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分內外兩城,內城的最中心便是皇宮。
皇城北門也就是正大門進去,再經過兩道宮門,裡面便是豁然開朗的白石大道,漫長的大道盡頭是一個金碧輝煌的雄偉宮殿,宮殿坐落在三層台基上,內有一百零八根雕刻著五爪金龍的楠木柱支撐。在這殿前廣場上遠看空曠的視野盡頭那奢華而又氣勢磅礴的大殿,皇權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人不由得低眉頷首,生出敬畏。
此時此刻,大殿中央,也就是整個皇城的中心,一個二十歲的年輕男子穿著龍袍,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群臣。
看著下面這些人說的差不多了,朝堂上安靜了下來,按平時的老規矩,他現在應該來個“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不過他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做。
“諸卿。”他身子微微前傾,似乎這樣能把話說的更清楚一點。
“北望、千雪二郡與寒鐵一關,為賊子所佔已三年有余。朕欲北伐,諸卿意下如何?”
看著台下一時間陷入了安靜,大臣們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趙景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也不是征求你們的意見。這一仗,我已經決定要打了。”
“陛下。”左側一位官員等了半天,覺得自己得站出來了。
“石國賊子侵佔我大玄土地,自然該打,但是怎麽打,什麽時候打,臣以為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皇帝突然冷笑,“三年前你們也是這麽說的。”
他目光冰冷,語調中聽不出感情:“你們自然是不急,失地拿不拿回來跟你們是沒什麽關系,只要不妨礙你們過那滋潤的小日子就行了。”
皇帝說著說著,神情逐漸激動:“史書上記下的,是朕和先帝丟了那些土地,是朕和先帝被人打了還不敢打回去!你們不急,朕急!”
天子站起了身子,群臣紛紛惶恐地跪下。
“朕已經忍了三年,不想再忍了。”
“錢尚書!”
正跪在隊列中的錢尚書渾身抖了抖:“臣在。”
“國庫還有多少錢。”
“一千八百六十萬兩。”
“錢夠不夠?”
“夠。”錢尚書秒答。
皇帝微微轉頭,看向右側。
“鎮北軍七萬,玄都衛三萬,帶上三萬定州軍,幽州再出個兩萬,總計能有十五萬。”皇帝一點一點說道,就好像在湊錢一般。
他看向下面的群臣,威嚴地問道:“誰來領兵?”
“陛下。”右側首位的官員站了起來,“臣願往!”
這官員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年紀,兩鬢微白,穿著紫色的官服,上面繡著一隻威武的雄獅。
皇帝審視了他一會,說道:“好!”
……
武試比完了,陳念跳下擂台,看到刀疤臉仍舊站在上面,好像在回味著剛剛的一戰。
也不能算一戰,陳念單方面接了他三刀罷了,因為刀疤臉提出自己接他三刀他就認輸。
於是陳念就成為了第一。
三個項目兩個第一,應該不至於過不了吧。
陳念再次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念兄,晚上去畫舫玩嗎?”
鍾明遠公子手靠上他的肩膀:“今天晚上那裡可熱鬧了,一起去放松一下嗎?我請客。”
陳念每天晚上在客棧裡閑得要死,便有點想去見識一下,打發打發時間。
但是他隨後想到,自己最起碼得先回去跟阿錦說一聲,不然她擔心怎辦。
“畫舫在哪,我可以的話到時候自己過來吧。”
“白馬湖。到了之後找青青姑娘。”
鍾公子跑去跟另外的考生交談了,於是陳念便走回了客棧。
“青青姑娘。”陳念念叨著,“還有姑娘的。畫舫……”
他突然有些期待起晚上了。
“阿錦,我晚上,出去玩一下。”
“出去玩?”木錦的頭從書裡抬了起來,“去哪玩。”
陳念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去湖上玩。”
“好。”木錦放下書。
陳念開心地點點頭,卻聽見木錦說道:“天色也不早了,一起去吧。要先吃飯嗎?”
“啊?你也要去?”
“怎麽了?我不能去嗎?”
“可以可以。”陳念把頭點的跟公雞一樣。
木錦噗嗤一下笑了,說道:“師傅讓我照看你,我跟去也可以放心一點。你要是不方便,那我就不去了。”
“方便,很方便的。”
……
於是兩人先在客棧吃了點,然後到街上問了問“白馬湖”的方向,便徑直往那個方向走去。
“這麽黑的小路,要走嗎?”
“怕什麽。”陳念十分自信地拍拍胸膛,“難道你怕黑嗎?”
“這種小巷裡穿不太安全。”
“但是那人指的就是這個方向,走小巷近啊。”陳念從沒覺得不安全,他剛剛比武一路連勝,感覺自信心爆棚。
“走大路也行吧。”
“算了,我相信你。”
木錦把劍遞給陳念,“你帶著吧。”
“你帶著自保啊。”
“遇上危險還得你出手。”木錦笑道,“有歹人的話我可指望你了。”
“哪有那麽多歹人。”陳念嘟嘟嘴,接過劍。
小巷裡確實有些黑,兩人在安靜的巷道裡走著。
感覺周圍太安靜了,木錦想說點什麽,於是問道:“武試怎麽樣了,能跟我說說今天有啥趣事嗎?”
