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勿帶著韓峰來到了碼頭。
“到了。”李勿伸出手。
“二十文是吧?”韓峰從身上拿出了一錠銀子,“給我去找個船,去定州的。”
李勿看著那銀子,猶豫了會,接了下來。
“定州哪。”
“哪都行。”
“好,你等會。”
李勿轉身,肩膀卻被一隻乾瘦的手抓住了。
“等會。”
李勿轉過頭,看到那人死盯著自己。
“不要查的嚴的,明白嗎?”
“我懂。”
李勿拿著銀子,掂了掂,捏了捏,看了看周圍,然後把銀子收入懷裡。
這下賺大了。一錠銀子,看樣子一兩往上了,能抵我多少天工錢了。
他轉頭看了看,那人沒有跟上來,還在碼頭原地站著看著河岸。
有些目光短淺的或許會拿了銀子就跑,但是李勿不會。
這不是因為他多講誠信,而是他覺得沒必要為了那點船錢招惹這個人。
他也不打算向那人要船錢,雖然那人給銀子的時候並沒有默認船錢包括在那兩銀子裡面,但是李勿已經默認了船錢包含在內了。
雖然船錢不是個小數目,要個幾百文的樣子,一下子接近半兩銀子就下去了。
“趙伯。”
“去定州的船。”
趙伯帶著個鬥笠,滿臉皺紋,站在岸邊,看著河上的船隻。
“幾個人?”
“一個。”
“定州哪?”
“哪都行。”
“哪都行?”
“那人估計犯了事。”
“犯了啥事。”
“不曉得。”
“這種,不好接啊。”
“三百,剛到定州就可以放下來了。就這麽點路。”
“不好弄。”
“四百。”
“一貫。”
“四百會有人接的,出一貫也太黑了。”
“你問問他行不行。今晚上就能送他走。”
“那人跟我說了,最多五百。”
“那就五百吧。”
李勿嘿嘿一笑,掏出那錠銀子。
“銀子?”趙伯睜大眼睛,“你小子誆我!”
“找吧。”
“不加錢就不送了。”
“你不送,有的是人送。”
“小李啊,那人有錢就多宰一點。”
“不好宰。”李勿搖搖頭,“那人手上應該不太乾淨。”
“你小子都會怕?”
“沒必要惹人家。”
趙伯仔細地看了看:“六百。”
“剛剛都說好了,五百。那我找阿威送了,他那估計四百就能成。”
五百送已經是很賺了,平常的兩三百就夠了。所以李勿不怕趙伯不答應。
“不送的話我就走了哦。”
“哎哎。”趙伯拉住他,“五百就五百吧。銀子拿來。我稱一稱。”
“嘿嘿。”李勿跟了上去,看著趙伯稱銀子。
因為李勿這精小子看著,趙伯也不好做什麽小動作。
“二兩。”趙伯放下了稱,看著李勿。
“那找給我一兩半。”
趙伯看他一眼,搖搖頭:“這生意我不做了。”
“一兩。”李勿加價道。
“不做了。”
“多少錢才乾?”
“不乾。”
趙伯突然的反悔讓李勿有些驚訝,但是他隨後決定換個人問問。
趙伯不乾,阿威肯定會乾。
“小李。”趙伯叫住了他。
“你應該有感覺吧。”
李勿沉默了會,沒有回頭。口中說道:“活在這世上,總得冒險的。富貴險中求。”
李勿往阿威那裡走,身後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一兩吧。”趙伯蒼老疲憊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阿威那小子,我不放心。”
……
“晚上,碼頭等。”
“行。”那人轉過身。
“有哪裡好吃飯。”
李勿指了指:“那邊過去,往右走,有家食肆。都是些腳夫商販吃的,你要吃好的得往城裡面走。”
“你們這有什麽好吃的,你帶我去看看?”
“不去了。”李勿搖搖頭,“你找別人吧,我得先回家了。”
“不賺錢了?”
“我得先回家了。”李勿拒絕道。
他今天賺的夠多了,不能再貪了。
李勿往城裡走去,微微轉頭,瞄了眼身後:那個人在跟著自己。
他加快了速度,但是沒有往小巷轉。
看著那小家夥消失在人群裡,韓峰冷笑一聲,卻看到周圍的人往旁邊靠了靠,特意避開了自己。
顯然是他剛剛的那個笑容過於驚悚了。
要是趙伯看到過他的這副尊榮,想必是說什麽都不幹了。
晚上才走,先去吃頓飯休息會?去民宿還是客棧呢?
韓峰摸了摸,身上還有銀子,那就去客棧吧。
他順著大街往前走,尋找著客棧,看到前面有一個演武台,上面有人在比武,下面一大群人圍著看著。
韓峰問了問:原來是郡武試。
韓峰推開前面擋著的百姓,被推的人起初一臉憤怒,但是一轉頭看到韓峰就忍住了脾氣,找了個別的位置。
有要跟他爭論的,但是韓峰一個眼神就給那人嚇住了。
畢竟,他不但長的像個魔頭,實際上確實是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啊。
韓峰擠到了人群最前面,看著上面那兩人比試,發覺那兩人的力道速度都遠不如自己,更別說經驗了。
郡試不過如此,要我上的話,這兩個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韓峰撇了撇嘴,聽見旁邊的那人說道:“陳兄,你覺得誰會贏。”
他轉頭看去,是個稚嫩的公子哥在跟旁邊的……是他?!
看到這個熟悉的面容,韓峰險些目眥盡裂。
看到那人要轉頭回話了,韓峰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迅速把頭甩到了另一邊,留給那人一個光滑的後腦杓,同時腳上偷偷地往後退去, 企圖悄悄地離開人群。
我都一越獄出來就往外跑了,我都換了一座城了,怎麽還能碰到這人啊。為什麽這麽陰魂不散啊。
韓峰在心裡咆哮,眼看前面的人補上了空位,稍稍松了口氣,低著頭,默默地離開了人群,然後頭也不回地溜了。
“不能再被那人看見了。跑也跑不過,打也打不過,要是被他發現我越獄出來了,非得弄死我不可。”
“可惡啊。欺人太甚啊!我換城市了還不放過我。”
韓峰低著頭拐入陰暗的小巷,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阿啟也正好從小巷裡經過,他看到前面有個禿頭老人,腰間錢袋鼓鼓的,正好小巷裡沒有其他人,於是決心順路乾一筆。
他跟那人擦肩而過,手上靈巧地劃過那人腰間,接住落下來的錢袋。
他拿著錢袋,露出微笑。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隻乾瘦蒼白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張恐怖的臉從他身後浮現,慢慢湊到了他的腦袋旁邊。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陰沉冰冷的聲音背後蘊含著無盡的憋屈和憤怒。
阿啟渾身僵硬,汗毛直立,感覺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他顫抖著緩緩轉過頭,看到那張恐怖蒼老的臉上滿是殺意。
半晌過後,一具乾屍砸在了地上。阿啟整張臉好像沒有肉一樣乾癟了進去,眼睛凸出眼眶,面容滿是驚恐,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小巷裡重歸寂靜,直到下個經過的人癱倒在地上,發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