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時節,陽光明媚。
熱鬧的大街上人來人往,一輛馬車從路中間經過,行人們紛紛讓出道路。
坊市裡,一條又一條的街道上店鋪林立,一個又一個商販吆喝著叫賣著。
少女身穿青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身後背著一柄劍,左肩上帶個包裹,看著就像個初入江湖的女俠。
旁邊則是個身材高挑的俊美少年,他微微低著頭,雙眼無神地看著地面。身上同樣挎著個包,身後則是背著一個書箱,裝扮上看著倒像是個出遊的書生。不過實際上跟讀書一點都不搭邊就是了。
“抓緊,我要睡覺。”陳念大大地打了個哈欠,耷拉著耳朵,眼皮都要合了起來,無精打采地說道:“好困啊~。”
“好好好,這不是在找了麽。不要急,再堅持會。”木錦像哄寶寶一樣鼓勵道。
正在她轉頭跟陳念說著的時候,一個人慢慢地擦著她的肩膀過去,木錦轉回頭,看到左側並沒有很多人。
她順手摸了下腰間,然後猛然轉頭。
“有小偷。”
“啊?”滿腦子睡覺的陳念過了會才發應過來。轉身一看,師妹已經離得有點遠了。
“抓賊!”師妹喊道,緊緊跟著前面的小偷。
小偷一邊往前跑,一邊轉頭看了看緊緊咬在後面的木錦。
“這娘們怎麽這麽能跑。”他一扭頭轉到了一個小巷裡。
看見小巷裡斜靠著牆的幾個少年,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喊道:“大哥,有人追我!”
……
落日河,發源於石國的一處雪山,從北往南流經寒州幽州,於定州東流入海。
據說是太祖當年領兵行經此處的時候,遙遙望去,天邊只剩半輪紅日,視野的盡頭正好是這條大河,好像夕陽緩緩落入河水,於是取名落日河。
落日河流經大玄三州,河岸寬廣,河水流量大。各種船隻順著河流往來,途徑各地都有或大或小的碼頭。
白龍郡的碼頭一向很熱鬧,商人們從這裝卸貨物,把寒州的貨物運來,抑或是把幽州定州的貨物運給寒州,甚至有膽大的會悄悄地把貨運到石國去賣。
李勿就是碼頭上的一個腳夫,每天跟著一幫兄弟給那些商人們搬卸貨物,賺點苦力錢。
十六歲的少年年紀尚輕,但已經在這裡幹了一年多了。
他身高約莫七尺三四(169)的樣子,體格非但不胖,還有些瘦,但是從那結實的肌肉和古銅色的肌膚中可以看出那具身體裡蘊含著的爆發力。
起初有人擔心這看上去年輕瘦小的少年究竟有沒有力氣乾這一行,但是漸漸的所有認識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小子天生這些適合力氣活。他那身體裡壓縮著超出常人的意志和力量,通常一個人能乾兩個人的量。
不過除了碼頭上的腳夫以外,他還是附近一群少年的“老大”,手下匯聚著一幫小弟。
小弟們都是一些少年混混,通常家境都不太好。
他能當上那老大,大概是因為他既能打,又有腦子。
相比於其他的混混,他還是有些眼光。幾年前他連著跑去武門那聽課,試圖通過練武來出人頭地。
後來他發現了,所謂的武門無償教人武學就是個笑話。
或許那個所謂的武祖曾經是真切地希望所有人都能平等地習武,但是這不代表後來的武門也能按照他的期望發展下去。
所謂的免費習武只是做一個表面功夫罷了,
想要不花錢就讓人用心教你,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不過,雖然功法粗糙,教的也是敷衍,但是李勿終究還是有所收獲。他自己摸索,在借鑒了那些人的提示,努力鑽研之下,還是入了武道之門。
於是他感覺自己還是有習武天賦的,但是要說就靠自己摸索,效率低不說,早晚有一天要出事。於是他就想正式拜入武門,學習真正的武學。
但是到了這時候,錢的重要性就來了。想要正式入門,必須武功有所成,但是沒地方學怎麽武功有成呢?
很簡單,錢花出去,自然就有人會教你點真東西了。
陳念沒有辦法,相較於去其他門派學武以及讀書考試的路來說,這已經是他能找到的門檻最低的道路了。
路上遇見個老爺爺被收為徒的情節,他在很多年前就不奢望了——即便他可能真的有那麽點天賦。
如果不去努力,當一輩子腳夫,當一輩子混混,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他終究有個出人頭地的夢。
習武是需要錢的,家裡更是需要錢的。
無論是當混混頭子,還是當腳夫,都是為了一個字“錢”。
而偷,是一個來錢方便的活計。
小弟們給他“上供”,而他也負責庇護那些小弟們。
“大哥,有人追我!”
