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賴光諸人緊鎖眉頭,半天都沒個主意。
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辦法,這玩意兒,也不是拍個腦袋就能生出來的事情。畢竟,稍有不慎,就會枉送性命,不得不想個周全之策。
輝君倒是毫無表情,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講道理,他已經解決很棘手的一個問題了,再期待更多,倒顯得其他人無能了。
謝玄也在大時鍾裡面檢索,不過,如今大時鍾的算力就像母親子宮裡的胚胎,很難說得上能真正幫上什麽忙。
等等,從視網膜中掠過的一串小字讓謝玄提起了注意力——惑妖粉。
這種以妖物軀體作為主材,輔之以七色草和吊龍燈的研磨藥粉,倒是能夠派上用場。七色草和吊龍燈能直接從洞府藥房裡面取出來,就是妖物屍體,只有去大江山現場取材了。
謝玄大致說明了惑妖粉的功效和製作問題,輝君這次倒沒有推辭,至少明面來講,由他這個上忍行動,去狩獵一個小妖而不致於打草驚蛇,是沒有任何歧義的。
輝君的身影在空中漸漸淡化,數息後,便完全消失了。
謝玄倒是有些感興趣,笑道:
“瀛洲的忍術確實自成一套體系,這其中的詭異莫測,讓人驚歎。”
源賴光對忍術的發源倒是略知一二,便解釋道:
“這應該和創造他們忍術一脈的先祖血脈有關,不管是甲賀,伊賀,或者其他忍術流派,都是由這支血脈繁衍生息過來的。”
“先祖血脈,有意思,那是什麽?”
謝玄好奇地問道。
源賴光想了下,用一種並不確切地語氣回答道:
“聽聞是水蛭子。”
“水蛭子?”
這下,連渡邊綱等人都感興趣了。
“嗯,這水蛭子按傳說記載乃是天照大禦神的兄長,因為父神和母神不合神典交合而生下的怪誕之子,忍術,便源自於這水蛭子的其中一脈。”
“有意思,如果能追溯到神誕,那這忍術和妖術、陰陽術、神術,倒是在同一個序列了。這些忍者,怕不是你們凡人能夠抵禦的。”
謝玄評價道。
“誰說不是呢?所以,不管是曾經的天皇,還是現在的幕府,他們對甲賀與伊賀,忍術中最大的兩個流派,都是采用製衡的策略。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兩個流派互相殺戮消耗了上千年,現在他們的力量比之當初,已經很衰弱了。”
源賴光根據自己掌握的信息,解釋道。
“你們的當權者,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謝玄話音剛落,輝君的身影已經開始在空中緩緩顯形,等完全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大家便看到他的左手提著一具屍體,輝君朝謝玄把那妖屍扔了過來。
是一隻山精,身體還是溫熱的,但已經沒了氣息。
謝玄朝輝君點點頭,這家夥,速度果然很快。
惑妖粉是一種很低階的藥粉,煉製這種東西,謝玄甚至都不需要祭出丹爐,直接借助五行真火,將山精的屍體在空中燒成白色的粉末,然後加入七色草和吊龍燈,再稍微控制火候與時長,只需靜待片刻,便可以煉成。
而源賴光諸人,包括旁邊向來冷漠的輝君,都有些吃驚地看著謝玄,若說配置藥方,煉製丹藥,瀛洲列島這邊的大部分藥師和醫師也都能做到,但這等不借助於任何丹爐和工具,直接虛空生火,空中煉藥的法門,簡直聞所未聞。
渡邊綱喃喃道:
“這是什麽魔法?”
謝玄笑了笑:
“這不過是很最低階的煉藥師就能掌握的法門,
瀛洲列島沒有產生這個職業,所以你們覺得很新奇。其實,大部分藥物你們的醫師也都能製作,走的是不同的技術路線,新奇的只是這種手法而已,倒是讓你們見笑了。” 源賴光不禁驚歎道:
“令人大開眼界,果然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是我等固步自封了~”
其實,還有些話,源賴光沒說出口。異域之人的煉藥師他以前不僅見過,甚至還認真交流討教過,但都需要丹爐、藥爐之類的,而且,這種藥爐還不能是普通的,藥爐內外都有銘刻符文,這直接影響到成藥的品質,像謝玄這樣直接虛空煉藥,即便在煉藥師的序列裡面,應該也算了不得的了。
謝玄將練好的藥粉分別裝入八個小藥瓶中,然後給每人分發了一瓶,道:
“這惑妖粉不僅能杜絕我們人的氣息,還能模擬妖物的氣息,因此,我們混入其中,應該很難被發現。但如果遇到了特別厲害的大妖,還是有被發現的可能。所以,諸位一定要小心,另外,藥效持續一個時辰,大家要特別注意此點。”
源賴光等點點頭,至此,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
那麽,出發吧!
