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桔,你看見了嗎?”
“看見什麽?”小桔仰起頭,眼神茫然道。
徐長青撓了撓頭,剛才明明有一道橘紅的霧氣從它體內湧出,而且自己的修為確實突破了。
小桔見他不說話,自顧自的用爪子撓起地上的杉木板,發出滋啦滋啦的雜音。
“以後不準抓木板,有辱斯文,要磨爪子的話去用庭院裡的碎石塊。”徐長青自然而然的盤腿坐下,在它面前輕輕揮了揮手掌,說道。
“喔,咱知道了。”
小桔鼓起腮幫子,作出一副包子臉的樣子。
被人說教任誰都會不開心,但沒辦法,誰讓它是一隻寄人籬下的好狸奴呢?
咕嚕咕嚕...
小桔找到了新樂子,三角形的櫻桃小口不斷吐出泡泡,鼓著臉發出這種奇妙的聲音。
但徐長青一直不理它。
忽的,小桔劇烈的咳嗽起來,前肢抓著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
“小桔,你怎麽了?”
徐長青驚道,連忙轉過身查看它的情況,以為是那道“煙火氣”造成的,方才突破的喜悅瞬間便被擔憂衝淡。
他暫且將這道氣稱為“煙火氣”,揣測與“香火”,“狸貓”,“妖怪”有關系。
小桔胡須顫動,哽咽道:“嗚嗚,咱...咱吃魚沒吃乾淨,喉嚨裡卡了根魚刺。”
“你先別著急,我想想辦法。”
徐長青欲哭無淚,沒想到狸貓還能卡魚刺?
廊下,陽光灑在堂前,落在一人一貓的身上。
徐長青安撫好小桔的情緒後,讓它張開口,借著光尋到魚刺的位置,一手抬著下巴,一手掐訣使出引物術,緩緩牽引。
忙活了半天,終是將這根沾滿口水的魚刺取出。
小桔得救後婉轉的喵了一聲,兩腳站立,拱爪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咱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娶。”
“亂講,這話跟誰學的?”
徐長青敲了下它的腦袋,轉而想起這似乎是自己寫下的話,又道:“你應該這樣說,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唯有來世做牛做馬再來報答。”
小桔反問道:“可咱不想做牛做馬,而且這話不是對長得醜的人說嗎?”
“總之不準以身相娶,女孩子家家的把這些掛在嘴邊,成何體統?”徐長青被它說的話噎了一下,撇過頭,不置可否。
“可咱是一隻狸貓啊。”
“...”
“小桔,你還有哪些地方感到不舒服嗎?”
“你這麽一說,咱...咱還真有點不舒服,感覺身上熱得慌。”
“體溫是有點高,說不定中暑了。”
徐長青伸出手撫在它的頭上,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額頭,思索道:“不過狸貓的體溫本來就比人高一些,或許這是正常的?”
“你的手好冰涼的說,咱覺得很舒服。”
“可能因為我是修士的緣故,比常人體溫要低一些。”徐長青說著將手背離開了貓頭。
喵?
“那我多摸一下?”
喵!
得到小桔的同意後,徐長青無所忌憚了起來,撫摸的位置不局限於額頭,還有小巧的下巴,細膩的後背,柔軟的肚腩...
正所謂好事多摸,一人一貓皆露出滿足、享受、愉悅的表情。
不知何時,堂下多出了一道倩影。
徐南春面色異樣的觀察了許久,就在徐長青眯著眼睛想將臉貼在貓臉的時候——
“小青青,
你這是在幹嘛?” 徐南春雙手環在腰間,俯視著他。
徐長青聞之一驚,立馬起身整理好衣袍,神色淡然道:“姐,你別誤會。我見小桔似乎中暑了,想用靈氣給它降降溫。”
小桔通人性的在地上打了個滾,用爪子捂著腦袋,虛弱的喵了一聲。
“小桔?我才進去了多久,你都跟它這麽熟了。”
“咳咳,我看這隻狸貓長得像個桔子,索性給它起了個名字。”
“真的能用臉降溫嗎?”
徐南春露出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調侃道:“我也挺熱的,你能不能幫我降降溫,呐?”
語罷,她向前走了兩步,玉頸微傾,在徐長青面前展示著自己吹彈可破的臉頰。
徐長青耳根一紅,從袖袍裡的須彌芥子袋掏出一張靜心符,貼在她的臉上道:
“你用這個消暑就是了,貼在衣物上可以用好些天。”
“嘿嘿,那我不客氣咯。”
徐南春心滿意足的收下符紙,貼在了剛換的碎花薄衫上,也不在意是否影響觀容。
反正她認為自己天生麗質,無所事事。
......
午時已到,一陣清脆的敲鍾聲在臨安城裡回蕩。
這是散學的鍾聲,大周律法規定,所有學堂都需按時上下課,力求讓莘莘學子不餓著肚子讀書。
徐遠志很喜歡這條律法。
從私塾到徐府的路途不長,穿過兩個胡同,見了樂清巷口立著“忘憂君”白底招子的酒肆,再數三十六顆榆樹便到了。
中堂裡。
徐長青和徐南春從庖廚進進出出,將一盤盤飯菜端上飯桌,又拿了四個白瓷大碗,一個小碗。
五雙竹筷則在扇形的筷枕上,整整齊齊的放著。
四人落好位置,閑聊了一會兒。
推門聲。
“爹,娘,姐姐,我回來了!”
徐遠志呲牙一笑,看見徐長青後愣了一下,想起屁股蛋上的紅印,笑容消失,低聲道:
“哥哥,我回來了。”
蘇寧枝欣慰的點點頭,徐久安也在桌底朝他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果然,昨晚的“棍棒與糖果”教育作用深刻且明顯啊。
徐遠志乖乖坐在姐姐與哥哥中間,望向飯桌上熱氣騰騰的糖醋魚、紅燒肘子、宮保雞丁,心裡對這位哥哥的意見稍微少了些。
“娘親,怎麽長青回來了,這餉食就有這麽多葷菜啊?”徐南春卻抿著筷子,撇了撇嘴:“哼,平常連點油水都看不見...你昨晚不是還說要給家裡省錢嗎?”
“長青是錢簍子,你是個花錢簍子,兩者當然要區別對待咯。”
雖是炎夏,蘇寧枝的言語卻格外冰冷。
徐久安照例進行每日的提問,“遠志啊,書院先生今天教了你什麽?”
徐遠志剛塞進嘴裡的魚肉還沒咽下,支支吾吾道:“富...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
徐遠志兩眼放光:“人富了要把宅子建大,還要講仁德,心胸寬廣,最重要的是,多吃飯長胖!
“好,好啊!”
徐久安露出釋懷的笑容,講道:“不愧是我兒,從小就有這麽遠大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