看,現在阿啟估計又是偷東西被人發現了。
斜靠著牆站著的少年直起身子,往阿啟來的方向走去。右手摸過身後,摸出一把匕首,反握著匕首,刀刃上翻,將其置於背後的陰影裡。如果有需要的話,他隨時能把匕首劃出去——不過一般最多是起到一個威懾作用就夠了。
“幾個人?”他話剛說出口就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女人。
那是個比他矮一些的少女,重點是身後背著一柄劍。
他立刻上前一步,在那少女反應過來拔劍之前,把一手伸到少女背後抓住,另一隻手握著匕首伸到了少女的脖子前面。
少女很顯然被自己鎮住了,他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緊繃,但是沒有反抗,或者說不敢反抗。
他暗暗松了一口氣,看樣子不是什麽高手。
少女身上有長劍,匕首是很難鬥得過長劍的,於是他當即決定先下手為強,控制住了場面。
不過他隨後便覺得自己或許做錯了,不過結果看樣子還是好的。
雖然做了那麽多動作,實際上也就只是過去了一瞬的時間,阿啟的回答這時候才從身後傳來:
“兩個。”
“兩個?那另一個呢?”李勿立刻感到了不安,挾持著少女往後退去。
不過另一個人的身影隨後變出現了,那是個高高的少年,肌膚白嫩,背著個書箱,看起來威脅不大的樣子,兩隻手上也沒有武器,除了高一點,其他方面看上去跟個柔弱書生差不多。
新出來的人看到自己這邊立刻瞪大了眼睛,李勿看著那人的兩隻手慢慢抬起,他本能地感覺不對。
“別動!”李勿警告道,把匕首往少女脖子那貼得更近了一點。
少年冷著眼睛,看著自己,很聽話地沒動。
“你要是敢傷害她,你們一個都活不了。”少年的聲音極為陰沉,冰冷,但是李勿可以聽出其中蘊含的自信——那是十分確定能殺死自己這邊所有人的自信。
“我們不打算跟你們結仇,東西也會還給你們,但是希望你們能保證放過我們,讓我們離開。”李勿挾持著少女繼續往後慢慢退著。
“好。把我師妹還給我。我答應不為難你們。”陳念答應道,眼睛緊緊盯著那人拿刀的手。
“不行,我怎麽能信你說話算話。萬一我把人一還給你就被你砍了怎辦?”
“你別再往後退了。”
李勿停下了腳步,這個距離應該安全了。
“你想怎麽辦?”陳念問道。
“放我們走,確認安全了自然會把人還給你。”
“萬一你不還呢?”
“不還的話你就殺了我們。”
“你都跑了,我怎麽能找到你們。”
“我們是本地人。跑不了的。”
“我不信。”
“我叫劉圇,你可以到外面打聽打聽。我說出來的話從沒有造過假。”
“把人給我。”陳念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這樣,我留下來給你做人質,你讓我大哥他們先走。”眼看事情變得這麽複雜,阿啟意識到這男人不是一般人,於是站出來說道。
“不用。”李勿對他說道,“你回去呆著就行。”
“大哥,這事是我弄出來的,就讓我來解決吧。”
阿啟走了出去,到了那人面前,把手中的小刀片遞給了他。
“現在可以了吧。我大哥要是不講信用,你就殺了我唄。”
陳念想說這人的命哪配跟自己師妹比,但是想想眼前這個小子應該也不敢對自己師妹做什麽,如今也只能暫且信任了。
畢竟那明晃晃的匕首還擺在師妹面前, 時間拖久了發生意外就完了。
“行。”
“你別出爾反爾。”
“我也想這麽說。”
“錢袋先給他。”
阿啟於是把偷來的錢袋子給了陳念,陳念接過收入懷中。
看著那兩人帶著師妹消失在了拐角,陳念心中十分不安。
“一起放人!”
“我要看到我師妹。”陳念沒有放人。
過了會,師妹出現在了拐角處。
她快步跑了過來,到了陳念的身邊。
陳念松開抓著阿啟的手,他並沒有拿他的刀片。
因為他不需要。
“沒事吧。”
“我沒事。”木錦面色不太好,但還是擠出一個微笑。
“對不起,我大意了。”陳念低下頭說道。
“不。”木錦搖搖頭,“是我大意了。”
過了幾年衣食無憂的日子,連防范小偷的意識都沒了。明知道這些小偷身上常帶著小刀,在那時一衝動就追上去了,完全沒想過自己的危險。
該小心點了,不是每次運氣都能那麽好的。
……
“下次這些身上背劍的不要去偷。”李勿告誡手下道,“我以前應該也提醒過你們了。”
“我看那是個女的,還很年輕。”阿啟辯解道,“誰知道會被她發現。”
阿啟不知道的是,如果偷的是那個少年可能就成功了,滿腦子被困意塞滿的大男孩可察覺不到自己被偷。反而木錦以前可是乾過乞丐這一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