“我比武又是第一。趣事,也沒什麽趣事,就是一群人在台上比武罷了。”
“對了,這次去畫舫是有人請我的。”
“那我是不請自來嘍。”
“沒事,大不了我們自己玩。”
陳念走著走著,踩到了什麽。
他蹲了下來,依稀辨認出那是一個人。
“這裡有個人啊。”
他摸了摸,是熱的。
木錦也發現了,蹲了下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了過來。她的手靠近那人的鼻子位置:“還有氣。”
“他受傷了嗎?我還以為是醉酒的或者流浪漢呢。”
“先別說話。”
木錦聽見那人好像在說些什麽,她把耳朵湊了過去,依稀聽見了微弱的聲音。
“救……”
“救?救命是嗎。”
木錦回頭對陳念說道:“救人嗎?”
“為什麽不救呢。”
陳念把人抱了起來。
……
他們把人帶到了就近的醫館裡。然後陳念就打算溜了。
“哎。”醫館裡的小徒弟向他們招手,“你們還沒付錢呢?”
“付錢?”陳念說道,“我是做好事,我不認識這個人啊。等他醒來了你們找他要吧。”
“這人都不一定能活。”學徒搖頭道,“你們得先付錢。”
“我……”陳念抓了抓頭髮,“行吧。”
他轉頭看了看遠處,看樣子今天是沒法去玩了。
“哎,能救條人命總比玩重要多了。”他安慰道。
木錦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說道:“你想去的話可以去玩,這裡有我看著就行了。”
“按那人受的傷,一時半會也跑不了。有我在這看著你可以放心。”
可惜了,沒帶書,不然這時候可以在這看書了。
陳念猶豫了下,但還是沒有離開。
“怎麽不走,你不是很想去玩嗎?”
“我還是不去了。”陳念坐到了木錦旁邊。
兩人便坐在醫館門口,默默地等著裡面的醫生給那人救治。
“原本我都要回家了。”醫館裡的小徒弟也坐到了旁邊。“結果你們送個傷的這麽重的來,看樣子一時半會我又回不去了。”
“你不用去裡面幫忙嗎?”
“我本來已經可以回家了。”小徒弟又重複道。
他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年紀,身材還未長開,帶著些孩子的稚嫩。
“那人傷勢怎麽樣了。能不能活。”陳念問道。
要是這人死了,自己的錢跟時間豈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內傷有點重,今天能挨過來就會好很多。”老大夫走了出來,“身上應該有些武功在的,年紀也輕,應該熬的過去。”
“那就好。”陳念心中安定了不少。
老大夫走出去拿了點東西,順便把小徒弟也叫到了裡面。
陳念抬頭看著夜空,看著繁星點點,魂魄好像飛到了遠處的白馬湖上。
那裡歌舞升平,一盞盞燈把黑夜點亮。貌美的少女們彈著琴奏著樂,輕聲歌唱,歌聲婉轉悠揚……
他突然感覺又有點困了, 竟是坐在板凳上,身子靠著牆壁,合上了眼睛。
“睡覺了?”木錦驚訝地看著他。
“我有些困了。有事的話記得叫我。”
“要不我們回去睡?”
“回去?”陳念清醒了,“不是不能離開嗎?”
“那是小孩子說的。”明明並不比那學徒大幾歲,木錦卻是以大人自居了。
“我去跟那大夫說一說。”
不一會兒,木錦回來了,看著陳念那眼巴巴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怎麽,還想去那湖啊。那就快點去吧。”
“走。”陳念有了活力,“走嘍。”
兩人到了湖邊,看到一盞盞花燈流淌在潔淨的湖水上。幾艘遊船在湖面上慢慢穿行,上面透著明亮的光。有女子的歌聲從遠處傳來,歌聲清冷而又飄渺。清涼的晚風吹過,少年和少女的影子便蕩漾開來。
兩人憑欄而立,享受著這份寧靜。
“我們也去放個花燈吧。”陳念提議道。
兩人買了花燈,走到湖邊。
“記得許願哦。”陳念告誡道。
木錦慢慢蹲下,微笑著看著陳念。
不一會兒,陳念也準備好人。
兩人看著花燈慢慢地航行在湖面上,帶著他們的心意逐漸遠離。
“你許了個什麽願望。”陳念問道。
女孩俏皮地眨眨眼睛:“不告訴你。”
陳念呵呵一笑。他看著寧靜的月色下,寧靜的白馬湖旁女孩那安寧的笑臉,突然感覺日子能這樣一直寧靜地熱鬧下去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