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戰爭的結束並不意味著災難的結束,對民生來講,戰爭導致了災難,但戰爭並不是災難的全部。
眼前破敗不堪的鎮子,便是有力的證明。
一眼過去,殘磚瓦礫,數十棟房屋竟見不到一間完整的。
原本居住此處的居民在戰爭來臨之前便已逃竄,幾尊被摧毀的大炮炮身還留有被炮彈擊中後的坑痕。幾隻瘦得皮包骨頭的野狗搶奪著一塊還帶有血跡的骨頭,嗚咽著轉過牆角,向村外奔去。
所幸的是,鎮子裡面,唯一稍顯完整的一棟屋子,還有炊煙,和誘人唾液的肉香。
這是一棟招待來往旅客的酒館。
一行人停了下來。
從江戶到平安京,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短暫的休息並恢復體力,是很有必要的。特別是在跋涉之後,如果還有大塊大塊的肉吃,和暖人脾胃的酒喝,那就更好了。
源氏家的武士長小野清輝,轉身向黑色馬車裡面的主人請示道:
“殿下,我先進去確認下情況,並定下位子。如果沒問題,你們再進來。”
馬車中傳來了一聲細弱蚊蠅,幾不可聞的聲音:
“好的,請務必注意安全。”
聲音十分柔和,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與香甜,聽著很舒服。
小野清輝深深地鞠躬後,向車前的八名源氏家武士示意了下,八名武士幾個鶻躍,便隱入了周邊最有利的位置,車後的四名武士則守衛在黑色馬車的四個方位,以確保萬無一失。
小野清輝這才邁步,進入酒館。
要說這是酒館,確實有點寒磣和破舊。不過,在這樣的亂世劫灰之余,也不好要求什麽。
十幾張破損的方木桌,坐了四五桌人,三三兩兩,都在沉默地進食,或者喝酒,沒有任何交頭接耳的聲音。這有些不尋常,但可以理解。
櫃台上,一名葦原婦女穿著傳統和服,正在櫃前低頭合計什麽。小野清輝來到台前,丟了兩枚金幣,然後道:
“麻煩準備下十六人份的飯食,如果有酒的話,也請準備兩壇。”
在特彌洛斯大陸,按照1金幣兌換100裡蘇,1裡蘇兌換10銅克恩的兌換比例,和瀛洲長期以來的戰爭,導致大量的金銀貴金屬外流,兩枚金幣已經是很大一筆錢了。
葦原婦女抬起頭,很好看。白皙的肌膚,精致的五官,展現出和這個破敗小鎮截然不同的氣質。婦女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拉了下旁邊的鈴鐺,便低下頭,繼續合計帳目了。
小野清輝心裡緊了緊,整個酒館,都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所以,他決定給殿下將飯食打包到馬車裡,至於他們自己,則完全不必在意。他們就是源氏家最鋒利的刃,如果有誰不長眼打主意到他們頭上來,他不介意教育對方“亂世之下,命如草芥”是怎麽寫的。
在征得殿下同意後,小野清輝招呼了六名武士和他一起進去,等他們吃完之後,再換下其他執行警戒的武士。至於殿下,由於身子骨本身就弱,再加上舟車勞頓,基本吃不下什麽葷腥,只能準備點清水和素餐。
小野清輝等人坐了兩桌,倒是沒有等多久,一名身材魁梧的堂倌端上來兩大盆豚肉白切,和幾碟蘸醬。肉質白嫩,聞著很香,興許是太餓了,諸人怎呼呼地蘸了好幾大筷子,小野清輝便覺得這豚肉和平常吃的完全不同,更精細,還帶著一點特有的酸澀味。
就在大家快要吃完一盆的時候,從酒館廚房傳出一聲異響,
接著竄出一道灰影,直奔小野清輝他們而來,小野清輝正要抽刀,那灰影卻停了下來。 是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犬牙叼著一塊物什,還在滴血。
仔細一看,諸人不禁大吃一驚,聯想到他們剛才吃下的“豚肉”,有幾名武士立刻開始嘔吐起來。
那是一個人頭,即便已經血肉模糊,森森白骨參差可見,但毫無疑問,那是一個新鮮的人頭。
小野清輝立刻大喊一聲,以警示酒館外的武士,諸人立刻抽出了戰刀。
那野狗也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殺氣,嗚咽一聲,叼著人頭就往外面竄去,眨眼便沒了蹤跡。
“桀~桀~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回蕩在這個並不怎麽寬闊的空間。
這個時候,酒館先前的客人緩緩從位置站了起來。櫃台的老板娘此刻也抬起頭來,那綠色的眼眸異常冰冷, 充滿殺機地盯著小野他們。
“保護殿下。”小野清輝低喝一聲,大家開始向酒館外面緩緩移動。
就在這時,只見鄰近的幾人身形暴起,小野清輝扎下底盤,腰身一躬,起手便是大森流居合的最高奧義,作為大森流居合的免許皆傳,在生死關頭,小野清輝對自己的這一刀是很有自信。
只見刀光一閃,小野清輝便心下一凜,有問題。他感覺自己的刀不是切進了人體,而是砍在了某種硬木上,強大的反彈力震得虎口生麻。只是在這一瞬間,只聽見“~噗~噗~噗”數聲響動,源氏家最精銳的武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已經身首分離,做了這些暴起怪物的刀下亡魂。
“你們,是誰?”
這下,小野清輝額上青筋暴露,冷汗直流。望著這些鬼影一般包圍著自己的怪物,詭異的身形,超越武士極限的速度,很難想象,他們還是“人”。
“桀~桀~桀~”那個葦原女掌櫃發出了森然的笑聲。此時再看,那女人漂亮的五官如人皮一般,皺了起來,往下掉落,露出了森然的白骨骷髏。十根纖纖玉指,每根手指上都有一根銀絲,牽引著這些怪物。這個時候,從廚房走出來的那個上菜的堂倌,他的身上,也牽了一根,連在那骷髏掌櫃的小指上。
這個時候,骷髏說話了,聲音低沉、嘶啞,帶著某種細微的振動:
“甲賀上忍,牽機鬼,見過小野大人。”
“你們,襲擊源氏衛隊,這是重罪。”小野清輝低吼道。
“桀桀~不勞你費心,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