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恆昌見村民們都同意了,他也就接過李蘭娟遞過來的筆,開始奮筆疾書的抄寫起來。
不得不說,毅恆昌的字確實漂亮,是那種剛毅中透著幾分柔情的好字,連想給他下馬威的李長生都忍不住暗暗誇讚起他來。
李長生現在隻恨自己沒有個老閨女,不然兩個人便是佳偶天成,自己收毅恆昌為己用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毅恆昌寫字快,抄起來也認真,天快黑時,他已經抄完全書的三分之一了,甚至還把李長生自己偷加進去的族規給整理好了,乍一看這些新規矩的措辭一點也不比族規內原版的差。
李長生雖在村裡霸道慣了,但真碰上他欣賞的人也是可以放下身段,真心去喜歡的,於是毅恆昌的晚飯,便由玉米面窩頭升級成了白面饅頭加土豆燉狗肉。
還順便把在樹下抄族規的毅恆昌給請去了自己家內,專門安排他坐在火爐旁抄。
這待遇變化,讓毅恆昌有種天生掉餡餅的錯覺。
“恆昌啊,我是真心欣賞你的字,漂亮耐看,並且你的措辭也讓我很是滿意,特別是牲口皆歸族長家統一分配這段,真的很有大家風采。”
李長生越看毅恆昌越喜歡,他再次試探,想拉攏對方,但毅恆昌就像聽不懂一樣,繼續埋頭寫字,完全沒有接李長生的話茬。
“恆昌啊,有沒有興趣做村裡與外面溝通的貨郎?”
李長生知道毅恆昌這是在裝聽不見,便換了個方式套路毅恆昌。
此話一出果然有用,毅恆昌馬上提筆抬頭看向李長生。
“是像李大富那樣,把村裡的東西倒出去,再倒進新東西來嗎?”
“嗯,村裡人老實,出門容易被騙,總得需要個人做中間人,才能幫助大家都有飯吃。”
李長生眼看毅恆昌要上套,正要加大誘惑力度,毅恆昌卻突然問起了李大富:
“我若當了貨郎李大富怎麽辦?”
“他畢竟是外村的,你只要保證自己一輩子不離開村子,這貨郎你便可以乾一輩子,不比你今天提著個錘子無從下手靠譜的多嗎?”
毅恆昌畢竟是從北平來的,見過大世面,野心還是有的,被李長生這一誘惑,他更加心動了,也就把這事答應下來了。
沒兩天族規便抄完了,李長生叫來了李大富,讓他帶毅恆昌去鎮上將謄抄的族規裝裱起來,順便告訴毅恆昌該如何當好一個貨郎。
李大富明白這是李長生不想用自己了,這才找毅恆昌來當接班人。
下野村這麽大的賺錢渠道,李大富自然是舍不得讓給毅恆昌,便在去的路上詢問毅恆昌的意思。
“喂,姓毅的,你算的過帳來嗎?真要當了貨郎,別把自己賠裡頭。”
“算帳還不簡單,有手就行,我還會打算盤呢,你要看看不?”
“你倒也不用跟我顯擺,我的意思是…你若當了貨郎知道怎麽孝敬李長生嗎?”
“……”
李大富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歪打正著,讓毅恆昌沉默了,因為毅家家規只有一條,就是絕對不會為了五鬥米而攀附權貴。
雖說李長生不是權貴,但他也是一村之長,一旦當了貨郎和他之間的關系搞不好就要受限,就算能衣食無憂,那也是低著頭過日子,腰杆一輩子別想直起來。
毅恆昌被李大富問的瞬間清醒,他立刻就決定這貨郎自己不當了,可自己要靠什麽才能謀生呢?
“喂,你到底在想什麽呢?我問你話,
你怎麽不回呢?” 李大富等不到毅恆昌的回應,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
毅恆昌這才回過神來,喃喃說道:
“我不會駕車,其實也沒那麽想當貨郎,可我除了字寫的還行外,也沒有別的謀生手段了。”
“誰說沒有,你會寫字就夠了!鎮上書畫齋的老板最喜歡會寫字的人幫忙謄抄書本了。”
下野畢竟太閉塞了,就算有寫字賺錢的活也傳不進去,李大富身為貨郎走南闖北什麽活都見過,有他做中間人,毅恆昌很快便被書齋的老板認識了。
幫下野村裝訂族規的功夫,毅恆昌和書畫齋老板聊了一會,原本還很融洽,都訂好了要留在書齋內當學徒了,但毅恆昌偏偏多嘴問了一句:
“老板,這兵荒馬亂的,您抄書賣給誰啊。”
老板也是實在,沒藏著掖著的,便有話直說了:
“還能賣給誰,不懂行的小鬼子們唄,他們隻想收藏些手抄版的古董書,可這鎮子就這麽大了,那來那些古籍賣給他們,眼看收不到,他們就挨家挨戶去抄家去搶,我做舊些書賣給他們也算是這亂世中的自保手段了。”
每個人的選擇都不一樣,書齋老板也只是為了活著才出此下策,毅恆昌的反應卻比吃了蒼蠅還惡心。
毅恆昌不想自己抄的東西了小鬼子們的東西,他將自己家是如何落魄的,父親又是如何被小鬼子刺成重傷的事全說了。
書齋老板也是同情的不得了,但也隻限於同情了,因為毅恆昌拒絕了這份工作,甚至還勸書齋老板不要與與虎謀皮最後害了自己。
因為修族規在鎮上耽擱了三天,李大富到處跑著進貨,毅恆昌沒地方住,只能在書齋老板的店裡幫著乾雜活換了個凍不著能睡覺的地方。
等第四天要返程回下野村的的時候,鎮上正好碰上趕集,李大富為了幫李長生找純手繡的布,便也帶著毅恆昌一起去了集市。
這鎮上的集市連北平集市一半都沒有,不足百步便走到頭了,李大富卻像是顯擺一樣,不斷詢問著毅恆昌:
“臭小子,看看這集市,這糖葫蘆,這撥浪鼓,這大竹筐子,你都沒見過吧!一會我帶你看看這鎮上的一絕,一根線繡一件衣服!”
“以前沒少見,但確實是至少兩年沒見過了。”
毅恆昌坐在馬車上,對路兩旁的東西根本不感興趣了,甚至有些敷衍的回應李大富。
直到馬車行至街尾,一陣風刮過,一方手帕正好被刮飛到毅恆昌臉上。
毅恆昌慌亂的扯下臉上的手帕,那是一方桃紅色的手帕,手帕一角繡著一對蝴蝶繞蘭花而飛,繡工平整,繡的也活靈活現。
毅恆昌看到手帕第一眼便心動了,他想買下手帕回去送給李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