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頭過了函谷關,東方特有的紅塵氣象撲面而來,李律目光下移,把函谷關一時看遍,袖中默起一課,就知道關尹子已不在關中。
既然如此,便不再停留,吩咐白牛催雲東進,不一時來至在驪山上空。
九日所落之地,有一處便在這裡了。
叫白牛落下雲頭,騎牛走在山林間,驪山不愧是一處仙山,氣息中氤氳馥鬱,吸一口隻覺沁人心脾,精神爽快。
不覺之間,李律運轉吐納法門,一呼一吸牽動天地元氣,聲勢漸漸浩大,引得驪山之上雲蒸霞蔚,天地元氣隨他的呼吸,此起彼伏。
“何人如此無禮,在我驪山放肆!”
一聲清喝傳來,打斷了李律的吐納,抬眼望去就見一手拿拂塵的女仙自林中而來。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禦氣瑤裙分秀色,行止春風羞見藏。”
女仙面含薄怒之色,慍怒道:
“前方何人,如此不知禮數,在此攪亂我驪山氣數。”
聞言,李律面色赫然,趕忙下了牛背,拱手施禮道:
“道友請息怒,貧道通天道人,西遊歸來,途徑寶地,見驪山靈機氤氳,一時情不自禁,吐納了一番,失禮之處,還請道友海涵,貧道這廂賠禮了。”
聽了李律自報家門,女仙面色恢復正常,還了一禮,說道:
“原來是老君高足,難怪僅吐納就有如此氣象。貧道乃是驪山之主,昔年也有個名號,喚作黎山老母。”
黎山老母語氣淡然,已不複怒氣也。
“吾聞道友在西方修持,怎生今日到得我處?”
“西方事畢,吾今回轉東土,因尋羿落九日所化的太陽之精,而來此地。”
見黎山老母相問,李律便回答到。
“原來如此,金烏墜地之處我知道,且隨我來。”
黎山老母將手一擺,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李律來在一湯泉處。
“金烏墜地之後,化作此處湯泉,太陽之精便在這泉底下,道友若是需要,便取去罷。”
指著湯泉,黎山老母對李律解說到。
李律連忙抱拳謝道:
“多謝老母指點,免了一番探尋的功夫。”
說罷,李律施法將太陽之精喚了上來,果然就跟濯垢泉裡的一般,孕育出了幾分生機。
將太陽之精小心收起來後,李律同黎山老母告辭,雖有論道之心,但非其時也,故此便罷了。
辭了老母之後,李律心無牽掛,騎牛直奔蜀中而來,不多時便見一山。
“拔地山爭秀,藏天谷受虛。
雲開西蜀後,青城天下幽。”
教白牛將雲頭落在青城主峰上,李律施法攝來木石,在青城山頂立下一座閣樓。
閣中供奉太上老君神像,因此命名曰:
“老君閣。”
隨後李律便在老君閣內潛修。
每日裡打坐修行,著書寫經,將西行種種一一記述。
又尋了青城群山中最高峰,在峰頂將芭蕉樹栽下,將九隻金烏的遺褪並太陽之精埋在樹下,教他們彼此成就。
取了紫金紅葫蘆放在老君閣頂,教他吸取日精月華,星辰光芒,練成神水,用來澆灌芭蕉樹。
如此反覆用功夫。經年之後,芭蕉樹又發出了四片葉子來,應了水火金木四氣,正合了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之理。
如此才顯出李律的造化妙道來。
因嫌大白牛無事時過於聒噪,
打擾了自己著書,便也將其拴在了芭蕉樹上。 李律躲在老君閣中不知年歲,忽一日青城山頂登上來一人。
“皂羅袍,蓮花冠;雙耳芒鞋兩袖寬。
經書常在手,天下任悠遊。”
來者正是多年未見,修道有成的關尹子。
“師兄可在,弟來訪矣。”
站在老君閣外,關尹子拱手呼喊道。
老君閣內,李律聽見關尹子的呼喊聲,連忙放下紙筆出閣相迎。
“師弟別來無恙,為兄等候多時了。”
見到關尹子,李律心中愉悅,開心的引著關尹子進入老君閣。
進得閣來,見到老子神像,關尹子拈香叩拜後,哥倆這才到後面敘話。
“一別經年,不意師弟也要得證大羅天仙了,為兄心中不勝歡喜。”
仔細看過關尹子的修為之後,李律開懷而笑。
“弟自拜別恩師後,便辭官歸隱,在終南山上結蘆棚精研這五千言大道。”
關尹子將這些年的經歷仔細敘說而來:
“有所得後,弟又隱於太和山上修道,結識了不少道友,吾以恩師之大道與師兄之思想同道友們論道,我等獲益匪淺。
因思及恩師有言,教我來青羊肆會師兄,故辭了一眾道友,赴約而來。
不意久等師兄不至,昨夜裡,我見青城山上清光大作,方才明了,原是師兄隱於此地,是故今日登山而來。”
聞言,李律先是一愣,隨後恍然大悟,連連拍著腦袋致歉道:
“為兄糊塗矣!誤將青羊肆記作了青城山, 實在不該,是為兄之過,改日為兄再向師弟賠罪。
今日恰逢其時,西行所遇已於昨夜間盡數完成,今日當傳與師弟。”
說罷,李律從閣中取出書卷來,一一擺放在關尹子面前。
“諸多經卷,有遊記,有論道,論法,論術,亦有奇譚,共計四百卷;乃為兄一路上所遇所感所悟!今盡附師弟了。”
捧起經卷,李律鄭重的說道。
關尹子伸出雙手接過,亦是鄭重的說道:
“弟,當不負所托也!”
此後時光,便是李律講經,關尹子聽經,倏忽之間,青城山上白雪紛飛了不知幾次。
“師弟!這最後一卷,便是你成道之書了。”
晃了晃手中的經書,李律語氣輕松的說到。
關尹子放眼望去,就見封皮寫著四個大字:
“金丹大道!”
“請師兄賜教。”
聽經多年,關尹子心境已然打磨圓潤,哪怕眼前乃是關乎成道之物,此時說話亦是不急不緩。
見關尹子心境圓融,面色平淡,李律便知是時候了,於是說道:
“師父曾言,丹者,單也。
取大道唯一之理,正所謂不二法門。”
李律將丹道細細講來,關尹子聽得如癡如醉,當李律最後一個字講完,關尹子已入甚深靜定之中去了。
日夜變換,金烏玉兔往來如梭。
九日之後,青城山上金光衝天而起,世間又出了一位超脫紅塵的大羅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