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潑墨,初時為流光溢彩的金,漸漸變成殷紅欲滴的血幕,一口口吞噬天空,直至變成漆黑的夜幕。
這是師尊陸有涯的悲壯濾鏡。
在江塵看來,這是他熱息功超脫之後的噴張氣血,與長生功超脫後於丹田內逐漸凝結暗紅色的渾濁靈氣。
修行半日,江塵已氣血噴張,在浩瀚的氣海中凝聚出一道暗紅的靈力漩渦。
靈力一般無色,黑色靈力為走火入魔後的幽靈,而金色則是傳說中的仙靈。
江塵的靈力呈暗紅色,略顯渾濁,是帶血的普通靈氣,與仙氣有天壤之別。
這也能理解,師尊是被人搞了,敵人怎麽可能再讓他凝聚仙氣在人間瀟灑?
好在,江塵可以無差別加點,仙人殘軀加上這樣的靈氣,已經足夠他亂殺。
眼下,他的體質已大幅提升。
身姿硬朗,體態峻拔,劍眉星目,豐神俊朗,舉手投足間,自帶凌厲風骨。
宛若屹立不倒的老松生出了新枝,再無英年早衰的氣息。
接下來,除了一步步提升修為外,他還需要一門足夠暴力的功法,加點到圓滿,甚至超脫,亂殺一切。
……
今夜尤其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仰首不見星空。
只有山頂的藥園周圍,才有些聚靈陣法散發出的濯濯青光。
上午與江塵一起去外門采枯葉菌的大師姐徐陌顏,終於回來了。
她來到藥園崖邊。
竹簍幾乎是空的。
眼神過於平靜,漠然,甚至有一絲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蠻不在乎。
白紗覆面,一身青衣,隱於暗處,自帶殺氣……多少有那麽點少司命的味道了。
換了個身體再看師姐,江塵發現,自己對師姐的愛慕竟沒有隨原身暴斃而減少。
盡管師姐被毀容了,脾氣也變得暴躁,心中藏著對師尊的殺氣,卻依然是江塵心中的白蓮花。
他必須盡快想辦法,讓師姐恢復容顏,恢復天賦與體質。
心中感慨,江塵的臉上卻很平靜。
“江塵呢?”
徐陌顏語氣漠然。
“在外門的無人山上采菌時,江師弟欲輕薄於我,我沒答應,他臉皮又薄,便沒臉再回山,叛宗遠走。
起初,我以為他故意嚇我。
等我意識到不對勁,再去找,江師弟早已經離開宗門。”
這理由,真夠勁爆的!
江塵聽的頭皮發麻。
但仔細一想,江塵原身愛慕大師姐的事眾所周知,加上年輕人血氣方剛,又在孤男寡女的野外,合情合理,也很合邏輯。
這麽一想,陌顏還真是深思熟慮過。
又在無形中造成一種嫉妒、排擠走江塵的假象。
她真的……江塵哭死。
“幾時的事?”
徐陌顏想了想:
“未正時分。”
江塵輕歎口氣。
“已過去三個時辰,茫茫群山,就算為師禦劍去找,也遲了。”
“都是弟子的錯,願師尊責罰!”
徐陌顏不情願的跪下地來,情感淡薄,演技堪憂。
倒與江塵前世上中學時,無感情的朗誦課文很像。
江塵自然舍不得責罰師姐,隻道:
“不必擔心,附近的妖獸大多已被本門清理乾淨。
剩下的小獸,憑江塵鍛體九層的體術與隨身符籙,不難應付。
雖是五行均賦,但對功法的悟性極高,
江塵去別的宗門,未必比青劍門待遇差。” 這時,師娘寧筠子也從竹林走來,手裡提著一盞迎風的燭火。
火苗紋絲不動。
“今晚太暗了。”
這樣說著,她蓮步來到徐陌顏身旁,黛眉緊蹙,溫柔的問道:
“據我所知,江塵並非輕薄之人,對你也許只是單純的示愛……你為何會拒絕江塵,是覺得他配不上你嗎?”
陌顏忽的眸光黯然,隻低聲應道:
“我不想耽誤師弟的前程……”
寧筠子搖了搖頭,負手道:
“待你築基,有辦法恢復以前的容顏,身體也會痊愈,不會耽誤任何人。”
江塵沒想到,師娘對他殘忍而變態,對師姐倒是意外的不錯。
他想快點結束江塵的話題,便對師姐道:
“罷了,以江塵獨特的天資與心性,留在本門,也未必是最佳選擇。
明日通知本峰弟子,就說江塵自己選擇離開宗門,另謀他就。
下次門內若有人去雪浮城,可代我問問附近宗門有沒有收他。
陌顏,你且退下,不必再自責了。”
“是,師尊。”
徐陌顏轉身離開,心中松了口氣。
為了不讓師尊找到江師弟的下落,她甚至沒有詢問師弟的去向,以免哪天自己被師尊抓住搜魂,泄露了師弟去的宗門。
聽師尊口氣,似乎還想找江師弟。
“我必須快點築基了!”