這就是發生在三個時辰以前的事情。
此時,熏抱著黑色棉布裹著的劍器,走在前面,謝玄給熏披了一件黑色的帶帽長披風,謝玄覺得這樣會給熏帶來更多的安全感。事實上,熏自己也覺得這樣會好很多,只是,比起這個,她還是更喜歡謝玄在她旁邊。
謝玄只是落後熏半步,靜靜地跟在熏的身後。
按照先前的計劃,此刻大殿之內,恐怕源賴光已經砍下鬼吞童子的腦袋,封印它的鬼身了。利用星兜甲和神便鬼毒酒,差不多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等兩人從寢殿走過長長的廊道,快到大殿的時候,謝玄突然出聲道:
“熏小姐,就在這裡吧。”
“我們,不進去嗎?”
熏有些擔心地問道。其實,她已經有些害怕了,濃濃的血腥味從大殿裡傳來,都不用親眼見到,就能想象裡面到底是何場景。
謝玄瑤瑤頭:
“交給他們吧,這點事情,你的兄長他們還是能做到的。”
稍等了片刻,源賴光諸人從大殿裡奔了出來。
渾身浴血,身體大面積掛彩,但都稱不上致命。
渡邊綱右手提著一個巨大的紅色頭顱,那頭顱額上長著兩根猙獰的赤角,銅鈴般大的眼睛凸在外面,甚是嚇人。
源賴光則一手提著星兜甲,一手握著安綱,往謝玄和熏的方向急奔過來。
“熏,見到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源賴光大聲道。
“兄長,你們的傷,不要緊吧?”
熏看到源賴光滿身是血,到處掛著彩,不禁擔心地上前,抽出繡著櫻花的潔白手帕,小小翼翼地擦著源賴光臉上的血跡。
“沒事沒事,熏,你安全就好。不用擦了,這些血大部分不是我們的。”
源賴光有些激動地朝熏擺了擺手,又衝謝玄道:
“謝玄君,酒吞童子已經伏誅,這廝中了異毒後竟然還有這麽強大的實力,若非輝君助力,我等全然不是對手。其精魂已被封印在了這星兜甲中了。 熏也全賴你的救助,此番,我們可謂大獲全勝。”
“那就好,晚上可以開個慶功宴了。”
謝玄笑著問道,“輝君呢?”
“他已經下山去了,說是在馬車處等我們。”
“這家夥,可真是個狠人。”
旁邊藤原保昌心有余悸,
“大殿裡面衝殺,他一個人乾掉了絕大部分山精鬼怪,千多把光劍在空中亂舞,對那些山精鬼怪來講,簡直就是地獄。這家夥絕對是個變態!”
藤原保昌最後補了一句。
“這樣啊,那我再去大殿看看。”
謝玄轉身對熏道,
“你和賴光兄他們一起先下山吧,我稍後就來。”
熏本能地搖了搖頭,接著,又咬著下嘴唇,輕微點點頭,小聲道:
“那我們,等你。”
源賴光倒是完全不擔心謝玄,他們這些人裡面,實力最強的恐怕就是這家夥了。即便以輝君剛才在大殿表現出來的實力,遠遠超過了謝玄此前的表現,但源賴光有種直覺,謝玄真正的戰力,隱藏得很深。
望著源賴光等人護著熏,往山下而去,謝玄抬腳,來到了大殿。
入眼之處,仿佛修羅地獄,到處都是山精鬼怪的斷首殘肢,大殿地板上,血流成河,肉沫濺射到大殿牆壁,有些令人反胃。
謝玄倚在大殿正門門框側邊,仿佛沒看到這慘劇般,望著大殿最高處的王座,緩緩道:
“身為瀛洲列島的傳奇大妖,手握百鬼夜行抄這等重寶,沒道理這麽容易就被乾掉了。出來吧,酒吞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