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市的梅雨季節就是這樣,下起來斷斷續續的。一分鍾前還是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小雨,一會就跟升在空中的霧一樣,等著攢夠一大堆再下個透快。常叔起的很早,吩咐鄧秘書辦理了退房手續就讓司機提前把行李箱帶到停車場去了。臨走的時候交代酒店前台不要告訴盧晚舟自己已經走了,說著便留下兩封信代交盧晚舟和王少傑。自己則在司機的和秘書的簇擁下上了車。
自從常叔給了劉主廚和王少傑一人一本《馭廚錄》後,兩人也是明裡暗裡在廚藝上進行了較量,弄得前後都有客人都投訴飯菜變了味。這不,就在剛才,有位徽韻樓的老主顧指著自己跟前的菜找服務員的麻煩。正巧這一幕被剛從前台趕來的盧晚舟看見。了解完情況後就讓服務員去忙其他的事,這裡讓她來處理。顧客詢問盧晚舟是不是換了廚師,這菜之前可不是這個味啊。盧晚舟忙給顧客解釋道:“沒有...沒有,是後廚在研究一些新菜品,可能是味道串了吧。您覺得不喜歡的話我給您換一份吧。”盧晚舟端著退回來的菜,沒好氣的丟在桌案上,這聲音都把後廚的人都嚇得一個激靈。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到底有沒有用心在做飯!這已經是退回的第三份了。再讓我看見退回來一份就按三倍掛你們帳上。”盧晚舟怒氣衝衝地指著王少傑罵道。老劉畢竟大她一輩,盧晚舟也不好說的太過分,就瞟了一眼劉主廚,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行了。說完盧晚舟從文件夾裡抽出來一個信封甩給王少傑,憂怨地說:“常叔給你的,他已經走了,誰都沒有告訴,也沒個人送送他”王少傑接過信封,看著上邊的“少傑親啟”四個清秀小楷,一點都不相信這是出自常叔的手筆,心想肯定是鄧秘書代勞的。剛想拆來來看就被盧晚舟照著手打了一巴掌。“這會好好工作,下班了再看”。王少傑不情願地把信封折起來放在褲子口袋裡,轉頭就就自己的灶頭上操忙起來了。盧晚舟臨走的時候又叮囑了一遍剛才的警告,後廚的人都埋著頭乾著自己手裡的事,儼然沒了之前的歡快勁。
“要不咱們來個比賽吧!”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來,後廚其余人都呼應起來了“好啊...好啊”這時候婁主管站出來一副不嫌事大的樣子說道:“那就劉主廚一隊,二師兄一隊。看誰在規定的時間內出菜最多,誰就獲勝。中間如果有誰的菜被退回來的,就自動認輸”看著就連跟王少傑平時不對付的婁主管這會也活躍起來了,其他人想看熱鬧的情緒就更不用說了。隊伍很快就分成了兩隊,婁主管不用說自然站在劉主廚一隊。在兩隊的討論下,雙方各自選出一個代表監督比賽,充當裁判計時,時間為九十分鍾,規定時間內那一隊出菜數量多那一隊就勝出。如果有那一隊的菜品被退回來的話就直接退出比賽,判對方勝。
正好趕上中午飯點,這個時間段是最忙的時候,附近寫字樓還有商場的人流都會朝這兒湧動。隨著婁主管拿著兩個鍋蓋當鑔來開合地打,比賽也正式開始。比賽雙方爐灶上燃起的藍色火焰就像呐喊的助威聲,鍋裡炸起的油花伴隨著食材下鍋後發出的滋滋聲,讓在旁的人都期待著成品出來的樣子。加入的調料和醬汁在杓子的攪動下翻滾著,香氣彌漫著整個後廚。雖然雙方炒的是不同的菜,但在後廚中彌漫的香氣中是涇渭分明的。第一個出鍋的是劉主廚的菜,敲了敲鍋邊,旁邊的人立馬擺好了盤子放在案板上。劉主廚的第一道菜是蔥爆羊肉,
蔥白的蔥葉交織在鮮嫩的羊肉之間,中間穿插著濃濃的醬香味。光是一聞就慰人心脾。隨後王少傑的紅燜牛肉也出鍋了,看著方方正正的牛肉和菱花丁狀的胡蘿卜丁,再加上鋪墊提味的洋蔥,放入盤子的一刹那就讓人喉結蠕動,最後再加上一兩根香菜葉擺盤點綴,色香味俱佳。隨著服務員把兩人的菜品都端了出去,兩人一刻都不停歇地進行下一道菜的製作,涮鍋,熱油,煎炸爆炒,燜煮烤炟,兩人十八般武藝一樣都沒落下。你一個宮保雞丁,我一個魚香肉絲,你一個紅燒茄子,我一個麻婆豆腐。後廚的人為了配合各自的隊伍,打荷、切配、水台、蒸箱、涼菜......忙的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也就洗碗的阿姨還輕松點吧。 