
“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
“果真妙也,不愧是太乙玄門,地仙之府。”
李律撫手稱讚。
至大殿,就見正中供奉天地二字,老子撫須不語,李律拈香禮拜。
鎮元子吩咐清風,明月二童子備飯,便在殿中與老子論道。
講的是清虛無為,混元大道,李律聽的如癡如醉。
不多時,童子前來相邀用飯,飯畢,又請老子高登法台。
老子登台後,講述了金丹大道,大羅妙法,一時間五莊觀內,群真靜默,盡悟道德。
所謂大羅者,三清道統也;太乙者,玄門三清外皆稱太乙。二者實無高下之分,只有名分之別。
講道完畢後,鎮元子又請老子回屋奉茶。
不多時,清風明月各捧一丹盤進來,盤中用絲帕墊著,上面盛一物,形似三朝未滿之童子。
“我五莊觀土僻山荒,無物可奉,只有土儀素果二枚以奉道友師徒,權為解渴。”
老子看一眼,卻是笑了。
“這人參果老夫久聞大名,卻是沒有嘗過,今日得嘗鮮矣。”
說罷,又向李律介紹道:
“此物喚名“草還丹”,又名“人參果”。
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頭一萬年方得吃。
似這萬年,隻結得三十個果子。
果子的模樣,就如三朝未滿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鹹備。人若有緣,得這果子聞了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
此為地仙大道,元嬰道果結成的靈秀,屬實難得。”
“道友謬讚了,似你我這般,這果子也就能充解渴之用罷了。”
鎮元子笑道。
隨後,李律與老子各用一果,隻覺服下之後,一道清氣頓然而生,縈繞身中,不多時化入四肢百骸,一掃行路疲憊,果然好物也。
這正是:
“萬壽山中古洞天,人參一熟九千年。
丹台論跡道玄妙,盡是長生不老仙。”
又數日,論道已畢,師徒二人複又上路。
離了五莊觀,行至白虎嶺。
只見:
惡風惡氣冒血腥,嶺險山峻不通人。
翕翕吹來寒刺骨,荊棘阻路正難行。
端的一處惡地。
老子隻教青牛悶頭前行,任他火海刀山,荊棘遍地,一時化作坦途。
李律縱目看去,法眼之下,只見山澗裡臥著一具白骨骷髏,骷髏頭口鼻之中吸入道道黑氣,顯然是行的養屍惡法。
此怪若成氣候,必然是要傷生害命的,不過此間千余裡內,了無人煙,想來是翻不起什麽風浪的。
李律便不曾理會於她。
老子曾言,西行風波甚惡,二人一路走來卻是水平風靜,邪魔外道沒見多少,仙家福地時常做客。
料來也是,道祖西行,何方妖魔膽敢造次。
敢為難者,唯自然之天象,與思邪之人心。
蓋因老子不以神通度人,故此人心乃為大敵;然而老子道德設教,以慈悲度人。上德之性最擅降服其心,故此一路上走得平平穩穩。
複行不知時日,風霜幾經變化。
不覺間二人走到一處,見一湯泉,汩汩冒著熱氣。
正是好湯泉:
“一氣無冬夏,三秋永注春。
炎波如鼎沸,熱浪似湯新。
分溜滋禾稼,停流蕩俗塵。
涓涓珠淚泛,滾滾玉團津。
潤滑原非釀,清平還自溫。
瑞祥本地秀,造化乃天真。”
這湯泉有五丈余闊, 十丈多長,內有四尺深淺,但見水清徹底。
底下水,一似滾珠泛,玉骨嘟嘟冒將上來,四面有六七個孔竅通流。
流去二三裡之遙,淌到田裡,還是溫水。
“好水,好水,正堪師父與吾一洗塵勞。”
李律伸手入水,開懷大笑起來。
“但是緣分不淺,可堪一洗。”
老子也是露出了笑顏來。
二人遂退了外衣,下至泉中,剛一下水,隻覺熱氣騰騰而來,精神一時爽快,連日的風霜路途之苦盡皆掃除。
“妙也,妙也。”
李律連連稱讚。
“此泉有神妙,實乃事出有因。”
老子說到。
“不知何事?”
李律聞言問到。
“昔時十日並出,經行天地,萬物凋零,後被羿善開弓,射落九烏,金烏墜地,便化作了一湯泉。
天地有九處湯泉,俱是眾烏所化。
那九陽泉,乃香冷泉、伴山泉、溫泉、東合泉、滿山泉、孝安泉、廣汾泉、湯泉,此泉乃濯垢泉也。”
老子為李律開解道。
“既是金烏墜地而化,那太陽真火去了何處?”
李律好奇的問道。
老子一指水下,道:
“這下面不就是了。”
李律用目望去,就見水下乃是石,石下乃是沙,沙下乃是泥,泥下乃是岩,岩下才見一物。
正是:
“圓坨坨,光灼灼,體性湛然無所住。
移取扶桑階下種,年年看長礙金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