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兒李森也失了興趣，開始挨個品嘗眼前的飯菜，別的不說，單以食堂的標準來衡量，這裡的夥食水平是李森所吃過中最好的，已經比得上外面家常菜館的看家拿手菜了，本就餓了的李森吃得興起，直往嘴裡扒拉飯，一時眼前只剩下這些味美還不要錢的食物了。

　　“師叔，那個人吃飯和你好像呢。”不遠處一道清脆的童音傳入耳中，雖然說話之人試圖壓低聲音，但黃鸝般的悅耳音色在淡薄的噪雜背景中仍舊抓人耳朵，李森抬起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是一個穿著寬大到不合身的灰藍色道袍的小丫頭，身邊是那個道袍大漢，她見自己被發現，絲毫沒有怯懦，眨著明亮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與李森投去的視線對視著，帶著嬰兒肥的圓臉蛋白裡透紅，可愛極了。

　　李森低下頭繼續乾飯，好吧，看來她並不是驕縱性子，而是並未有覺得自己議論有什麽過錯，李森為自己的玻璃心暗笑自嘲，做了還不讓人說麽，自己還是是有夠虛偽的，原本狼吞虎咽的吃飯速度放慢了些，倒不是為了旁人觀瞻，而是這麽一打岔，才察覺那灼人胸腹的饑餓感已被填滿了大半。

　　他的視線還是瞥了過去，道袍大漢對著他賠笑的拱了拱手，然後貼在小姑娘耳邊嘀咕了幾句悄悄話，小姑娘憋住嘴一笑，兩頰鼓起，然後迅速收斂，面色莊重對著李森作揖拜了拜，李森連忙擺擺手，露出釋放善意的笑容，大漢憨笑，俯身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她整個人才到大漢腰間，站在那個被她喚作師叔大漢面前更顯得小巧可人，李森視線掃過大漢的食盤，臉色變了變，然後收回了視線。

　　好多……一大盤子堆滿了肉菜，上面還誇張的用雞腿羊排之類的肉食堆起幾層的冒尖小山，自歎弗如，自歎弗如……轉念對小姑娘說自己與他吃飯像產生了一絲好奇，注意力便總是往那處飄去了。

　　大漢等了等其他孩子打飯入座，最後才坐下，隨後露出一絲靦腆尷尬的笑，然後抓起雞腿便一大口啃了上去，一根巴掌大的手槍腿，五六口竟然就已經下了肚，偏偏丟下的骨頭還格外乾淨，這哪兒跟自己一樣了?！

　　這些小插曲發生在鄭強背後，他並未發現，他同樣在埋頭快速解決飯菜，但吃得並不香，仿佛吃光眼前的食物是任務而已，李森也急忙趕上，幾分鍾便解決了晚飯，兩人將餐盤放到回收處，逛回了赤鳶的駐地。

　　“你回去睡覺吧，時間老大應該跟你說好了，如果你快到時間了還是激動得睡不著，就用床頭那個眼罩，戴上就睡著了。”回到房間，鄭強揮揮手，李森摸了摸下巴長出來的胡茬，似乎鄭強去吃了趟飯就意興闌珊的，也不知道怎麽了。

　　罷了，還是先管自己吧，李森把這疑惑拋在一旁，一走回自己的休息室，便迫不及待戴上了眼罩——他很有自知之明，今天沒有這東西怕是根本睡不著的，反正早早入睡反倒也沒有等待的焦慮了，大概就是眼一閉一睜的功夫吧?

　　平躺在床上，將卡在額頭的眼罩徹底拉下，意識迅速深陷於黑暗之中，等再次意識清醒，李森驚奇的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一間采光極好的教室裡了。

　　林元昌今年快四十歲了，還在凡間的時候他就是一家普高的老師，給學生講課就是天天念教案，被家長在背後不知道罵了多少次，後來潛藏的精神能力發作被辦事處收編，便因為能力恰好合適的關系來到遠程授課學院繼續當老師了，雖然來到這邊依然是念教案，

不過比原來普高時期舒服自在多了，因為教學任務真的就只是念教案而已，學生又一個個都是年紀小、神很弱的小趴菜，被拉入教室除了聽講之外什麽也做不了，反正只要在備課上多花些功夫就好了，真上起課來反倒是最不麻煩的。他滿意的坐在講台上，摸了摸桌上能幫自己增強夢境掌控力的鐵壺狀法器，又是新的一批學生啊，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小課桌上坐滿了學生，他們中的大多數甚至連這間教室都看不見，只能在開講後才會聽到自己的聲音而已，此刻眾學生歪七扭八的趴在桌子上，依照潛意識茫然的擺弄著夢境中的身體，林元昌連一絲面對學生授課的緊迫感都提不起來，用這套遠程授課系統教啟蒙完全是單向觀察學生、念教案而已， 不過他倒是樂在其中。　　把手放在鐵壺把手上，按著桌上的名單繼續拉人入夢，這大概就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最吃力的活了，有的小孩子拉一次就熟悉了，有的卻每次都需要親自拉進來，他自然看到了李森，但並沒有吃驚，啟蒙課最初設立雖然是面向辦事處內部人員的，但現在早就變了味，並非僅有辦事處新吸納的人員，反倒是各種小孩子佔了多數，成年人已經是極難遇上的了，辦事處家庭的孩子、對自己通識教育有自知之明的小門小派新收的苗子，也有偏向世俗化的大門派選擇與辦事處搞好關系、讓弟子兼聽則明的，李森便是這間入夢教室裡唯一的大人了。

　　一、二、三……四十，好的，人齊了，林元昌抬起頭，臉上露出往日在凡間講課時習慣性的笑容，但想起無人能夠注意後又收斂下去，把沉重的雙耳鐵壺拉到身前，左右手各自握住一側纏絲鐵耳，引導自己的神進入其中，若是不借助這件奇妙法器，自己想要同時在這麽多人的夢境中講課根本不可能。

　　李森看著講台上的中年老師在自顧自的嘟囔著，又聽不清聲音，頗感無趣，便看向了身邊，他坐在貼牆的位置，右手邊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毛頭小子，看穿著很是富貴，套著身綢子小褂，要不是質地奇好，李森差點就要當他是從洗浴會所順的了，白白嫩嫩圓頭圓腦，很討人喜，他與其他小孩子也不一樣，正骨碌著眼珠四下張望，視線撞上了李森朝他打量的目光，愣了愣，隨後臉上露出喜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