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樓
香味入雲端,引得神仙來。
不必入凡塵,便食人間味。
西京城內,中間以連雲樓為中心,坊市之間呈現八卦布局。從連雲樓頂部看去,整個西京城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八卦城。乾位為天,於西北方,兵馬司所在地,屬禦城軍所轄,直接負責西京四門的城防和皇宮的日常守衛。帶頭將軍可直接面君呈報,無須預備。坤位為地,於西南方。為戶鎮司所在,主要負責西京乃至整個秦國各川鄉鎮的戶籍管理及稅務。戶鎮司還包括平常祭天以及重大宴會和節日禮部事宜,為了方便,西京大多廟宇都建在此地。震位為雷,於正東方,典獄司所在。主要關押罪大惡極以及十惡不赦的罪犯和負隅頑抗的六國舊臣。巽位為風,於東南方。為國庫監司所在。旨在收繳稅收,以利民事。坎位為水,於正北方。為軍巡鋪所在,主要防止西京各處走水和維護日常市場安穩。離位為火,於正南方,皇城所在,整個皇宮布局依照乾卦,前中後三隔,依次為承天殿、奉天殿、敬天殿。兩旁又細分東西二宮及後花園等等。艮位為山,於東北方。主要是菜市場。生活在這裡的大多數是平常老百姓。兌位為澤,於正西方。主要經營騾馬牛羊的販賣,是秦國最大的牲畜市場。西京實行坊市制度,以八卦分區,坊市之間錯綜交雜,為了方便管理,便結合門牌號組建成了西京特有的“坊市巷號”。
味居內,此刻是閑暇時間,食客很少。司南騎在斤安的大腿上,隻戶一隻胳膊倚在桌角上,躬下身子安靜的聽來吃飯的食客講著西京裡的新鮮事,在他們這個偏遠的西北蘭倉縣城內,能聽到西京城裡的新鮮事,大家都是像湊熱鬧的一樣感興趣,都豎起耳朵聽著。從西京過來的商旅或者歸來的遠親,只要一道蘭倉的地界,知道你是個剛從西京過來的,都會拉住你問問連雲樓的事。司南饒有興趣地聽著食客講述著連雲樓的事情,心中對帝京的向往也越來越強烈,暗暗發誓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西京親眼看一看這連雲樓。
“話說這襄公也是咱們這秦地人,據說祖籍就在咱們縣的李店那邊。雖說滅六國後遷都到了千裡之外的西京,說到底他的根還在咱們這兒。”食客們都議論紛紛說道。統一六國的秦帝居然是從蘭倉走出去的,司南、斤安和隻戶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聽著剛才食客的議論。心裡對於帝都的向往更加強烈了。三人紛紛跑到廚房去。
“爹爹,司叔...司叔。”三人一起叫著。
“聽外邊的食客講,秦帝是我們蘭倉人,這是真的嗎?”隻戶率先開口問道。眼神裡閃爍這麽期待的目光,雙手雙腳都緊繃著上下跳。
“你們才知道啊!司南才三歲我也就不說什麽了。斤安,隻戶,你們兩個一個十三,一個十五,居然現在才知道祖籍襄公是我們這兒。我也是聽我父親在的時候講過,襄公那時候還年輕,跟著當時的秦侯還來過咱們味居吃過飯呢。”說完,三人眼珠子瞪的跟牛鈴一樣大。
“什麽?秦帝還來過咱們味居吃過飯?”三人說完蹦的老高,嘴裡喊得什麽鳥語搞得司汝南都頭大了。就連三歲的司南都高興的都差點磕到案桌角上。
“好了,好了。別跳了。斤安,這盤肉菜輪到你了。趕緊端出去。”斤安聽完後便端著菜小跳著出去了。二人緊隨皮後也跟著出去了。
第二天,襄公曾到味居吃過飯的消息就不脛而走了,大早上起來,
