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鳥兒站在樹枝上，低頭喝著嫩綠葉子上的露水，渾然不知身後的陰影已經靠近。

　　屋內的少年慢慢睜開眼，在床上躺了一會後，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張圓嘴巴“啊”的一聲，驚起了窗外的飛鳥。

　　好久沒起的這麽早了。

　　他揉了揉朦朧的眼睛，打來一盆水，抹了把臉，用清冷的水珠來洗掉困意。

　　今天是師妹縣試的日子了，師傅不在，自己總得早起陪她去考試。

　　在大玄，讀書人一般在十四歲開始就可以參加縣試。縣試考完能取得縣生資格，然後可以參加郡試。郡試考過就能參加州試，州試考過能去玄都參加國試。

　　而其中又分文試武試，一個考文章策論一個考武藝。

　　師妹去年就去考了縣文試，陳念還能記得聽到師妹說她有走讀書考試做官這一條路線的想法的時候，自己和師傅當時驚訝的表情。

　　他們雲山觀，再怎麽說也是一個道觀。雖然裡面的道士不怎麽正經，但總歸也是一代代練武的粗人，這代怎就突然出了個讀書的呢?也難怪自己和師傅當時會驚訝成那樣。

　　不過，不正經且人少的好處就是，想做什麽就能去做什麽，沒那麽多規矩。

　　師傅當天就表示了支持，並且很快就給師妹找了個老師過來。

　　那老師來教了不到一年時間就走了，師傅當時還想讓陳念旁聽，但是陳念聽了幾節課就溜了。

　　他的評價是，不如睡覺。

　　是不是讀書的料，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陳念推開門，師妹已經早早地起來了。

　　“還早吧?”陳念不放心地問道。他怕自己還是起的遲了。

　　“還早。”師妹端來早餐。

　　“好久沒吃早飯了。”

　　“嗯，真不錯。”

　　……

　　吃完兩人就下了山，到了考場。

　　考場還沒開，一大群考生灰壓壓地聚在門口，其中又分散成了一個個小團隊。

　　“師兄，你要麽先走吧?我自己在這等就好了。”

　　“我看著你進去。”

　　兩人遠遠地找了棵樹靠著，聊著天。

　　“師兄，你說我能考上嗎?”

　　“總能的。”

　　陳念看著那一群群讀書人，豎起耳朵遠遠地聽著他們交流，倒也是挺有趣的。

　　考場開了，人們聚著往裡走。

　　木錦也跟了上去，排在隊伍的後面。

　　相比其他的考生，少女的身子顯得很單薄，在快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露出一個側臉，跟陳念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陳念給了她一個微笑。

　　看著師妹進去，陳念直起身子，拍了拍後背。

　　不出意外的話師妹還要好久，陳念打算在城裡逛一逛。

　　他順著路慢慢往前走，余光瞄了瞄走在路前面的兩個女子。

　　長發烏黑柔順，脖子又細又白，身材，這衣服看不太明白，反正挺瘦的……

　　“日，我怎麽點評起來了。”

　　“近墨者黑，古人誠不欺我。跟那老不正經呆久了，搞得我也變得不正經了。”

　　清醒過來的少年決定要維持自己正人君子的身份。他低下頭，把視線轉移到了地上。

　　然而，前面的女子卻跟一人肩膀撞了一下。

　　陳念抬頭看了眼，看到那人跟那女子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想事情有些走神了。”

　　陳念於是看到了前面姑娘的側臉，

圓圓的下巴，白嫩的臉蛋，彎彎的蛾眉……　　“非禮勿視。”他默念著，然後看到了那男人手上唰的一下，很快啊，一個荷包就掉在了地上。

　　道完歉，男人低著頭迎面朝陳念走來。而前面的女子也往繼續往前走了。

　　陳念跟他擦肩而過，他看了看這人的長相，記在了腦子裡。

　　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再跟那女人，而是直接彎腰轉入路邊的小巷。

　　他露出半個頭，遠遠地看著那個荷包。

　　果然，過了會，那男人回頭了，他回來撿起了荷包。

　　“果然是小偷啊。”陳念嘖嘖感歎，“可惜了，剛好撞上了我。”

