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劍門的格局是典型的老派風格。

　　東木竹菡峰，西火火煉峰，南水玉泉峰，北土石磯峰，以及中金劍首峰。

　　五山之間散落著外門諸峰。

　　掌門李無極所在的劍首峰，便位於五山的正中央，離竹菡峰有五六裡遠。

　　漆黑夜裡。

　　江塵負手踏在貼符的靈劍上，禦劍速度不疾不徐……當然，他也快不了。

　　如果把貼符撕掉，以真正的煉氣巔峰修為聚靈禦劍，或是施展超脫境的熱息功，以輕功飛簷走壁，也許都要更快一些。

　　但沒必要。

　　師娘寧筠子面前，他隱藏不了，所以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在宗門內，暫時，還是繼續保持之前師尊的人設比較好。

　　片刻之後。

　　江塵落在劍首峰廣場劍坪上。

　　撲面而來的清冽靈氣，更甚竹菡峰，周身靈脈為之一振。

　　劍坪上青光大盛，燈火輝煌，夜間習劍的弟子數不勝數，比竹菡峰弟子卷太多了。

　　見到作病懨懨狀的丹藥長老，劍首峰弟子還是不約而同的停劍作揖，道一聲長老。

　　長老腎虛歸腎虛，面子還是要給的。

　　江塵沒有應聲，徑直踏上石階，去了劍首峰藏書閣。

　　古樸的五層塔樓，在黑夜裡散發著星海照耀的色澤。

　　江塵徑直入閣。

　　藏書閣的老執事有些詫異。

　　自他擔任書管執事以來，還是第一次見丹藥長老來此藏書閣。

　　“見過陸長老。”

　　“張執事不必拘禮。”

　　“長老要尋何典籍?”

　　“我隨便看看。”

　　張執事馬上差人端上茶水。

　　“長老自便。”

　　“有勞了。”

　　劍首峰的藏書閣，主要珍藏各類劍術，法術，武技，以及一些修真界歷史類典籍。

　　對四大內門長老來說，除了頂樓掌門私閣內的功法典籍外，江塵都可以免費借閱。

　　無需消耗宗門貢獻點或是抵押靈石，也沒有時間、數量限制。

　　江塵的目標功法，是尋找一門至剛至陽、足以鎮殺一切妖魔鬼怪的硬派法門，要足夠高階，威力足夠強，修煉難度足夠大，圓滿了還得越級揍人的那種。

　　不修煉難度大的，豈不是浪費了加點面板的潛力?

　　功法級別，要位列天地玄黃之一，至少也得黃階！

　　江塵下面四層足足翻了兩個時辰，全是不入流的功法，沒找到哪怕一本黃階功法。

　　“掌門可真會藏私。”

　　沒辦法，江塵隻得返回一樓，向書管執事申請去頂層的掌門私藏閣。

　　掌門李無極素來閉關不出，這類申請一般都由掌門夫人雲有容處理。

　　江塵心想，掌門夫人畢竟是與師尊一起生過三胎的女人，不至於太小氣的。

　　豈料老執事道:

　　“掌門真人在閉關，夫人去了雪浮城還沒回來，要不……陸長老改日再來?”

　　江塵無奈歎息。

　　“只能這樣了。”

　　正欲轉身出門，忽聽閣北地下傳來一道低沉、蒼莽的中年男聲。

　　“有陸師弟此等稀客，藏書閣今夜蓬蓽生輝，豈能改日?

