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吸食了一個人,韓峰感覺身體傳來一陣舒適感,體內內息翻湧,力量充斥在他的經絡裡,好似要溢出一般。
斑斑血跡粘在他的衣領,不過他不在意。
也就是路人看到他更害怕罷了,但是越害怕越不敢招惹他。
不過,接下去還去客棧嗎?
會不會那人也住客棧呢?
韓峰好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剛剛燃燒起來的自信全被澆滅。
那人說不準不是這裡人,住客棧的可能還是挺大的,我可別找到他住的客棧去了。
韓峰一盤算,隻覺得滿心淒涼。幸好今晚就能坐船離開,不用再在這擔驚受怕了。
他隨意找了戶人家,翻了進去……
……
雖然李勿只是不想給那人帶路,但他現在確實是回家了。
破爛的窗戶裡透進了明亮的陽光,但是隻照了屋內小塊的位置。李勿脫下灰色的布鞋,擺放在門口那雙小了一號的白鞋子旁邊。屋內仍舊是晦暗潮濕,有一股發霉的味道。即便把屋內一切都放到太陽底下烤,想必就算是烤化了也烤不完裡面的霉氣——那味道已經是深入了每一個家具裡成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李勿走到其中的一個房間口,發霉的味道尤為濃鬱,但是他好像沒有感覺一樣,默然推開門。
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子裡沒有開窗,外面的光透不進來,但是床頭那裡點著一盞燈,發著有氣無力的亮光。
裡面有兩個人,一個人坐在床邊,一個人躺在床上。兩個人都轉過頭,看著他的來到。
一人看上去十幾歲的年紀,梳著長發戴著發簪,兩隻小巧的耳朵上還帶著耳墜,耳墜上是一個碧綠的環子裡配個紫色的寶石,不過李勿知道那是個街邊小販賣的便宜貨。女子臉上畫著淡妝,穿著綠裙子,坐在床邊眨著眼睛微笑著看著他,看上去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
床上的也是個女人。一頭銀白的頭髮,臉上滿是皺紋,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的身體,只露出一個頭和脖子。她的雙眼麻木無神,臉上只有皮包著骨頭,喉嚨上的管子脈動著,顯示著她是個活物。看到進來的男人,她擠出一個不好看的笑臉。那聲音嘶啞得好像一個嗓子卡著痰的七旬老嫗:“回來啦。”
李勿的表情沒有變化,默默地走到床邊,看了眼床底下空掉的盆子之後坐在了床的另一側,然後好像沒察覺到年輕女人的目光一樣只是專注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李勿今天賺了一兩銀子,這原先該是個非常開心的事情,換成其他人家可以一家人聚在一起開心地慶祝,甚至可以吃頓肉,喝點小酒。
但是李勿的開心死在了這間屋子,他只剩下了麻木。
這屋子就好像是一處墳墓,處處充斥著一股死的味道。李勿的那點小幸福在這裡迅速地腐爛,變成了一朵枯萎的花。
“我今天,賺了點錢。”李勿開口了。
床上的老人沒有接他的話,但他知道她在聽。
“晚上可以吃頓好的。”
“你有什麽想吃的。”
床上的女人搖搖頭:“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李勿抬起頭,看著另一側的女人:“你留下來吃嗎?”
女子搖搖頭:“今天是送春節,你忘了嗎?”
“可以不去。”
“下次再陪你們吧。今天已經約好了。”
李勿心裡湧出一股煩躁,他起身出門,走到屋子外面。
屋外陽光正好,鄰居家的老人坐在外面曬著太陽,幾個小孩圍繞著瞎跑。
他嘴唇裡傳來一股血腥味,他把那股味道咽了下去。
“對不起啊。”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勿擦去嘴唇上的的血,轉頭問道:“你有什麽對不起的。”
他看到女人像木頭一樣地站在陽光裡,心中燃起一股烈火。
“對不起,是我沒用。”
“你沒有對不起誰。”李勿語調低沉平穩,那股怒火仍舊壓抑在心底,而且隨著女人的話語更加炙熱。
它灼烤著少年的五髒六腑,撕扯著他的血肉,但是總是突破不了那個冰冷的屏障,只能在身體內部穿行。
“我出去逛逛。”李勿往外面走去。
走過拐角,他把拳頭狠狠地砸在牆上,一種混著麻木的痛苦從手臂中出發,推開一路上的怒火,最終傳遞到他的腦子裡。
他張了張手,關節處傳來清晰的痛楚。
他沉默地面牆而立,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但是有人靠近了他。
“大哥。”
李勿轉頭,是個阿強,一個矮自己一個半頭的十一歲的男孩。
阿強一副死命狂奔後的樣子,彎著腰扶著膝蓋喘著氣道:“阿啟沒了。”
“沒了?什麽意思。”
心中的火氣瞬間被冰冷覆蓋,他抓住阿強的肩膀,腦子裡一片空白:“你再說一遍。”
“阿啟哥死了。”
李勿退後了一步,靠在了堅硬的牆壁上。
“發生了什麽?屍體在哪?”
“在迎江街跟白石街中間的巷子裡,我帶你去。”
……
巷子口已經聚了一堆的人,兩人推開圍觀的人群,看到裡面躺著一具乾屍, 乾屍的臉朝著上面,面容滿是對死的恐懼。
那是阿啟的臉。
李勿死死地握著拳頭,感受著拳頭上傳來的痛意。
“誰乾的。”
“不知道。”
“他最近有惹什麽人嗎?”
“不知道。”阿強看著那具屍體,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阿啟的屍體變成了這種樣子,那麽事情就不是一起簡單的凶殺了。
殺死他的不是個普通人。殺人之後把人弄成乾屍,李勿總感覺這跟傳言中的魔功或許會有聯系。
魔功。
他的心突然冷了下來。
那是自己能對付的嗎?
他感覺有些乏力,報仇的想法和對危險的害怕交織把他的心裡打攪得一片混亂。他靠在牆上,微微仰著腦袋,嘴巴張開,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整個身體尤其是喉嚨那裡抖得厲害。他發不出聲音,就好像在演一出啞劇。
“找。”李勿終於平靜了下來,說出了話,“發動所有人去找。一切可疑的人都給我找出來。”
“找到了凶手的話,我就給他一百文。”
“找到可疑的人的時候,不要聲張,告訴我。”
李勿仰頭,太陽還是那麽的刺眼,外面大街上還是那麽熱鬧,等到圍觀的人散去,巷子裡還是那麽的昏暗安靜。
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不會在乎一個孤兒的死,更不會為這個勞師動眾,但是他會。
既然認了我當這個大哥,那我就會盡我的全力。
李勿走到阿啟面前,幫他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