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道?什麽玩意兒?”
林君書回頭,看見同樣表情一臉驚訝的胡健,知道這異像並不是只出現在自己的腦海。
“這是打機鋒?智能語音門禁系統?”
腦海中的身影在說出那句意義不明的話後便再也沒了動靜。
但身影卻依舊一動不動地存在兩人的腦海之中,這感覺很微妙,腦袋裡鑽進去了個人,總讓林君書忍不住把注意力落在上面。
看了眼懷中的布包,林君書試探性的開口: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沒有反應。
搞錯了,再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
無事發生。
就在林君書絞盡腦汁,在想著腦子裡還有什麽道家名句的時候,卻聽見旁邊的胡健突然開口說道: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下一秒,胡健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
“過分了啊!雙標可不行啊!這一句我一來就念過了,怎麽我沒反應,他直接原地消失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平台,林君書意識到,這裡應該有著類似仙家秘境之內的東西。
腦海中人影的問話,應該就是進入秘境的條件了。
但是為什麽同樣的答案,胡健進去了,自己這邊卻毫無反應呢?
“難不成是口音問題?胡健說的是南華仙人的家鄉話?”
想了半天,林君書終於得出了結論,在說出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之時,胡健表情堅毅,慷慨激昂。
而自己滿是試探和遲疑。嗯,一定是情緒不到位的原因。
林君書閉目凝思,開始回想了自己遇見張角、遇見黃巾軍後的一幕幕遭遇。
老人五火球開道,試圖讓他逃出生天……
山谷中,黃巾士兵最後的衝鋒呐喊……
巨鹿之戰,三壇起立,黃天勢成,老人裹挾著滔滔黃天,義無反顧地向前撞去……
林君書睜開雙眼,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決絕堅定之色。
以手指天,慷鏘之聲道出: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
山頂之上,白雲悠悠,空曠而又狹窄的平台上,微風輕輕拂過……
“靠!這還不行?”
林君書嚴重懷疑,張角的師父是在針對自己!
“可就算你老人家不喜歡我,張角的頭顱我還在我懷裡抱著呢,你先讓老爺子魂歸故裡、入土為安了好伐?”
幾經嘗試後,林君書坐在山頂,認真地思考的腦海中身影的問題。
“何為道……何為道……為什麽同樣的問題,同樣的答案,老胡就能進,我卻不行呢?”
“我和老胡的區別是什麽呢……”
想了半天,林君書終於發現了問題。
黃天之道是張角的道,亦是胡健的道,雖然林君書對張角的理念表示了認同,但卻從不認為自己會走上張角那以黃天替蒼天拯救萬民的道路。
所以,不論的黃天之道也好,還是自己背的道德經、逍遙遊相關的詩句也好,它們是道,卻都不是自己的道。
“他人之道,
如何入門?” 想同了關隘,林君書頓時豁然開朗,“那自己的道,究竟又是什麽呢?”
雖然張角曾說,他亦是會為了理想而不顧己身之人,但他覺得自己沒那麽偉大。
更何況,對於現在的林君書來說,自己的理想是什麽,他都說不清楚,一直以來,他也不過是在被局勢的包裹中,做著自己當下覺得對的時候罷了。
思忖良久,林君書終於緩緩開口,這一次他沒再背書,而是將尋回本心之後,剩下的答案說了出來:
“我之道,不過行於世間觀風雲百態,步於己路求問心無愧。前路何往?前路何往?唯有步破層障,方明見我道。”
話音剛落,林君書突然感覺到身旁的大黑石上傳來了莫大的吸力,一瞬間自己的身體驟然縮小,朝著黑石投去……
意識回歸,眼前的場景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同樣是山巔,腳下的山卻不同於之前數百米的小山丘,而是直插雲霄般格外陡峭。
天上是灰蒙蒙的一片,不見天日。偶有幾隻碩大的黑鴉展翅盤旋著。
回身望去,只能看到厚厚的雲海攔在山腰,看不盡山勢到底多高。
面前是一座白牆黑瓦、莊嚴宅邸的大門,門前種了幾棵不清楚種類的灰黑色歪脖子樹。
門上有一匾,上書“南華觀”。
“這裡才是真正的南華山嗎?”
這山與道觀仿佛自成一界,似用了仙家須臾芥子手段封在了原本山頂那顆刻著“南華山”的大黑石中。
讓人嘖嘖驚歎之時,卻又與想象中仙氣飄飄的樣子迥然不同,莫說仙家氣派,反倒是有些莫名的壓抑陰森之感。
林君書走到深褐色的大門前,抬起手來,猶豫著要不要敲下。
一陣清風吹過,門卻自己悄無聲息地緩緩打開。
之前腦子身影那空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進來。”
沒有看到先一步進來的胡健的身影,林君書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發慌。
緊了緊懷中的布包,林君書還是踏進了這座“不凡”的道觀之中。
進到觀中,是一個不大的庭院,一道石板路鋪就,直穿前方的門庭,庭院兩旁隨意的種著些草木,一樣的暗色系,看不出種類。
沒有看到人影,林君書只能隨著唯一的石道向前。
又穿過兩三座門庭之後,終於來到了一座大殿。
剛進殿門,林君書便一眼看見了胡健那熟悉的背影。
“老胡……”
剛想呼喊,林君書見到大殿正中那道同樣背對著他的身影,那聲音與之前腦海中看不清的影子漸漸重合,想起之前那道壓迫力十足的目光。林君書不由的閉上了嘴巴。
背對著他的陌生男子,一席青灰色的道袍,長發在頭頂束成法冠,正仰頭望著供台上的一副字。
樸素的紙面上只有一個大大的“道”字,那字寫得潦草隨意,如同稚字隨筆之作一般,筆畫之間卻透出了一股渾然天成的道韻。
林君書站定,男子緩緩地轉過身來。
林君書瞳孔微縮,“這就是南華仙人……”
左眼中轉身而來的男子面上無悲無喜,平淡的不似人類。
可他左右兩邊的臉頰上僅還硬生生地擠著兩張相似的面孔,一張怒意勃發,一張悲慟異常。
三張五官相似,神情迥異的面容,擠在那一張本就不大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三對眼睛同時掃向林君書,中間那張臉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林君書,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