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王少傑拉開了餐廳靠窗最裡的一盞桌燈,自己也靠窗坐下,從拿來的《馭味錄》中抽出一個信封,便是早晨常叔寫的信,後來讓盧晚舟轉交給自己。盯著自己手中信封上那清秀的小楷。王少傑慢慢打開信封的開口,小心拿出裡面的信,緩緩的展開,只見那上面寫著:
吾徒少傑:
勿念!
四度春秋未見,一面便是暮顏。此行得知爾等幸福健康,吾心得慰。此間討擾晚舟諸多時日,多有不便還望擔待。昔日不辭而別之因,一恨晚舟之父,二憐其母。然秉我輩之怨不啟兒孫,我輩之功澤披後世之則。爾科事將近,切不可驕奢淫逸。重責伴身,身居南安一隅,應常思報國之道。此吾之所望也。願《馭味錄》一書,能成爾及鼇之功。
短短的一百來字,王少傑從中感受到常叔的無奈和心思。常叔當了一輩子兵,為人正直、態度強硬已是他自己的一個標簽,正是有了常叔這麽正派的行為準則,才會有了現如今徽韻樓的經營價值觀。
王少傑收起常叔的信,打開了《馭味錄》,為了常叔的期待,為了晚舟的經營計劃,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在這次考試中過關。夜已經很深了,除了路上路的燈還亮著,還有王少傑和桌燈與它作伴了。
早晨,一縷陽光透過窗幕照射在餐桌上。鋪在上面的印花在陽光的光顧下散開著一圈圈的光暈。王少傑伸了伸懶腰,活動了下筋骨。難得今天終於放晴了。要不是今天輪休,昨晚也不至於半夜點燈熬油似的看了半夜《馭味錄》。正要收拾的時候,就趕上了第一批上班的酒店工作人員來打掃衛生。由於大家平時關系都不錯,大家也都樂意幫著王少傑收拾。也就在大家打掃的間隙,盧晚舟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大家的身後。看著滿桌子的紙稿和喝剩咖啡。不解地問道:“昨晚沒有回去嗎?”盧晚舟邊整理散落的稿紙,一邊按頁數重新排整齊。繼而又說到:“看起來還挺用功的,就不知道昨晚是睡了一夜還是真的學習了一夜”盧晚舟噗嗤一聲笑著,旁邊的一起收拾的也打趣道:“我們二師兄肯定是學習了一夜唄,自從白菜當上董事長後,咱們就再沒見過二師兄遲到早退過。有白菜董的威壓懸在二師兄的頭頂上,二師兄可是老實了很多呢!你們說這是誰的功勞啊?”王少傑看著旁邊的人這麽臊自己,直接轉過頭去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盧晚舟也被手下人的打趣弄得臉上火辣辣的。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快點收拾,馬上有客人退房了,抓緊時間乾完回崗位上去。”盧晚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王少傑也不敢閑著,也抓緊時間收拾自己弄的爛攤子。就在收著收著的時候,兩人的手因為一支筆而觸碰到一起。盧晚舟就像觸電一般抽回自己的手,王少傑也尷尬的想站起來,但由於兩人是在桌子底下,卻因為起的太猛磕到了天靈蓋。桌子上的玻璃轉盤脫離原來的位置發出的聲音都嚇了在場的人一大跳。王少傑單手捂著腦袋從桌子底下出來,另一隻手拿著整理好的稿紙。整個人都疼的臉上的肉都鄒在一塊了。盧晚舟連忙放下自己的手中的稿紙,著急地踮起腳尖兩隻手仔細的在王少傑的頭上翻來翻去。王少傑聞著這咫尺可見的香水味,心已經翻江倒海一樣的洶湧。其實對盧晚舟的感情,更像是周敦頤的《愛蓮說》裡說的一樣,第一感覺並不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而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王少傑控制自己努力把頭轉過一邊去,