　　若真改日，陸師弟未必肯來了。”

　　江塵扭頭看去，迎面看見一個身形如劍、氣貫霄雲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

　　手持三尺玉簫，身穿蒼青大氅，五官如雕刻，優雅中透著粗獷，宛若一頭孤狼，

散發著極雄渾的荷爾蒙氣息。　　五官體態，遠不如師尊陸有崖英俊飄逸。

　　但氣勢看起來要硬氣許多，更有男人味。

　　不過，在師尊的記憶中，師娘曾說過，掌門真人修煉的，根本不是什麽純陽劍法，而是至純至陰的無極劍法。

　　類似辟邪劍法，欲練此功，必先……

　　不過掌門愛面子，越是這樣，他越表現的更陽剛，常年保持低沉、蒼莽的男聲，以靈力強行維持滿顎的胡須，還要娶個老婆。

　　金丹初境修為，劍法極利，在雪域山脈百余個宗門中小有名氣。

　　就是手持的玉簫，怎麽看怎麽別扭。

　　實際上，李無極對掌門夫人與師尊之間的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聲張就行。

　　可見青劍門是一個陰盛陽衰的宗門。

　　這樣想著，江塵朝李無極略一抱拳。

　　“掌門師兄。”

　　李無極笑了笑，領江塵前往第五層。

　　“寧師妹真是丹法通神，連陸師弟也開始聚靈修行功法了。”

　　看來，掌門對師尊的事也知道不少，甚至還有些同悲共憫。

　　二人，都是搞不了自己老婆的男人。

　　師尊的唯一優勢是搞了別人老婆，可惜過程中毫無尊嚴與快樂可言，生了三個孩子不能認，還不如不搞。

　　“掌門師兄說笑了，陸某只是常年被丹藥抑製了氣海，才受盡折磨，今夜通了靈脈，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絆了。”

　　看到江塵丹田內凝聚的並非仙氣，而是渾濁的靈力，李無極心中也釋然了，甚至感覺陸師弟的痛苦，遠在他之上。

　　“第五層藏書不多，屈屈幾百冊，但大多是極其偏門的功法，以及少許黃階功法，未必適合陸師弟的修為與靈力。”

　　李無極背著手踱步，頗有些自豪道。

　　江塵深知，掌門雖然可能無雞，但胸襟寬大，遠超常人，便正聲道:

　　“這些年，陸某功法缺失太多，若不修行偏門功法，如何迎頭趕上?”

　　李無邪忽然一聲歎息，看了眼江塵，眸光略顯悲憫，半晌才沉吟道:

　　“說的也是啊，雪域山脈新一輪的冰期快要來了，亂世將至，青劍門還需多做準備，共渡難關，自然也少不了陸師弟的支持。”

　　江塵也看的出來，掌門之前或許還覺得師尊身上能有奇跡發生，可如今凝聚的靈力如此渾濁，離傳說中的仙氣十萬八千裡，不可能是仙人之軀，根本指望不上。

　　“陸某自當盡力。”

　　“師弟請便，有問題可差人喚我。”

　　“有勞掌門師兄。”

　　……

　　第五層，中央是圓形的書桌，環壁收藏了數百本秘籍。

　　二者之間，還有大片的環形空地，可用來當場試修行。

　　書架上。

　　迎面就看到擺在最中央的鎮閣之寶——

　　純陽劍法。

　　一想到欲練此功，必先……江塵根本就沒去翻看。

　　在右手邊，他首先看到一本歷史解密類的典籍:《仙靈秘史》。

　　“不知道，有沒有關於上古仙人的記載。”

　　時間還早，江塵順手翻了翻。

　　按照仙靈秘史記載，在南瞻修真界外，有一個更廣袤的真靈大陸，縱橫萬萬裡，包含成千上萬的州界，南瞻界就是其中之一。

　　每個州界，都是處於高牆保護、靈氣豐沛的安全地帶。

　　州界與州界之間，還有大片妖魔鬼怪棲居的黑暗地帶，和杳無人煙的荒蕪地帶，面積佔真靈大陸九成以上。

　　“倒是與宇宙的格局相仿，恆星系與恆星系之間隔著大片虛空，以及暗物質、暗能量和黑洞什麽的。”

　　不過，師尊對這樣的世界地理毫無印象。

　　江塵繼續翻閱。

　　真靈大陸的格局並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從一百萬年前開始的蠻荒時代，靈氣濃度遠超現在，天地萬物皆能開啟靈智，各類巨大的上古靈獸遨遊天地，分享近乎無盡的資源。

