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碧藍的天空中萬裡無雲。
高聳的城牆前,是滿地的死屍。
一人騎著快馬,奔馳到了城門前。他下馬,走上吊橋,看見原本該是護城河的位置填滿了沙土,沙土的表面是凝固的血跡。
遠處零零散散的一些人正在埋屍體。他們在地上隨意地挖坑,然後把屍體拖進去,再用土掩埋。還有幾個人正合力把一具具丟到一個挖好的大坑裡,坑裡是堆積如山的死屍。
這些埋屍體的不像兵,而像被征召來的百姓。
他明白自己終究是來遲一步,這裡已經打完了。
藍夜轉過頭,走向城門,一股濃厚而粘稠的血腥味傳入鼻中,讓他皺起了眉頭。
城門口的士兵好奇地看著他,詢問他的來意:“你是哪國人,進城是要幹啥?”
“聯邦人,進城找人。”
藍夜的外表還是很有說服力的,石國與聯邦間也並無矛盾,在簡單的詢問過後便放他進去了。
通道裡的味道尤其濃鬱,腳下有斑斑血跡,很多都是淡淡的,一點一點的,看上去應該是好好地洗過了。
再看頂部,那裡的紅色比腳下多得多,大概是太高不好洗的緣故。
走完晦暗的城門,城池裡是豔陽高照,一片光明。
路上的人並不多,顯得有些冷清。偶爾會有穿著鎧甲的軍士走過,百姓們想必大多都窩在了家裡,除非必要,不然不會出門。
他問了好幾個人,問出了城裡的主將平時會在哪裡。他順著過去,走到了一處大宅子前。
宅院門前守著幾個帶甲的軍士,他們橫著戟,冷漠地看著藍夜。
門大開著,藍夜可以看到裡面有女子端著盤子走過,潔白如玉的盤子上裝著晶瑩剔透的葡萄。
看樣子裡面正在舉行一場宴席。
藍夜徑直往前,那軍士看到了把戟往前一頂:“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藍夜沒有反應,只是往前走,他的身邊好似有一層屏障,一股無形的力推開了守門的軍士。
“攔住他!”軍士喊道。
於是由跑來了一隊兵,他們“唰”得一下拔出刀,領頭喊道:“再往前格殺勿論。”
藍夜好像察覺到他們的存在一般,自顧自地往前。
於是軍士們衝了過來,拔刀想要砍下,卻發現怎麽也砍不下去,有一股無形的力擋住了他們。
藍夜沒有理會他們,走到了宅子的正廳。門口站著幾個侍女,裡面很寬敞,坐著很多人,好似在舉行慶功宴,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他走了進去,士兵們停下了腳步,只是舉著刀,在門口驚恐地看著他,不知道這位不速之客接下來會做些什麽。
場內的賓客都注意到了這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很多人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士兵,認識到這是個不速之客。
“閣下是?”上位正中間的一個白衣男子站了起來。他面容如玉,穿著白衣,好像一個貴族公子。
藍夜掃過場內的眾人,眼神停留在上位側邊一個閉著眼睛好似在打盹的灰衣老人身上。
隨著他的進來,那灰衣老人好似醒了,慢慢地睜開眼,兩人四目相對。
“藍夜。”藍夜慢慢移開視線,看向白衣男子,答道。
“原來是聯邦的劍聖。”那人露出微笑,走了下來,“劍聖親至,有失遠迎。來人,給劍聖大人賜座。”
“不必了。”藍夜盯著他,說道,“我來這裡是找人的。
” “哦?”那白衣公子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一個六十歲的老道士,武功頂尖往上,不知道你們在座的有沒有見過。”
“來人,帶……”白衣公子還未說完,便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見過。”灰衣人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藍夜。
“他在哪。”
“他跟我對了一招,應該是死了。”
藍夜眯起眼睛,盯著他問道:“我說,人在哪?”
灰衣人彎著嘴角,伸出手指指了個方向:“城門口。”
藍夜沒有轉頭,只是盯著灰衣人,灰衣人仍舊保持著那張似笑非笑的好似挑釁般的表情,跟他對視著。場上氣氛一時間凝固了。
白衣公子笑了一聲,打破了平靜:“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藍夜轉過身子,往後走了兩步,突然又轉過頭,看著灰衣人,問道:“你是雪山刀?”
“怎麽,想找我報仇?”灰衣人反問道,神情有些嘲諷。
藍夜最後看了他一眼,轉回頭,大步走了出去。
看到不速之客的離開,賓客們不由得松了口氣,場面重新熱鬧了起來,但總感覺沒有先前的自在了。有些人更是憤憤地小聲交談著:“此人真當是目中無人……”
白衣人默默地注視了會大門的位置,然後慢慢回到位置坐下。他重新露出了燦爛的微笑,舉起了酒杯……
藍夜順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原來就是自己先前過來的方向。
他找到城門口正在埋屍體的人問,但那人只是搖搖頭,說沒見過。
他繼續找人一個個問下去。
一個看上去上了年紀的埋屍人,兩鬢斑白,身體枯瘦,面容滿是皺紋,正在挖著土坑。聽見藍夜的詢問,他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而是頭也不抬地說道:“我今天都不知道埋了多少屍體了,哪裡記得那些屍體長啥樣。而且就算知道了, 難道還去土裡挖出來不成,這麽多坑,你一個個去挖嗎?”
“說不準早被野狗叼走嘍。”旁邊一個人插話道。
藍夜看著眼前的乾瘦的老人把一具屍體埋進了剛挖的坑裡,聽見他口中念叨著:“人死了,能埋到土裡,也算入土為安了,這就夠啦……”
藍夜無言,他看向遠處還未埋進去的一堆堆死屍,它們在太陽底下曬著,好像曬谷堆一樣。
藍夜走過去,翻著一堆堆屍體,還沒翻到屍體,卻看到一個人拿著火把走了到了旁邊的屍堆上。
藍夜衝了過去,攔住了那人:“你要燒?”
“不然呢?這麽多,埋到什麽去。”那人看了藍夜一眼,說道,“讓一下,我要燒了。”
“不行。”
“不行?你來埋?”那人說道,“不燒到時候有瘟疫的。”
那人從藍夜身邊走了過去,一把火,點燃了屍堆。
熊熊烈火在眼前燃燒,藍夜呆呆地站在火堆旁,沉迷地看著烈焰吞噬著屍堆。
黑煙撲面而來,打在他的臉上。他好像聽見了一個個亡魂在黑煙裡哀嚎。
那燒屍體的人拿著根棍子擺弄著火焰,擺弄著擺弄著,竟是笑了起來,笑得趴在了地上,用拳頭一下下地敲打著大地。
“明白了嗎,這就是世道。”他抬起頭,看著高大的聯邦人,看著那太陽般耀眼的金發,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命賤的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啊……”
烈日下,大火旁,當代劍聖舉頭往天。
他隻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