　　陳念腳上一發力，向那男人追去。

　　那小偷拿到荷包之後，直接拐入了周邊的小巷，陳念看到這立馬加快了速度，到小偷進去的小巷口才發現小偷原來沒跑——他打開荷包正在清點贓物呢。

　　陳念一隻手把他狠狠地按在牆上，一隻手伸過去一把抓過男人手上的荷包，感受著手上扎實的觸感，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抓到你啦。”

　　這時候，小偷終於反應過來，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一看就是來者不善的少年，感受著身子散架般的痛楚，他驟然伸出手，打向陳念按著他的那隻手。

　　但是他撲了個空，陳念早他一步把手抽走了，然後拎起男人，作勢要把男人往另一邊的牆上砸，但最後卻只是把男人又一次狠狠地摁在了牆上。

　　小偷臉色鐵青，眯著眼睛，咬著牙，滿臉的痛苦之色。

　　陳念正要開口，卻聽見小偷大喊一聲:“殺人啦！”

　　看著少年愣了一下，男人立馬抓住機會，又一次伸手打向抓著自己的手。

　　少年的手果然伸了回去，然後男人立馬往小巷裡跑，可是沒跑兩步隻覺得後面刮來一陣風，然後後領傳來一陣大力——他又被拎了起來。

　　“好漢，你究竟想怎樣。”

　　“抓小偷。”陳念拎著他往外走，“右手上的那個東西丟地上，不然我就自己來拿了。”

　　男人開始求饒道:“好漢，放過我吧，東西都被你拿走了。而且我拿的又不是你的東西。”

　　“不行，我帶你去見官。”

　　“少俠啊，你給小人一條活路吧，求你了，我家老娘生了重病，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偷的，你把我送進去了，我家老娘怎麽辦啊。”

　　“哦?”正好到了街道上，陳念把他放下，看了看他。

　　男人彎腰鞠躬，口中不斷求饒:“求您了，饒了我吧……我給您跪下了。”

　　說罷，男人就要下跪，不過被陳念製止了。

　　男人心中一喜，卻聽到少年說道:“我正好沒事乾，走，去你家看看你病重的老娘。”

　　“帶路啊?愣著幹嘛?”陳念看著男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催促道。

　　“你，非要，趕盡殺絕麽?”男人站著不動，絕望地看著陳念，半天吐出幾個字。

　　“我知道錯了還不行麽?”

　　“不行。”陳念嘿嘿一笑，“走吧，我帶你去自首。”

　　“你可想清楚了。”男人小聲說道，“你可沒證據說我偷了東西。可你是確確實實搶我東西了。年輕人，到了縣衙可別哭鼻子。”

　　“哦?”男人看到少年又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但是他非但沒有覺得陽光，反而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兄弟也不少，說真的，做人留一線。 ”男人硬著頭皮繼續勸告著。

　　陳念不聽，硬是拖著他往前走。

　　“那女的都不在，誰能幫你證明是我偷東西而不是你搶東西。”男人繼續勸說道。

　　陳念停下了腳步，問道:“一般這事情要在衙門呆多久。”

　　“只要我告你搶劫，你就會被他們抓起來，等斷案最起碼要等好些天呢。而且，那小娘皮不在，你就等著被判搶劫吧。”

　　“到時候被稀裡糊塗殺了頭，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哈。”

　　陳念猶豫了下，松開了手。

　　男人心中一喜，卻見少年又把他拎了起來。

　　“你要幹嘛。”男人看著少年變換了方向，開始往路另一邊的小巷走。

　　他想幹嘛?

　　男人看著越來越近的小巷，原本親切的小巷此時此刻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個深邃的黑洞，一旦到了裡面，怕是被弄死了都沒人知道。

　　男人開始慌了，掙扎了起來:“打人啦，打人啦。”

　　眼看周圍的路人都轉頭看向這邊，陳念隻好把男人放了下來。

　　男人眼見陳念不抓自己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腳上倒是賣力地倒退著。

　　“這次先放你一馬，要是下次在被我抓到……”陳念沒有繼續抓他，轉身離開。

　　唉，早知道報官會那麽麻煩，在小巷就狠狠地先揍一頓了。

　　主要還是那女人不在，不然的話也不至於放過那小偷。

　　陳念踢了踢路上的石頭，歎息一聲。

　　“不過……”他看了看手上的荷包，“這東西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