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一種虛弱的感覺充斥著他的身體。
他隨即想到自己是被人救了。
他覺得很口渴,想支起身子又覺得有些痛,便繼續躺在那兒。
“有人嗎?”
“哎,你醒啦。”一個男孩子的臉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認得這個男孩,這是高大夫的徒弟。
看樣子,我是在高大夫的醫館啊。
“這人醒了。”學徒轉頭喊道。
老大夫走了過來,看了看李勿:“感覺還好嗎?”
“還好。”他看向男孩,“給我拿杯水。”
接過水,喝了口,李勿問道:“是你們救了我嗎?”
“昨天晚上一對男女把你送來的,診金記得還給他們。還有,住我這裡是要花錢的。”
“多少。”
“能活過來主要還是靠你自己,我也沒幫你太多,你還給他們四十文。”老大夫掏出十文錢遞給李勿,“我昨天收多了。”
“那他們住在哪。”
“不知道,不過說了今天會過來的。”
李勿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看到學徒湊近的臉,他的後面站著個面熟的女子。
“是她?”
此刻木錦正神情複雜地看著這個曾經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少年。
“多謝小姐救命之恩。”李勿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臉。
木錦點點頭,便想轉身離開。
“哎,女娃子,你把人帶走。”老大夫喊道,“別讓人呆我這佔地方。”
“可是,我跟他……不熟啊。”木錦解釋道。
“我不管,你帶來的人,就要你帶走。”
木錦回到李勿面前,無奈地問道:“你家在哪?自己能走嗎?”
李勿搖搖頭:“我現在不回家。”
“不回家?那你要去哪。”
“找個地方養傷。”
李勿心裡暗暗說道:要抓緊叫人幫我回去說一聲,一晚上沒回去她們要擔心死了。
“唉。”木錦歎息一聲,“自己能走嗎?”
“有衣服嗎?”
李勿發現自己的衣服被人換下了,現在他是赤裸的。
“醫館裡有,但是要加錢。”學徒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衣服呢。”
“染過血的,衣袖也破了,你還要穿回去嗎?”
“為什麽不穿?幫我去拿來。”
男孩於是去拿了李勿的衣服。
木錦走了出去,到了外面,給他換衣的空間。
過了會,李勿在男孩的攙扶下出來了。
看著那胸口粘著一大灘血,左手衣袖破裂,渾身髒兮兮的疼得呲牙咧嘴的少年,木錦不由得再歎息了一聲,上去攙扶住了他。
“沒地方去嗎?”
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狀況肯定不能睡外面。李勿不由得沉思了起來自己能去哪休養。
木錦看著他在那思考,再次歎息一聲:“那就跟我們去客棧吧。”
“不。”李勿搖搖頭。
“為什麽。”
因為我窮。
李勿沒把話說出口,只是搖頭。
木錦好像明白了什麽,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沒錢的話我先幫你墊著。”
……
陳念瞪著兩隻大眼睛,看著這個床上躺著的男人,把不爽兩個字明明白白地畫在了那張白臉上。
李勿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謝謝你。”
也許是怕眼前少年沒聽清,
他再重複道:“謝謝你。” “沒事。”陳念的臉色好了一點,“舉手之勞。”
他看到床上的那人莫名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看見這個把情緒寫在臉上的少年,李勿確實感覺心情好了許多。
“能麻煩您一件事嗎?”
“什麽事。”
“幫我去找一個人。”
……
等到吩咐完阿強,李勿心裡松了一口氣。他看著站在旁邊的少年,往床的一側靠了靠:“你坐。”
陳念搖了搖頭:“我不累。”
“上次的事真是對不起。”李勿說道,“謝謝你們救我了,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我一定盡力去辦。”
“不需要。”
陳念繼續道:“救人從來都不是為了那點報答。”
“我叫李勿。”他介紹道。
“陳念。”
“那位小姐呢?”
“她是我師妹。”
窗外鳥兒喳喳叫著,李勿轉頭看向窗外的柳樹:“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房間內陷入了沉默,身份地位經歷性格大相庭徑的兩人並沒有多少共同話語。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陳念說道。
看李勿點了點頭,於是陳念回到了自己房間。
“怎麽就救了他呢。”陳念抓了抓腦袋。
……
老道士坐在石凳上,燒著火。
他抬起頭,看向左側。
那裡出現了一個陌生的漢子,他穿著乾淨的布衣,腰間配著一把黑刀,手上則是拿著一封信。
“可是陳先生。”漢子問道。
老道點點頭:“黃涉的信嗎?”
“不知道,只知道是上面的信。”
那人雙手把信遞出,老道一把接過。
“小人告退。”
老道士看著那封信,歎息一聲,拆開來細細看著。
看著看著,他仰頭看天,撫摸著下巴上的胡須,沉默不語,連火要熄滅了沒注意。
他站起身,回了屋子,鄭重地拿出筆墨,攤開紙,也寫起了信來。
他寫著寫著,眼睛竟有些濕了。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年紀大了,竟是脆弱了這麽多。
整理好情緒,他再次提筆,眼神裡滿是堅定。
……
原野之上,天空遼闊,萬裡無雲。
漢子伸出手,讓鳥兒站在自己手指上,取下上面的信件。
他一路小跑跑到校場,找到站在台上的年輕將軍,雙膝跪地,把信遞給了他。
將軍身材不高不矮,一身青黑色的鐵甲包裹住了全身,臉上帶著個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他拿起信件,看了看,便把信捏成了粉碎。
送信的漢子起身離開。他臨走前看了眼下面的校場。
蔚藍的天空中,耀眼的太陽連續不斷地向大地分享著它的光和熱。
但是這一切光熱到了校場上卻悄然消失,一個個漆黑的鐵疙瘩無情地吸收了所有的陽光,他們列成了正方形的軍陣,安靜地站在校場上。
跟一般的士卒那粗糙簡陋的皮甲不同,這裡的將士們戴著的頭盔都只露出了一條縫,眼睛鼻子嘴巴全部躲藏在了那漆黑的鋼鐵面罩之後。他們不僅四肢軀乾布滿了漆黑的鐵甲,哪怕是手掌上都戴著雪山上的野牛皮製作的手套。他們的背後則是一把精煉的大刀,大刀都是由百煉精鋼所鑄,每一把放到外面去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刀,而這裡有整整五百多把。
八十多斤的裝備穿在身上,若是一般的士卒根本動彈不了幾下就倒在地上了,而這些將士已經穿了起碼兩個時辰。
“拔刀!”
整齊劃一的利刃出鞘聲從校場響起,一股濃烈的冰冷的殺氣凍住了天上落下的陽光,鋪天蓋地的寒氣傳到了台子上,讓漢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揮刀!”台上的鬼面將軍下了號令。
“殺!”黑甲士兵的喊叫直衝雲霄。
漢子心裡發寒,趕緊離開了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