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臉上寫滿了恐懼,兩隻腿哆嗦著。
“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望大人高抬貴手,饒了小的一命。”司南被巡城將軍的這莫名其妙的一跪整的手足無措。這一切轉變的太快了,自己還蒙在鼓裡不知道因何至此,能讓一個堂堂七品巡城將軍跪在自己面前。司南放下手中的盤子,兩隻手托著將軍的胳膊肘想將其扶起來,可將軍說什麽都不肯起來。司南不解問道:
“將軍快起,何至於此啊。我是一介廚家,又無功名傍身,不至於讓你一個堂堂將軍給我跪在這兒的”說著便又想把將軍托起來。誰知那家夥的膝蓋就像長在地上一樣,死活拔不起來。頭一直抵著也不看著司南,旁邊的士兵見自己的將軍都長跪不起,自己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跪還是不該跪,剛才的殺威分的陣仗自己可是也參與了。想到這兒,其中一個士兵也撲通跪了下來,和將軍不同的是,他居然是雙膝跪地。有了第一個帶頭,帳篷裡的士兵有一個算一個都齊刷刷的跪了下來。一個將軍就已經夠自己受的了,看著滿屋子跪著的士兵,司南想想都頭大。
“將軍...啊,,你為什麽要跪我啊?”司南蹲下來,頭低的比將軍的頭盔更低,看著將軍一臉愧疚的臉龐問道。這時將軍撇過眼,指了指司南手中的龜頭戒指說:“尊家手上的鼇頭戒,可是京城江家翰林博士的及第戒?”聽到將軍這麽問,司南才想起來當初好像就是個姓江的老頭給自己寫過信,還給了自己這麽一個戒指,沒想到這玩意威力這麽大呢。
“好像是吧,好像就是一個姓江的老頭給我的。怎麽?就這玩意讓你至於跪下來啊!”聽到面前的少年居然把江鶴年叫“姓江的老頭”,將軍立馬蹲起身捂住了司南的嘴巴
“尊家,不可亂說啊,江博士可是掌管科舉可廚科兩榜的主審官。要是這話傳到他老人家的耳朵裡,小則尊家仕途白費,大的話直接是人頭搬家。慎言...慎言。”見一個七品的將軍對江鶴年都忌憚到這個程度,可見給自己戒指的人物必然是一個能權傾朝野之輩。將軍又指了指司南手中的戒指問道:
“尊家手中的戒指......”司南摸了摸帶著的戒指,然後從手指上摘下來,拿在手上把玩著,朝著戒指呼了一口氣,然後用自己的袖子擦拭著。
“哦,你說這個啊,這不前段時間作了一首詩,那個姓江.....哦,不,是江博士送給我的。”司南故作不在意的回答道。將軍臉上的肉已經是顫抖著快要掉下來一樣。
“尊家說的可是襄公祠征詩榜上第一的那首?”將軍作揖,目光緊緊盯著司南繼續問道,盡管自己心裡已經知道而來大概,但還是想司南親口告訴自己。
“是啊”司南擦拭完戒指又戴在自己手上說道,蹲了半天腿都麻了,想站起身來,可看見滿屋裡的人除了自己全部都跪著,司南也就沒好意思。
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後,將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嘴巴張的老大,目光癡呆,眼神無光,全身上下一副被定住了樣子。半響後,雙手抱拳作揖,面向司南。大聲說道:
“在下楊光,北門巡城都尉駕下巡城百戶。此前多有冒犯,望尊家乞罪。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在下一眾將士謝過尊家。”看著楊光著謙卑的作揖,司南一時間竟不知怎麽辦才好。於是立馬又進行了第三次攙扶起來。還是白費功夫,人家的腿就像牢牢的焊在地上一般,怎麽弄都不起。
“好了好了,
我並沒有想要怪罪你們的意思,趕快起來吧。不然我真的會上稟江...博士的。”司南這話一出,果然有用多了。楊光沒有絲毫猶豫就起身了,其他的士兵見狀也都一一起身。 “尊家,需不需要在下親自送您到江博士府上去?如需在下的話,我馬上安排衛隊親自為您在開路。”一聽這話,司南連忙擺手,自己來京本就不想大張旗鼓招搖過市,更不想去什麽江博士家拜碼頭。於是拒絕了楊光的好意,囑咐楊光只要把自己和老馬送進城即可。楊光立馬吩咐手下的將士,將老馬放開,將馬車拉到了老馬跟前。司南上了馬車後,楊光帶著四個手下笑嘻嘻笑著在前面小跑著帶路。
