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倉房之外,兩個混混模樣的人站立在門口,不時地朝著倉房裡面偷瞄兩眼。這間倉房位於英雄市靠海的一處偏僻角落,平日裡很少有人經過此地,清爽的海風同海的那股特殊腥味一同襲來,讓這個地方更加地不受人待見。有幾隻小貓如同迷路了一般,在這附近喵喵作響,好像在嬉戲玩鬧,兩個混混沒事乾,便一同觀賞著貓咪打鬧的模樣。
“真是煩啊,大姐頭叫我們來守著這裡幹嘛?”光頭混混看著一旁貓咪打架一邊發著牢騷,“這破地方什麽都沒有,讓我們守著那具屍體幹嘛。那家夥不都死了嗎?”
“沒事的,反正馬上就有人來換班了,”另一個寸頭混混吸了口煙安慰道,他靠在倉房門口,透過大門的縫隙注視著倉房正中央的那具肥碩的屍體,不知為何,這具屍體並沒有散發出臭味,不知是這海腥味太濃還是自己抽的煙太劣質,這屍臭味並沒有從那邊傳來,而且更奇怪的是,那日大姐頭注射“那玩意兒”時自己也在。明明沒有血流出來啊,為什麽那屍體周圍有灘血跡呢?而且那血跡的范圍還在緩慢地擴大,已經從那家夥的身下流淌到了離他六七米遠的集裝箱了,一般來說,這不太對吧。但是他也搞不明白。
“我說,你別看那玩意兒了,看久了容易做噩夢的。”光頭混混回頭拍了拍他的腿,看著那幾隻嬉戲玩鬧的貓露出了壞笑,“你說我們去弄弄那幾隻貓怎麽樣。”
“等等......”寸頭混混朝光頭混混比了個手勢,示意光頭安靜,他臉上蠻橫的肌肉凝成了一團,似乎看起來有些疑惑的模樣。
“你在幹嘛?”光頭混混笑了笑,“莫非是那屍體爬起來了不成?”
“那屍體......不見了。”
光頭混混不以為然:“你在開玩笑對吧。”
“不......”
那顫抖的聲音向光頭混混傳達了一個信息,要麽是他這不善言笑的兄弟今日突發奇想想整蠱他,要麽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成真了。只不過,比起探討他的兄弟這句話的真偽,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那“血液”不止流到了集裝箱下,此刻已經蔓延到了他們的腳下。
“我想活著,我不想死啊——”
不遠的英雄市內,喧囂繁忙構成了這車水馬龍的世界的樂章,在這樂章之中,人們匆匆來去,在城市中尋找著屬於自己的去處。穿著正裝的大叔手上接著電話步履匆匆,幾個年輕的學生正相互戲弄玩鬧好不快活,一個帶著孩子的母親緊張地從馬路上走過,生怕一旁的孩子受到半點傷害。
“媽媽,我們去哪裡啊?”一臉稚氣的孩子問道,肥嘟嘟的小臉看起來好生可愛。
“回家,咱們回家。”母親朝孩子露出一個笑容,但那份笑容中帶著些許疲憊之意,只因為比起工作,還有些更令她煩心的事情等待著她處理。
“爸爸在嗎?”
母親笑著說道:“肯定在啊,跟媽媽先走吧。”
“嗯。”小孩子笑著回答道,母子二人開心地走在歸家途中。
突然間,嗡鳴聲響起,一般來說,這嗡鳴聲響起便代表著全市范圍的警報聲即將響起,而這全市范圍的警報聲響起隻代表一件事,那就是災害馬上到來了。
“請全體居民注意,預計c級災害即將襲來,請盡快前往最近的庇護所避難。”機械女聲的聲響響徹大街小巷,夾雜著人群的歎息哀歎之中,一道絲絲作響的聲音顯得尤其突兀,
大概是機器廣播的原因。大街小巷的地面上突然亮起了紅色的箭頭,人們匆匆忙忙地跟著箭頭跑了起來,只是這次人們顯得有些疲憊,大概是因為這好不容易熬來的放松的夜晚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獸破壞了吧。 “俊雄,快跟著媽媽走。”聽見廣播,母親連忙牽起孩子的手,同地上箭頭的指引匯入了人群的海洋。不知為何,名為俊雄的孩子仍癡癡地回頭望著,仿佛有些什麽東西在呼喚他一般。
陰暗的小巷中,聽著門外匆匆的腳步聲,勝光知道,工作的時間到了。
“你也去逃命吧,”勝光對著少女說道,“或者就呆在這裡。”
“怪獸已經到了嗎?”少女從播報緊急新聞的電視屏幕上移開視線,轉頭看向準備出門的勝光,只是仍然沒有半分表情的波動,如同一個精致的玩偶,詢問的聲音中沒有半分波瀾。
勝光不禁回想起當時救下這個少女時的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就算沒到,也要提前找好位置。”勝光已經穿好了鞋子,順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大衣,“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是嗎......”少女輕聲說道,隨後盯著空氣淡淡地笑了笑。
“我走咯。”
就在他做好準備出門後打算關門的一刹那,一隻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帶我一起。”
勝光歎了口氣,便轉身走掉了,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情並會因為他的意願而改變。
回家的道路上,霧言同花手牽手走著,幸福的精靈飛舞在兩人身邊,將那幸福的力量通過兩人牽著的手彼此傳遞。在這寥寥無人的街道上,昏黃的路燈似乎隻為他們兩人而設,安靜而沉默的影子跟隨著他們,似乎在為他們祝福。漫長的小道仿佛永無止盡,這屬於他們的時光在這片刻間顯得好似永恆。
