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和木錦正在吃飯。
吃著吃著,他突然抬起頭,看向了側邊。
木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沒見到人。
“怎麽了?”
“來人了。”陳念說道。
不一會兒,一個金發的熟悉的身影從大殿的轉角處出現。
木錦放下筷子,起身迎接。
陳念仍舊坐在位置上吃著,只是好奇地看著這個幾年未見的人。
藍夜走到飯桌旁邊,猶豫了會,說道:“你們師傅讓我過來的。”
“他去哪了?”陳念問道。
感受著兩人的目光,藍夜深吸一口氣:“很抱歉。”
“啪嗒!”筷子掉在了地上。
“什麽意思?”陳念也站起了身子,看著眼前這個垂頭喪氣的男人。
“我沒找到他,或許是,死了。”
藍夜從懷裡掏出兩個信封:“這是他留給你們的信。”
陳念接過自己的信,沒有拆開。他只是問道:“人失蹤了?在哪不見的。”
“奉兆城,他跟石國人打了一仗。”
陳念大步往前走,卻被一隻手攔了下來。
“你要去哪?”
“去找他。”
“我去找過了。”
“我還沒去找過。”
“萬一死了呢?屍體都沒了呢?”
藍夜雙手抓著他的肩膀:“冷靜一點。”
陳念沒有說話,用力往前走,但是被那雙手頂住了。
“你師傅說,讓我看住你們,別做傻事。”
藍夜看著面前沉默的少年,說道:“不過,我給你一個機會。”
“打贏我,證明你有能力自保,我就放你走。”
陳念停了下來,默默地看著擋在前面的男人。
三年未見,原來自己已經比他高了。
他回到竹屋,拿出長劍。劍鋒冰冷,帶著寒氣。
藍夜慢慢地把手伸向背後,也拔出了身後的劍。
陳念等待了一小會兒,便舉劍刺去。
劍勢快絕,直指藍夜胸膛,看上去將要把他穿胸而過。但是藍夜只是把劍往下一打,“啪”的一下,便把陳念的劍打了下去。
陳念正想順勢將劍自下往上一劃,卻見一劍直直地刺向自己腦門,所幸千鈞一發之際腦袋偏了偏,躲過了這一刺。
然而他的肚子處突然傳來一股大力,他被一腳踹了出去。
他忍住疼痛,正欲起身,卻聽到一陣風聲,便就勢打了個滾。只見原本的位置落下一柄長劍。這劍更碰上地面,立馬就被提了起來。
陳念明白提起來是要做什麽,他手上用力,同時轉頭看去,劍鋒已經近在眼前。所幸的是自己的劍此刻已經趕上了,擋下了這一次。
但是與此同時,又是一陣大力傳來,原來是自己又挨了一腳。
人趴在地上,挨踢確實是很簡單的事情。
陳念悶哼一聲,按捺住了翻湧的內息,從地上爬了起來。此刻他的白衣已經沾滿了泥,顯得狼狽不堪,但是那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燃燒的火焰。
他沒說話,但是藍夜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再來”兩個字。
藍夜微微一笑,他平舉著劍,置於胸前,另一隻手輕柔地撫摸劍身,就好像撫摸心愛的女子。隨著那手的滑過,劍上散發出耀眼的橘紅色的光。滔天的內力從他的身子中傳導到劍上,從劍身中溢出,周遭的空氣仿佛都有扭曲。
他提著劍,宛如提著一輪紅日。
陳念咬緊了牙齒,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太陽。
“此式,名曰夕陽。”
若陳念是像木錦一樣的看客,那他或許會拿個西瓜蹲在旁邊吃著,一邊點評道:“這名字倒還挺符合實際。”
但是此刻陳念沒有功夫去想這些東西,他腦子裡只有眼前的那一輪隨著接近而越來越大的紅日。他的整個視野變成了橘紅色,不,應該說這一片區域在那輪紅日面前都被橘紅覆蓋,明明大中午的,給人的感覺卻仿佛已經到了黃昏。
陳念雙手緊握劍柄,舉劍向前踏出一步,順勢猛然揮下,另一股無色的內力驅散了他的周圍,仿佛這一劍斬斷了陽光,在他的身邊劈開了一片沒有被紅日覆蓋的淨土。