穿過城門,才是真正到了西京,司南下了馬車,楊光一行人還想跟著,司南絕不會讓他們跟著自己同行的。於是叫過楊光說:
“楊將軍,現已進城,就沒必要再跟著了,在西京天子腳下,我還是很安全的。放心,見到江博士,會替你說幾句漂亮話的”見司南都這麽說了,楊光也不好意思再跟著,聽到後面一句,楊光的心激動的都要快跳出來了,能讓江博士知道一個巡城百戶的存在,自己的前途.....。楊光越想越興奮,拜別了司南後,帶著手下回去繼續巡城盤查去了。
老馬拉著馬車走在前面,司南拿著扇子悠哉悠哉的在後邊跟著,看著熱鬧非凡的西京街市,看著摩肩接踵的遊人,挨山塞海的商販街攤。人千人萬的一條街上,密密麻麻的,形形色色的人。司南不禁感歎道,果然是盛京治下,一片繁榮景象。就當司南還在陶醉在繁華簇擁當中,一個乞丐摸樣的少年就跑了過來,差一點就碰倒了司南。乞丐轉過頭來,一臉的黑汙,嘴邊還有之前吃剩的飯渣子,像一圈鍋巴似的圈在嘴上。說了句對不住後,捂著肚子跑了。起初司南也沒覺得什麽,直到老馬喊道:
“少爺,抓住那個乞丐,他偷了我的錢袋子。”聽到老馬的叫喊,司南也摸了摸自己身上,發現自己前些天找的碎銀子也不見了蹤影,想到剛才小乞丐碰到自己樣子,肯定是這賊娃子順走了。司南讓老馬看好馬車,自己則在人群中穿梭著找那個乞丐賊娃子。光天化日之下的帝京,居然還有人當街行竊。司南想到這兒,腳下加快了步伐。舉這樣在人群中左右穿梭,終於在一個包子攤發現了那乞丐賊娃子的身影。二話不說,司南便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抓住了小乞丐的肩膀。小乞丐轉過臉一見是司南,買的包子都不要了,一個騰挪轉身,脫掉了最外邊的衣服,便從司南腋窩底下溜走了,司南看著手中的衣服,“好小子,跟我玩金蟬脫殼,我看是王八蛻殼。”說著便緊跟著追了上去。
偌大的一條街上,兩人就你追我趕,好幾次司南就要追上的時候,這下三濫便把商販拉在自己跟前擋著。讓司南無計可施。追到一處死胡同的時候,小乞丐一看沒有路了,也就不再跑了。司南步步緊逼,小乞丐連連後退。最後小乞丐靠在牆上,一副要殺要剮隨你的樣子。
“賊娃子,怎麽不跑了?”經過這麽一鬧騰,司南也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再看看小乞丐,依然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剛才還是一臉緊張,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擺出了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踮起腳尖,向司南的方向揮了揮手。
“你看看你後邊再說吧!”聽到這話,司南轉過身看了看,不知什麽時候,自己身後便站著七八個乞丐,高矮胖瘦都有,就連小孩也有。司南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無路可退,而是請君入甕啊。這時候就該司南靠牆站了。看著八九個乞丐把自己團團圍住,司南剛才的正義氣性瞬間就沒有了。司南被逼的靠在牆角旮遝,手扶在牆磚上,上邊濕濕的苔蘚就像毛茸茸的地毯,給了自己一絲絲安慰。這時候長得最高的一個乞丐的率先開口道:
“小子,小城隍也是你能欺負的,今兒個落在我們兄弟幾個跟前,不留下點瓜落,休想出這個胡同。”好漢不吃眼前虧,司南見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勢單力薄,便不想在這兒吃好漢虧。看著對方越逼越緊,司南慌張的說道:
“這位大哥,有話好好說,我所有的錢都在你這位兄弟手裡了。”說著看了看摸自己錢袋的賊娃子,又轉身對高個子說:“真的!這位大哥,不行你問問你這位兄弟。”看著旁邊偷自己的乞丐投來確定的眼神,高個子這才拉開了距離。隨即帶著一眾乞丐就想離開。這時候,偷錢的那個乞丐揪著司南的衣領說道:
“你聽好了,小爺名叫小城隍,這城門一片都是我的地盤,拿你三瓜兩棗的那是看得起你,不要不識好歹,更不要想著去報官。以後見了當乞丐的能孝敬孝敬,能保你在這地界上平安的。”說著便蹦跳著跟上前面先走的乞丐去了。留下司南在原地靠牆杵著。看著自己的衣領上的髒髒的黑手印,上面還有一股餿飯的味道,司南捏著鼻子作嘔,馬上脫掉提在手裡往胡同外邊走去。
來到當初和老馬分手的地方,環顧四周,始終不見老馬的蹤影。司南急忙在大街上找起老馬來,終於在不遠的一家客棧大門口看見了被栓著的馬車,但還是不見老馬的蹤影。就在這時,老馬居然帶著楊光過來了。
原來,司南去追乞丐小偷的時候,老馬就找了一家客棧,讓其幫忙照看馬車,並應允回來後會住在這兒一晚。便又出城去找楊光報案去了。楊光知道後,帶著三十個手下直接進城。司南剛進城就碰到這檔子事,這正是老天爺讓自己好好表現的好機會。二話不說,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後,就帶著自己的手下進城緝拿小偷。誰成想剛進城就碰見了司南。
“尊家,聽說你們碰到小偷了。告訴我,那潑皮長什麽樣?我即刻給你抓來出氣。”楊光一上來就彎腰作揖。右手握在刀把上,說著便想抽出刀來替司南主持正義。司南擺了擺手,把脫下的衣服丟在馬車上。
“就幾兩碎銀子,算了吧!”司南坐在車邊上,有氣無力的說道。
“不行啊,少爺,那是我全部的身家啊,整整二十兩啊。”旁邊的老馬不樂意了。司南也沒想到這竟是老馬的全部身家。但又想到剛才七八個乞丐穿的破衣爛衫的樣子,想必平時也是吃不飽飯,穿不上衣服。也就動了惻隱之心。
“老馬,算了。我給你便是。沒必要趕盡殺絕,人家乞丐也是吃不飽飯菜出此下策的。”司南拍著老馬的肩膀,此刻自己經過剛才的長途跋涉已經累得沒心情說話了。轉身就進了客棧休息去了。老馬眼看東家給報銷自己的損失,也就不再追究了。留下楊光一行人在原地杵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待到老馬把車拉到客棧後院去。楊光轉過身對著自己手下說道:
“尊家不說,我們也要掘地三尺把這個小雜碎挖出來,交給尊家處置。”
晚上,老馬吩咐伺奴打來了洗腳水,現實被拉去當火頭軍,後來又滿大街追乞丐小偷。勞累了一天,司南這會想的就是好好的泡個腳。這時候,店家來敲司南的門。
“客人,樓下有位巡城揚軍爺讓我來稟報,說是有事要向您交代”司南心裡本已經就夠亂的,楊光這時候還來討人嫌,自己就連洗個腳都不安生。鏟起鞋子連腳都不擦就往外走去。樓下內,楊光正綁著七八個乞丐摸樣的人站成一排。司南定睛一看,這不就是早上那幾個乞丐嗎?司南立馬穿好了鞋,連跨幾個台階直奔樓下。看著眼前的幾個乞丐手都被反綁著。小城隍也在裡面。
“不是告訴你不計較了嗎?怎麽還把人家綁來了呢”司南一臉怒氣質問著楊光。見司南這個態度,楊光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樣,自己給他主持正義,怎麽倒還反過來是自己的不是了。
“快松綁了”司南不耐煩的說道。楊光見司南已經生氣了,就吩咐手下馬上松綁。
“別惺惺作態了,最後你還不是報官了”楊光正要給小城隍松綁,見一個乞丐竟然敢對司南說這種話,立馬揪起小城隍的頭髮,在掙扎中,小城隍的帽子被拽掉,一頭茂密的頭髮垂了下來,在場的人除了那幾個乞丐,所有人都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竟然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