　　在上古時代，飛升是一件並不困難的事。

　　有仙獸，有草木仙靈，也有早期的人類。

　　直到十萬年前，人族崛起，徹底終結了蠻荒時代，進入人族大興的上古黃金時代。

　　黃金時代，人族以部落為基本單位。

　　部落聯合，推舉一個修行宗門。

　　宗門聯合，推舉一個國家組織。

　　雖然國家與國家之間戰爭不斷，但單個國家能統治的地域有限，放眼整個真靈大陸，人族還是維持了相對的平衡。

　　這時候，飛升成仙已經變得非常困難，但各大宗門仍然有相關記載。

　　直到一萬年前，域外天魔出現，攜帶的幽毒一步步感染人類和靈獸，化身妖魔鬼怪，以更快的速度消耗靈氣，又不斷襲擾人類，侵佔人類的生存空間。

　　亂紀元開始。

　　人類不得已建立高牆與陣法，在真靈大陸上隔絕出一個個小型州界，在州界內傾力消殺幽毒，斬妖除魔，維持人類淨土。

　　然而，高強度的消殺，同樣會導致靈氣濃度急劇下降，環境隨之惡化，出現了各種堪稱災厄的極端氣候。

　　如今，已過去一萬年，各個州界都被低階的妖魔鬼怪侵入，已無法徹底殺絕，只能與之共存，休養生息。

　　“看來，掌門說的冰期，便是其中一種延續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極寒氣候。

　　一旦進入冰期，妖魔鬼怪就會暴走，侵佔人類資源，甚至會直接吞噬人類。

　　若不能逃走，我也得快些變強了。”

　　說起逃走，這本《仙靈秘史》裡還記載，在真靈大陸上，還存在一個絕對淨土——

　　天穹國。

　　天穹國是一個獨佔一州的永恆國度，其內沒有妖魔入侵，也沒有混亂的極端氣候，連空氣都是香甜的，不是仙界，勝似仙境。

　　據說，亂紀元以來，只有天穹國才有飛升成仙的可能。

　　因此，很多人逃離本州界的目的，就是想找到天穹國。

　　江塵倒是沒有這種想法。

　　州界外的妖魔鬼怪等級太高， 過於危險。

　　何況，就算去了天穹國，也未必是天堂。

　　還不如在南瞻界找個安全的小地方埋頭修煉，加點到天下無敵再出來，豈不美哉?

　　可惜師娘這個罪大惡極的壞女人，將他禁錮在青劍門。

　　雪域山脈的冰期快來了……

　　“我早晚毀在女人身上！”

　　翻完仙靈秘史，江塵最感興趣的，是關於域外天魔的來歷。

　　書中沒有詳細記錄，隻說域外天魔是一切妖魔鬼怪的起源。

　　師尊臨終前，發出的驚恐神念中，便把他當成了域外天魔。

　　“難道說，一萬年前出現的域外天魔，難道也是個穿越者?

　　利用自身攜帶的病毒感染修真界，一步步演化出妖魔鬼怪?

　　所謂幽毒也許只是心冠?”

　　江塵奪舍師尊後，在師尊可見的識海中，並未發現與域外天魔有關的記憶。

　　然而，師尊卻在臨終前，驚歎他是域外天魔……

　　“看來，那些封禁的記憶中還隱藏著大秘密！”

　　好消息是，如果《仙靈秘史》的記載是準確的，那仙人一定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直到亂紀元一萬年後的今天，天穹國依舊保留了飛升成仙的可能性。

　　這意味著，有朝一日，江塵完全可以恢復仙身，前往仙界調查一切的真相。

　　該復仇復仇。

　　該逍遙逍遙。

　　該苟苟。

　　古語有雲:人被殺，就會死。

　　仙人之軀只能保證他的長生，卻不能保證不死。

　　無敵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