突然間,一陣車輪同地面摩擦的聲音響起,那不和諧的聲音如同歌曲中的錯音,打破了這恬靜的和諧,並且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最終,那輛車在兩人身旁停下,棕黃的小轎車裡浮現著兩個人影。後車窗緩緩降下,從陰影中顯現露出的是那張帶著眼鏡的令人厭惡的臉,只是眼鏡下藏著的臉不太相同,但卻是同樣的醜惡。
“霧言先生,又有災害出現了。”在那人說話之時,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了,司機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似乎他們並不是護送一位英雄,而只是在進行一項護送死刑犯前往處刑場的任務。
“.......”霧言沉默地低下了頭,轉身便準備隨他們前去那災害的現場,但是那隻被花牽著的手卻沒有被放開,反而被握得更緊。
“不要.......”花的細小的聲音裡摻雜著嗚咽,但霧言並沒有轉過身去的勇氣。
“花小姐,我個人建議您還是趕快前往最近的庇護所避難。”那張藏在陰影之下的臉露出了一副看似毫無惡意的笑容,但是那份笑容卻是那般的令人作嘔,“況且,您也知道這件事情並不是您能決定的吧。”
“松開吧......”霧言撇開了花的手,他知道他必須去往那裡,即便他弱小無比,但是若是能多救幾人也好。而且,不知為何,當他聽見災害出現時,他並不感到害怕,反而升起一股無名的怒火,或者說是仇恨,不論怎麽說也好,最終指向的只是一個願景。他想讓那個不知名的怪物在無盡的痛苦中死掉,他想用牙撕咬,用手亂抓,用腿猛踢,讓那家夥在慘叫中被碎屍萬端。
“小言.......”花望著那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視野中的小車,癡癡地站在原地不動。直到那車的影子都已消失,她才動身前去避難。
在這無人的大街上,小轎車飛速穿梭,本該色彩絢麗的集市此刻卻黑漆一片,如同舊時動漫中核爆後的廢墟城市那般,只是這裡的建築顯得更加完整一些。
“霧言先生,您可以打開您腳下的那個手提箱看一下,這是我們為您準備的專屬武器。”後座的研究員開口說道,霧言這時才注意到藏在腳底那片陰影的還有個箱子,他附身拿起那個箱子,打開一看,發現是一把泛光的銀色的劍,半米長的劍身讓著劍看起來更像一把柴刀。
“我們根據您爆炸的特性,結合您實際的戰鬥模式為您打造了這麽一把武器。這也相當於您現在算是我們聘用的正式英雄的象征了。”研究員扶了扶眼鏡,把身子往前靠了靠,“這把劍是由納米材料構成,再加上我們的技術加持,使得這把劍在具有極強的可塑性的同時具有極強的記憶性。”
“什麽意思?”
“簡而言之,就是這把劍能夠在您爆炸前後保持一致的模樣。”
霧言拿起銀劍看了兩眼,突然間,他看到箱子內還放著一個藥瓶,裡面裝著些許白色的藥丸。
“這是?”霧言拿起藥瓶,晃了晃。
“毒藥,您在準備作戰前可以先含一顆,經過我們特殊包裝這種藥丸可以在口中呆上將近三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不會融化,並且裡面的毒藥不會有半點露出。其中的毒藥可以在誤食後半分鍾內致人於死地。”研究員露出了他那令人作嘔的笑容,似乎在通過後視鏡觀賞著霧言的表情一般,“當然,用或不用取決於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那個啊,”霧言握著藥瓶,並沒有直接裝入包中,也沒有將其放下,“我有個問題。”
“願聞其詳。”
“我究竟是為什麽......”霧言的眼中有些迷茫,不安的陰影籠罩著他的身軀,盡管他曾無數次死亡,可是每當面對死亡的降臨之時,他總是如同新生兒一般無知而迷茫,“會選擇成為英雄呢?”
“呵,這個問題我也不太清楚。”研究員笑了笑,“但是據說您和其他的英雄不太一樣。 ”
“是嗎......”
就在他們談話之時,車子已經到達了目的地。這是一處空曠的大街,一旁陰暗的小巷入口處畫滿了塗鴉以及一些咒罵的言語,道路上泛著指引市民疏散的紅箭頭的微光,這片街區看起來十分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突然間回蕩在大街上的聲音嚇了霧言一跳,那是提醒市民疏散的機械女聲,只是霧言總覺得那聲音中夾雜著些許奇怪的聲音,好像是.......蛇吐舌頭時嘶嘶作響的聲音。
“對了,這次任務我們還安排了一位英雄來進行作戰。”研究員把頭探出窗戶,一臉輕松地對著霧言說道,“小心別被他的槍打中哦。”
突然間,霧言感到不對勁,那種感覺,是他無數次死亡的經歷教會他的感覺,那種殺意的無聲怒吼,此刻正從某個角落裡散發而出,如同奔湧的海嘯般朝他們襲來。就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之時,一團紅色的浪潮從小巷中奔湧而出,那研究員同司機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便被那東西淹沒其中。
霧言連忙躲閃,他回頭看去,那紅色的浪潮並非液體之流,而是由新鮮的血肉聚合而成的一大團肉球,如同一坨巨大的鼻涕蟲,所經之地留下一片猩紅的血液以及蠕動的血肉。
他在喘息之際,打開藥瓶將一枚藥丸含在嘴中,雖然恐懼已經沁入了他身體裡的每片角落,但至少這次他有自殺的余地。
他倚靠著一旁的牆壁,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握緊手中的那柄銀劍,面對那肉團而立。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