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是哪家的?”毛頭小子出口便帶著混不吝的腔調,跟那副富貴人家出身的形象挨不上號,也不等李森接話,便開始絮絮叨叨的自說自話起來,“哎?你這怎麽看起來比我都大,不行不行,我一定要當班裡的老大……”
他嘟囔的小算盤李森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李森自然沒有這種小孩心性與他爭執這種東西,看看周圍或歪七扭八趴在桌上、或茫然啃著手指的小毛孩們,李森恍然有進了學前班的即視感,鶴立雞群不過如此,李森輕輕咳了咳,開口說道,“你願意當老大就當老大吧。”
李森本意是避免讓這小屁孩不要糾纏自己,表示自己對此並無興趣,結果他根本聽不出李森話裡的意思,聞言大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搭過來,要與李森握手,“好兄弟!等我當上老大了,一定讓你做老二!”
你才是老二!李森腹誹,不過對這小大人做派實際上懵懂可愛的小屁孩倒談不上惡感,便也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二弟!我是長盤台的大大大長孫,要是沒事,就來我這兒玩,報我名號,好使!”不知道是從哪兒學的,這小孩年紀不大,學了滿嘴老油條的調調,這就稱呼上二弟了。
“二弟你是……你是妖嘛?我給你說,變這麽大個子可不方便了啊,人家看到小孩子多少都會禮讓兩分,你這麽個大個子實力佔不了多少光,以後打起架來肯定先招呼你,大哥我也沒什麽好東西,就教你一套變換身形的秘術吧?”顯然這小屁孩真拿李森當成了同齡人,對李森的成人外貌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聽到當二弟居然還有好處拿,李森立刻豎起耳朵點頭,不去管自己被當成妖這件事,等待這小屁孩老大接下來的言論。
講台上的林元昌將法器所需的功法預熱運轉一遍,凝神瞠目,一鼓作氣帶動在場所有學生的神,結果甫一介入他便深感不妙,運轉極其艱澀勉強,仿佛眼前不是四十位啟蒙幼童,而是吃了大力丸來上門砸場子的壯漢,但終歸是勉力撐住了,盡管太陽穴青筋暴起,但現在不撐下去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到底是那兒出了問題?是誰在扮豬吃老虎不成?他暈乎乎的抬頭掃了眼,注意力自然是放到了李森身上,那個成年人旁邊的小屁孩竟然有自我意識?正跟一旁撐著腦袋呆呆傻傻的成年人說這著什麽……相必就是他了,他咬牙憤恨,定然是對方沒有看清入夢的注意事項,帶了護著入夢神智的玩意兒,明天自己一定要投訴!投訴!
但這種情況倒也不算太在意料之外,恐怕今天只能草草收場了,說上幾句場面話然後就下課吧,他強撐著說出了開場白,“同學們好,我是……”所有茫然狀態的孩子都看了過去,李森和身旁的小屁孩也不例外,但打招呼的話語還沒說完,講台上的老師身形閃了閃,便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茫然的孩子們又回歸於之前神魔亂舞的姿勢,小屁孩愣了愣,一拍腦袋,“壞了壞了惹禍了,肯定是我忘記把我爹給的鏈子摘了,二弟我先溜了,老師一時半會是回不來了,我估計也回不來了,唉,慘啊,為啥我爹這麽有錢啊……”小屁孩邊說邊搖頭,身子也閃了閃,消失了。
李森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原本明亮的教室突兀的開始出現斑駁的暗色方塊,其他小孩一個接一個的閃爍消失,李森驚慌的站起身,靠在了牆上,這是?出什麽問題了?
教室在崩壞之際向李森展現了它的構成,
仿佛是一塊塊光斑組成的投影,隨著暗色方塊的取代而漸漸崩塌消失,隨著腳下最後一塊地板也消失一空,擔心的墜落並未到來,他站在地面上,隨著教室的消失,暗色變成了這片天地的唯一色調,深灰色的大地平坦得向四周蔓延,天空是稍亮的灰色,仿佛置身於深夜的草原,只可惜身處如此震撼的場景,那灰色的天穹卻沒有一點星光,過於平整的地面單調得讓人不適,李森蹲在試圖觸摸地面,指尖本該觸到的地面沒有反饋任何實感,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退出的方式,怎麽辦……極端的寂靜讓李森耳中產生了幻覺般的嗡鳴,根本分辨不清究竟是那兒傳來的底噪,還是身體不適的幻聽。 對了!醒神竹!既然沒人,李森也不在意形象了,他拍了拍腦袋,捏住夢中依舊待在自己兜裡的那小段竹節,在入夢狀態下,一筆畫後出現在意識中的點狀分布更加清晰了,李森麻利的向著最右側代表鄭強的小點發出了自己的求救。
“鄭大哥,我入夢的教室消失了,被困在一片灰色天地了,快幫幫我!”
消息回復的很快,光點閃了閃,鄭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等等,馬上到!”語氣竟然有幾分興奮,李森也說不好對方是幸災樂禍還是什麽,便坐在地上,靜靜等待了。
地面的材質非常奇怪, 隻存在支撐身體的這個屬性,並沒有實體,用手可以穿過地面從下面摸到鞋底,大概因為這裡是夢中吧,怎麽離奇的設計都不會過分離譜,李森無聊至極,只能看著地面發呆。
“嘿,發什麽呆呢。”驟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李森一跳,轉過頭是鄭強的模樣,他饒有興致的跺了跺地面,“這就是遠程學院的底層?也不怎麽樣嘛?”
“哎?什麽底層?”
“就是這裡啊,你就當這裡是地基,你的教室消失了?給我講講!”鄭強在夢中更活潑了,趕忙要李森分享八卦。
李森照實說了自己的所聽所聞,鄭強摸了摸無須的下巴,點了點頭,“大概就是那個小孩子家裡給他備了效果強力的被動保護法器,你也知道嘛,凡間應該也有這種說法,夢魘會讓小孩子發燒說胡話、還會奪走魂魄什麽的,小孩子無緣無故發燒就喊喊魂。”
“所以喊魂是真的嘍?”李森直感破滅,這種事他小時候也經歷過,發燒好幾天都不退,有天夜裡媽媽讓他不要亂動不要出聲,隨後迷迷糊糊間聽到院子裡爸爸用奇怪的唱腔呼喊著“森哦,回來哦”之類的話,許久後才知道那就是喊魂。
“哪有,要是喊喊就能把魂叫回來,還要我們做什麽?”鄭強搖頭,“也就是風俗裡暗含了這麽個意思,玄間大門大院的小孩子被保護得那麽好,唯一容易受到傷害的就是入夢嘍,大人們要是與鬼怪們關系不差到離譜的地步,也不可能在家裡設上屏蔽他們的陣法,只能在小孩子身上下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