本來就熬了一夜。這會又被盧晚舟在頭上折磨了一頓,髮型現在就像雞窩一樣難看。盧晚舟確認沒有發現什麽傷口後才張口問道:” “你沒事吧?現在感覺怎麽樣了?”盧晚舟整理著王少傑的衣領,又扒拉了兩下那亂操操的頭髮問道。
“我...我...我沒事,沒事,不疼了”。王少傑被這氣氛都弄得結巴起來了。看著旁邊投來的異樣眼光,盧晚舟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在別人眼裡過於曖昧了。於是,便把剛整理好的稿子砸在王少傑手裡,嘴裡嘟囔著讓大家趕緊收拾便砸著腳步走了。剩下的人一邊整理一邊嬉笑著。王少傑弄完後跟幫忙的人道了謝後便頭也不回的衝向更衣室了。身後的嬉笑聲則越來越大。
一覺醒來便是晚上十點了,王少傑趁著還早洗漱了一下就往徽韻樓走去。心想明天就是國家一級技師考試了,今晚再去後廚練練手感吧。畢竟背負了那麽多人的關注,王少傑心裡也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明天的考試自己必須要全力以赴。不光是對自己一個交代,更是對所有期待的人交一個滿意的答卷。
來到徽韻樓,大家都在收拾準備下班,王少傑走到劉主廚身邊,拿起劉主廚的茶杯,給裡面添了點新茶葉,因為劉主廚晚上開車有喝茶的習慣,並叮囑下去開車慢點。自己則今晚留下來找找感覺熟悉一下手感,明天上場發揮更穩一點。“不要緊張,拿出平時做菜的水平一定會沒問題的。”劉主廚拍了拍王少傑的肩膀,便收拾起自己的衣服就往更衣室去了。看著大家陸續下班回家了,偌大個餐廳後廚就剩下王少傑一個人了。右手拿著大杓,左手摸著鍋沿,想象著自己就身處比賽的現場,周圍都是屬於自己的呐喊加油助威。聚光燈打在自己身上,儼然成為場上最耀眼的明珠。隨著餐廳內燈一盞盞燈的熄滅聲將他拉入到現實中。
想來想去,明天還是準備在考試當中拿《馭味錄》當中的一道名菜,“江湖笑”來作為自己的作品。《馭味錄》盡管自己已經背的八九不離十了,為了以防萬一今晚還是放在一旁有備無患。“江湖笑”是一道湖湘菜,是由牛肉、羅漢椒、土豆泥,小蔥花等一系列佐料烹飪而成的,最主要的一味佐料就是五十五度的江紹白酒。吃起來有一種辣辣的酒窖香。取名江湖笑也因此而來。熱油澆鍋,冷水洗清牛肉後小刀開花泡江紹白酒二十分鍾,羅漢椒切丁和小蔥花爆炒, 加少許土豆泥和高湯致稀,最後撈出泡好的牛肉切片,下鍋爆炒,中間控火放秘製佐料後等色香味俱透後就可以出鍋了。
望著這出鍋的江湖笑,王少傑夾起一塊放進嘴裡,整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紅彤彤的頰暈。再夾起一塊放進嘴裡,那滿足的感覺都溢於言表了。把剩下的江湖笑打包好,待會送去讓盧晚舟也嘗嘗。
清洗完廚具後,便收起了《馭味錄》,走向冰箱準備準備關電,王少傑手觸碰到插線板的一瞬間,一簇鍋蓋大的火花閃現而過。冰箱上的水漬倒影著剛才發生的一幕,一道貫穿天花板而下的電火花,閃爍在空氣中間,霎時間仿佛凝結了空氣。漫天的紙片飛舞在空中,最後又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照著紙片落下去的地方,王少傑直直的躺在哪,和他一起的,還有那漫天飛舞的《馭味錄》。
醫院的搶救室外,盧晚舟、盧徽、劉主廚、梁經理、婁主管等還有王少傑不少同事都擠在門口焦急的等待著。盧晚舟接到值班室監控斷電的信息後趕往酒店,發現倒在後廚的王少傑後第一時間撥打了救護車。而現在,距離王少傑送進搶救室已經一個小時了。隨著急救室的大門緩緩打開,四位醫護人員推著蓋著白布的轉運車出來後。盧晚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癱倒在地掩面大哭了起來。劉主廚、盧徽都轉過頭去錘著牆壁。其他人也都沉浸在這悲傷的氣氛中。此時距離國家一級職業資格考試,也僅僅只有十個小時而已。
徽韻樓最年輕,即將要成為國一資格的廚師。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