婁主任拿著兩隻鍋鏟,敲了敲放在旁邊的鍋蓋,旁邊的打荷小哥配合的捏著手指吹了吹口哨:“停,時間到。”劉主廚和王少傑沒有理會,炒完各自鍋裡的菜才熄火關灶。婁主管也意識到自己叫停的不是時候,總不能讓人家停止比賽把沒做完的菜扔鍋裡不管吧。隨後就自討沒趣地站在一旁。劉主廚接過遞來的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隨手端起自己搪瓷茶杯喝了起來,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王少傑解下自己的圍裙握在手裡,轉頭看了看劉主廚,嘴角不屑地上揚。隨著兩人的最後一道菜端出去,比賽也正式結束,賽前雙方派出的的代表都拿著各自記錄的的本子互相對比著,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了才交給婁主管讓他宣判最後的比賽結果。婁主管整理一下自己的領帶,接過兩個隊交上來的雙方出菜記錄,頓時臉上就變現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這...這怎麽可能?”婁主管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底下的人也別著一幕吊起了胃口。急忙說道:“婁主管,你倒是快點宣布啊,我們都等急了。”婁主管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松了松自己的領帶,意想著用主持人的口吻宣布這次比賽結果:“好了,好了。大家不要激動,我來宣布這次比賽結果,截止兩人最後一道菜結束,比賽時間共計九十二分鍾,兩隊出菜共計51道菜,雙方沒有發生退菜事故。兩隊共計熱菜31道,涼菜20道。劉師傅隊,熱菜15道,涼菜11道。共計26道。二師兄...哦,不,王少傑隊,熱菜16道,涼菜9道。共計25道。所以,最後劉師傅以一道菜的優勢獲勝。”婁主任帶頭鼓起掌來,劉主廚隊伍的人也興高采烈的慶祝著,隊伍裡有的拿著鍋鏟,有個舉著鍋碗瓢盆在空中揮舞著。但只有劉主廚面帶笑容的走向王少傑,擺了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拉起王少傑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按理來說,今天的比賽應該是他贏了。如果比賽的單純是兩個廚師之間的比拚,這小子今天可是在熱菜上比我們多一道啊。 大家可不要小看這多出來的一道菜,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一道熱菜的工序的時間夠我們做出三道涼菜了。可見這小子最近靠常叔的手藝可是進步了許多。”
劉主廚遣散了眾人,一隻手拉著王少傑的手,一隻手搭在王少傑的肩膀上。兩人坐在後廚後面的休息椅上。劉主廚打開自己的手機,翻出來和常叔昨天的合影說:“常叔走了,還是那個老樣子,走的悄無聲息的,誰都不願意打擾。你和晚舟是常叔從小看著長大的,自然感情就不一般,而我跟常叔,更多的是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常叔離開徽韻樓後我才加入進來的,如果能早一點認識他的話,我相信能和他在廚藝上能有一個共同的空間,只可惜他現在已經封灶了。我也乾不了幾年了,以後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下周的國一考試好好考,我相信你的能力沒有問題。”
王少傑聽完有一種莫名的傷感,在他的印象裡,劉主廚一直是一個大哥的摸樣一直在教導他,雖然有時是嚴厲了一點,但更多的是關懷,自己就像一個弟弟,平時太調皮,有點不認真。有這麽個人管著自己,才不至於自己活的太放肆。
“老劉,謝謝你。我其實我心底一直把你當哥哥看待,雖然你歲數當我爸都綽綽有余,但我心裡還是不想讓你佔這便宜。”
王少傑說完,劉主廚剛喝進的茶又被逗得噴出來了。“你個豬頭,這麽嚴肅的話題都能讓你聊的變了味,你真屬豬的。”劉主廚抄起身邊的東西就想砸。王少傑已經一個箭步跑出了攻擊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