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熏突然感受到一絲溫暖。
冰涼的後背多了一件衣物。
有人輕輕給她披上了。
熏抬起頭,側過身,看著眼前的人。
是他!
是他!
是他!
大禦神響應了她的呼喚!
望著仿佛是聽從了自己內心的聲音,奇跡般出現在面前的人。
熏再也忍不住,撲進這人的懷裡,哭了出來。
謝玄有些無奈。
他晚到了一些時間,他知道熏不會有事,但他確實也沒料到現在的情況。
輕輕抱著面前哭泣的熏,謝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知道說什麽,最好,現在也不要說什麽。
熏哭了很久,大概是哭得有些累了,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但她還是賴在謝玄懷裡,不想抬頭,只是嗡嗡地問道:
“大哥他們來了嗎?”
謝玄點點頭,輕聲道:
“在外面。如果你現在穿上衣服的話,我還能帶你去看一出好戲,不過要快。”
時間回到三個時辰前。
所謂的大江國,其實就是指此處一座比較高的山峰,名為大江山。
山腰以上常年陰雲籠罩,時不時會傳來駭人的聲音,本地人都不敢上山。
不過,或許是這酒吞童子腦子還不算太蠢,本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倒沒有禍害過本地鎮子和附近的居民。
所以,千百年以來,倒也相安無事。
謝玄把夕顏留在了酒館房間,並囑咐小家夥不要出房門。只要有那枚戒指在,謝玄倒也不怎麽需要擔心夕顏的安全問題。
“一定要答應師父,在我回來之前,不可以踏出房間。外面發生什麽都不可以。”
謝玄離開的時候,再次叮囑了遍。
“嗯,夕顏一定會聽師父的話。”
小丫頭乖乖地答應著,謝玄這就比較放心了,要是雲衣,謝玄可不敢相信。
夕顏的話,沒問題。
謝玄關上門,便和源賴光諸人出了酒館,登上馬車,直往大江山方向奔去。
路上,源賴光道:
“謝玄君,恭喜啊!你這出手太快了,若非你收籹籹做了徒弟,我還想收她做義女呢!”
“兄長,你這是當哥當上癮了,要給自己晉下級?”
渡邊綱在旁邊插話道。
“沒問題,等這件事解決了,我問下夕顏的意思,估計能成。你還是先準備禮物吧,少了我不答應。”
“不是吧,謝玄君,你好歹也是個域外高人,怎就鑽進錢眼子裡了。”
旁邊藤原保昌不平地嚷嚷道。
“藤原,只要夕顏那丫頭答應。禮物什麽的,這我可不會舍不得,自己的義女,有什麽舍不得。”
源賴光豪氣乾雲地拍著胸脯。
謝玄笑著搖了搖頭。
源賴光此人,能處。而且,若世界線沒有出現重大變更的話,源賴光在瀛洲列島的歷史上,會留下自己濃墨重彩的一筆。
謝玄也在考慮此事,不管夕顏願不願意跟隨自己回霧都,只要她來瀛洲,至少有一個背景強大,可以護佑她的勢力,當然,有個可以歇腳的地方也很好。
江戶源氏的條件,對夕顏來講,可謂得天獨厚。
謝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馬車急駛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便遠遠能看見大江山進山的路了。
卜部季武拉著轡繩,
車子便慢慢停了下來。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馬車,正停在山腳旁的一棵大樹下面。拉著馬車的兩匹鐵馬,像雕塑般,沒有任何動靜。
在瀛洲,這種日行千裡,從維多利亞進口的上古機械戰馬,可是價值連城。這種戰馬還有一個特別的稱謂,叫做“驪”,整個江戶源氏,也不過區區四匹,若非這次運送的東西太過重要,源氏也不舍得拿出來用。
在車廂頂上,一個渾身裹著雪白長衣,面容冷峻的男子,正迎風而立。
貌似在等他們。
“這家夥,還是這麽愛裝,他不裝會死嗎?”