……
徐陌顏退下後,寧筠子盯著江塵,一臉異樣的溫柔。
山風忽然止歇。
她手裡的燈盞忽然搖曳不定,倒映的眸光也變得幽深而詭異。
可看到江塵靈氣渾濁,又沾了血氣,不是她想象中的金色仙氣,寧筠子的語氣多少有些失落。
“我觀師兄血氣通順,靈氣聚集,體質大有改觀,莫非是突然有了頓悟?”
江塵面不改色的胡扯。
“多虧師妹多年以來對我孜孜不倦的灌藥和解剖,就算是頭豬也會有飛起來的一天,我今日方知,師妹用心良苦。”
寧筠子一聽,掩口失笑。
“師妹哪有解剖與灌藥?師兄最近可要多休息好,免得出現了癔症哦。”
搖曳的火光將師娘溫柔的笑臉漸漸變得扭曲,幽深的眸子裡卻閃過一次興奮之色。
江塵心想,我若不是穿越者,有加點面板點亮識海,看到一層層的魂術封禁,還真會和師尊一樣以為是癔症,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我一修真者,你叫我睡覺,豈不又要被你解剖了?
身為面板傍身的穿越者,江塵自然不會再接受此等非人的折磨,便向師娘提議道:
“師妹最近莫要動我,待我築基,任你處置如何?”
寧筠子微微一驚,不禁蹙眉,再次打量起江塵來。
“師兄凝聚的靈力過於渾濁,還沾染了熱息功帶來的氣血,想要築基,何其艱難。
何況以師兄獨特的體質,跌落修為後重新衝關,比直接衝關難度還大。
師兄跌落煉氣境十年有余,如今還自信能築基麽?”
江塵於崖邊負手而立,故作高深模樣,篤定的眸光似能刺破無限黑暗。
“師妹只要丹藥管夠就行了。
年內我若能築基,還請師妹幫忙煉製一些能讓陌顏與聞石體質恢復的丹藥。”
寧筠子眸光微動,故作驚訝。
“他們的體質不是師兄一手造成的嗎?
現在想要恢復可是有些難了。
何況陌顏與聞石可都是體質特異的天才,若是恢復了,定會離師兄而去的。”
奇怪的是,江塵對大師姐和二師兄的天賦竟知之甚少,一時間回憶不起來。
“無妨。”
寧筠子想了想,還是答應了江塵的提議。
“師兄還是先築基再說,我讓小筠最近多煉些築基丹。”
小筠是輔助師娘煉丹的分身,身形和外貌是小號的師娘,性情淡漠,從不說話。
一般來說,修真者若沒有元嬰、嬰變之後的分神境修為,是不可能凝聚分身的。
但在師尊的記憶中,師娘卻另辟蹊徑,使用一種類似人體克隆的手段,加上不知從哪弄來的人造丹田,製造出了分身小筠。
真是變態啊!
正想間,師娘拉起他的手,眸光忽然變得溫柔、甜美,不無撒嬌的說:
“築基丹會浪費我很多藥材,師兄若不能在年內築基,得賠我築基丹。”
江塵手心一軟,心中咯噔一下。
溫柔大方的師娘原來是這個類型嗎?
不對,根據師尊的記憶,師娘與師尊除了在解剖台上外,平時極少交流,師娘為何一副甜美、嬌羞的模樣?
莫非師娘知曉他換了身份?
可能性不大。
眼下,面對師娘突如其來的嬌羞,江塵卻冷漠回應道:
“築基單吃進肚子裡,如何再陪你?”
寧筠子笑了笑,溫柔深邃的眸子裡,漸漸被扭曲的紅芒佔據。
“可以放血割肉,剜骨取髓以煉丹……我有修真界最好的麻藥,保證不會疼的哦。”
氣氛逐漸克系。
江塵背脊發涼。
“……”
寧筠子卻不忘緊貼江塵,嬌羞的說:
“呀,師兄你的臉色不太好,隨我一起好好休息吧。”
江塵被師娘的豐腴身子貼的面紅耳赤,差點起了反應。
心中卻想,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你連分身小筠都舍不得與師尊雙修,談什麽休息?怕不是要噶我腰子!
“我要去一趟劍首峰藏書閣,如今我已成功聚集靈氣,可以找些高階功法修行了。”
寧筠子卻嗔怨道:
“師兄體質與修為能修高階功法?莫不是去與掌門夫人幽會吧?”
什麽送命題?江塵命硬,學不來彎腰,根本不慫她。
“是又如何?想要築基,不止要靈石與築基丹,雙修也是必不可少的。”
寧筠子輕歎口氣,隻道:
“唉,男人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了,枉我這個正妻對師兄掏心掏肺的。”
一聽掏心掏肺四個字,江塵頭皮發麻,仿佛有一陣凜冽的寒風穿透他的軀體,以致肌肉緊繃,後背冒起了絲絲寒氣。
他冷冷看了眼手提燈盞的柔媚師娘,一言不發,轉身去了劍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