長劍斬開沿路的紅色,最終與那紅日相碰。只有這時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對面那股力量究竟有多可怕,就好像只有真的靠近太陽的時候,才能明白它的炙熱,仿佛世間萬物在這面前都只能被融化,然後蒸發。
陳念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拚命地擠壓著經脈單田,企圖從其中的哪個犄角旮旯裡再多擠出一點內力。
當紅日升起的時候,木錦就往後邊又撤了好多。現在她靠在遠處的一棵竹子後面,緊張地看著眼前的碰撞。
在那一刻,時間好像凝固了。仿佛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下一刻,只見塵土飛揚,一聲巨響傳了出來。
她從竹後跑出,快步跑向爆炸處。隨著塵土的慢慢落下,眼前出現了一個大坑,坑裡站著一個金發的男子,正是藍夜。
他站在坑的中間,低著頭,站著不動。
木錦看了看四周,沒看到陳念的影子。
“陳念呢?”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在那。”藍夜抬起頭,用手指向前方。
木錦順著看去,才發現那邊幾株竹子已經被攔腰折斷,再遠處的竹子前面坐著一個人。
她趕緊跑了過去,看到那人抬起了頭。
他披頭散發,衣服也破了好幾塊,原先白皙的臉上滿是泥土,但是那一雙眸子卻是熠熠生輝。
“沒事吧。”她跑到陳念眼前蹲下。
“無事。”陳念咬著牙,扶著自己膝蓋試圖站起,木錦見狀趕緊攙扶他起身。
陳念吐出一口氣,低下頭,看了眼只剩一小塊的劍。
此刻藍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也看到了陳念的斷劍,說道:“弄壞你一把劍,我會補給你的。”
陳念搖搖頭:“不用了。”
藍夜轉身,看著木錦說道:“我餓了。”
木錦看了看藍夜,再看了看陳念,看到他眼神裡的光慢慢黯淡下來。
“我去做飯。”她離開的時候還時不時回下頭,確認一下陳念的狀態。
陳念慢慢地走到竹屋前,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著膝蓋,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藍夜坐到他身邊,安慰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人死不能複生。他若到了天上,也一定會在上面看著你,若是看到你過得好那他便安心了。”
“報仇沒有意義,因為他不是死於仇殺或者是其他什麽東西,他是死於戰爭。”
“若你想要報仇,你的敵人會是整個大石,那不是現在的你可以撼動的,現在去報仇就是自尋死路,毫無意義。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成長,等到你以後羽翼豐滿了,又有誰能攔你去復仇呢?”
“不過我並不希望你去做些什麽。你的師傅是死於戰爭,你真的要復仇的對象,不是具體的一個個人,而是那虛無縹緲卻又實實在在殘害了生命的戰爭。未來還會有很多人因此死去,我希望你能選擇結束他,製止他。那遠比殺戮更有意義,而我想,那也是你師傅希望你去做的。”
“你師傅跟我說啊,你天縱奇才,是他的驕傲,也是大玄未來的棟梁。別辜負了你師傅對你的期望。”
看著陳念一言不發,藍夜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當然了,說不準你師傅還活得好好的,可能明天就回來看你了。”
藍夜站起身,離開了。
他走到大殿的側面,一股血腥味從喉嚨裡傳來,讓他不由得發出一陣咳嗽。
剛剛交鋒的最後時刻,他收了力,力道反噬終究讓他受了些傷。
不過,還真是後浪推前浪啊。
而竹屋前,陳念呆呆地坐那,好像成了一座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