渡邊綱瞪著輝君,抱怨道。
在源賴光這小團隊裡面,渡邊綱話最多,藤原保昌次之,其他幾人都不怎麽愛說話。
“多嘴。”
源賴光斥責了下渡邊綱,大家從馬車上跳下來。
這個時候,只見源賴光身上白光一閃,卻是輝君將牽引天機神弦的梭子收了回去。
“你們可真夠慢的。”
輝君還是嘲諷拉滿。
“抱歉,途中遇到一些事情。”
源賴光拱了拱手。
謝玄對輝君倒沒太大意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和行事風格,只要不牽扯影響自己,什麽都好說。謝玄覺得自己是一個相當愛好和平,與世無爭的人。
輝君轉過身去,指了指大江山山頂,然後沒帶任何情緒波動地道:
“熏小姐進了這山裡,這裡是大江山,傳奇大妖酒吞童子的地盤,裡面不說妖物眾多,單酒吞童子,就夠我們喝一壺了。你們,有什麽好的計策?”
看來,這輝君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沒有自己一個人硬闖進去。不過,也對,人家只是有點愛裝,又不是腦子有病,甲賀伊賀裡面,任何一個傳奇上忍,都是妖孽一般的存在。
源賴光趕緊將桃源幻境一事大致講了下,然後拿出了神便鬼毒酒和星兜甲。此戰能否抵定乾坤,全靠這兩玩意兒了。
不過,現在擺在眾人面前的問題,就是如何讓那酒吞童子神不知鬼不覺的喝下這毒酒,以及眾人如何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大江山。
輝君凝神想了下,道:
“下毒一事不難,在伊賀,有一種忍術名為控魂術,對一些沒有什麽力量的平民或者低等級的小妖,這東西很有效。”
“有這樣的法術,簡直太好不過。”源賴光有些興奮,這算是專業對口了,不過,源賴光還是小心翼翼地確認道,“不知,輝君閣下是否有掌握此種術法?”
畢竟,一般忍者都是專修某種忍術,每位忍者都有自己最擅長的術法,並不可能佰川納海,那只會毀了自己。
輝君不屑道:
“控魂術雖然也是上層忍術,但於我來講,卻也花不了什麽精力,而且這術法關鍵時候勉強還有些用處,自然也是會的。只是,施展此術法,我本身絕不能移動,否則術法中斷,會讓我的神魂受損。”
“這個無甚妨礙,你施法時,阪田和碓井便在你身旁護衛,他倆一個遠程一個近程,對付尋常小妖問題不大。至於藤原、渡邊和卜部,就隨我潛入到鬼吞童子身邊,尋找機會,伺機暴起,直接斬殺。然後,是謝玄君……”
源賴光朝謝玄這邊看過來,謝玄點點頭,應承道:
“沒問題,就由我負責熏殿下和那東西的安全吧。”
源賴光鄭重地托付道:
“此行成敗的關鍵並不在於斬殺酒吞,而是能否成功將熏和那東西完整地帶出來。所以,謝玄君,此行動最關鍵的一環,就拜托給你了。”
源賴光說完, 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玄點點頭,他自然明白源賴光的擔心,對源賴光的分配倒是有些讚賞。能瞬間制定行動策略,知道重點在哪裡,敢於將合適的人分配到最合理的位置,果然是久經戰陣,頗有大將之風。
不猶豫,不拖泥帶水,決策果斷,敢於信任,謝玄心下有些明白,為啥他能夠統轄他下面這些家夥了。畢竟,連歷史都會忍不住提一筆的賴光四天王,人家是真有那本事啊。
況且,這次的對手可不是凡人,而是真正的妖物,還是傳奇大妖酒吞童子,和經營千年的大江妖域,就衝這點,謝玄都忍不住給源賴光點個讚。
不要小看這份合理的計劃,這能省掉援救行動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功夫。是的,你沒看錯,好的行動計劃,能讓你只需付出一分的力,就能得到十分的果,如果是莽撞地直接殺進去,恐怕連酒吞童子的面都還沒見到,就被下面的妖眾剁成肉醬了。
這才是戰將思維的可貴之處。
中國古代有個兵法家怎麽說來的:解開紛擾的麻繩,靠的不是力大磚飛的拳頭,而是靈巧纖細的手指。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但是,源賴光這個計劃,還有一個關鍵的漏洞,沒有補齊。
那就是,怎麽混進去?
當謝玄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大家都面面相覷,沒錯,控魂術能解決下毒的問題,但他們這些人類,怎麽混進妖眾當中,接近酒吞童子?
人類的氣息,妖物的氣息,和鬼魂的氣息,是截然不同的。
這下,大家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