味居的門口就圍著一大堆人,一大堆人都嚷嚷著要坐當初襄公的坐過的餐桌,要點襄公曾點過的食譜。更有甚者,叫喊著要高價買襄公曾經用過的餐具和桌椅板凳。司汝舟哪裡見過這陣仗,不用說,肯定是斤安和隻戶那倆臭小子捅出去的消息。蘭倉縣城四面八方的百姓把味居圍了個水泄不通,司汝舟也不知道被嚇得躲到哪裡去了。李格趕來看見這陣仗,趕緊讓胡嬸幫斤安和隻戶裝上門板,掛出歇業的牌子。就這樣,外邊的百姓依舊沒有散去的打算。 就在這時,一隊二十人的縣巡兵拿著長槍開道,呵散了旁邊看熱鬧的百姓,留出一個直達味居的寬道。只見一個跨著四方步,背著手半弓著腰的人緩緩走來。旁邊的百姓定睛一看,來人正是蘭倉縣的縣酋林圖。只見林圖走到味居的大門台階最高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帽和官袍。兩旁的縣巡兵也把爬在欄杆上湊熱鬧的老百姓趕了下去。林圖咳了兩嗓子後說道:“各位父老鄉親,本縣酋剛才接到通報,有不懷好心人在東街鬧事,居然敢打著當今皇帝的名義在此聚眾鬧事。本縣酋決定親自上陣以衛國綱,然經本縣酋到現場細細查看後,並沒有發現亂紀違綱之事,等回府後,定當嚴懲謊報假案之人。”林圖站在最高處,憤慨激揚地說道,時不時的還拿起他那從不離手的扇子比劃著。
“味居一事,本縣酋也略有耳聞,也理解諸擁戴當今皇帝的心情,待本縣酋和司大丁商酌後,便把當年秦侯和襄公在味居用過的一切物品在縣衙門口展示三天,以慰民心。好不好!”林圖說完,底下的老百姓都應著,高舉雙臂震呼著:“秦國萬歲....秦國萬歲...皇帝萬歲...。”
在林圖的極力勸說下,百姓們才慢慢離去了。待到百姓都散的差不多了的時候,林圖轉過身敲響了味居的大門。
咚...咚咚,聽著緩和的敲門聲,躲在屋裡的司汝舟和李格等人還是心有余悸。直到門外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開門吧,人都走光了。是我,林圖。”聽到熟悉的聲音,斤安和隻戶在李格的示意下打開了味居的大門。林圖進門就看見躲在廚房裡隔著門縫簾子偷看的司汝舟。
“別躲啦,都走了。”林圖朝著廚房招了招手示意司汝舟可以出來了。擦了擦頭上的汗,司汝舟便被司南拉著袍子拽到林圖旁邊。
“見過縣酋大人!,謝謝林縣酋的解圍之舉。”司汝舟半弓著腰向林圖行禮道。司汝舟按理來說是天丁級別廚師,是不需要向林圖的行禮的,秦律規定,只有天字號廚師才能有品級。按司汝舟天丁級別的品級,應該是和縣酋平級。
“哎呦!可不敢...可不敢。司天丁,按律你我乃是平級。不能這樣,會壞了規矩的”林圖一邊扶起司汝舟一邊陪著笑臉。儼然沒了剛才對著蘭倉百姓講場面話時居高臨下的身段了。
“我行此禮斷不會壞了規矩的,一是感謝林縣酋今日之解困,二來林縣酋本就大我兩歲,作為兄長,這禮您受得起的。”司汝舟雙手托著林圖的手腕,帶著奉承意味的說道。
林圖聽完,背靠在椅子摸著他那山羊胡放聲大笑著,司汝舟也坐在了旁邊陪笑著。霎時間,房間裡的氣氛也被二人的寒暄烘托地輕松了不少。林圖雖然在蘭倉縣百姓的眼裡就是個喜歡功名,愛貪小便宜,愛財的一個小縣酋,但從底線上講,他到底也沒乾過什麽坑害百姓,貪汙受賄這類十惡之罪。總體在蘭倉百姓眼裡就是個不好也不壞的官。突然,林圖話題一轉問道:“司天丁,你老實告訴我,當年秦侯真的帶著襄公在味居用過膳嗎?”林圖眼神中帶著貪婪的目光,兩個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等著司汝舟的回答。
“是的,當時我還小,年紀也跟當時的襄公相仿,秦侯就帶著軍隊路過我們蘭倉,就扎營在縣城五裡之外的鷹嘴坡。那時候秦侯就在我們味居用過一次膳食。當時正是我父親接待的秦侯。”林圖聽完兩個巴掌拍在一起,繼而又互相摩擦。站起身來在大廳裡來回踱步。
“好哇...好哇...。那他們當時是在那張桌子吃飯的?”看著林圖眼睛裡充滿期待的眼神,司汝舟指了指靠著窗戶的那套桌椅。林圖順著司汝舟手指的方向,奔向靠窗的那套桌椅,雙手在上面摸索著,又把臉貼在上面來回摩擦。看的斤安和隻戶一陣惡心,也不敢告訴他上面的油漬還沒擦乾淨。林圖抱著桌子腿,嘴裡嘟囔著讓襄公在天之靈保佑他早日高升,後面又說著自己保證效忠當今皇帝,為國為民之類的誓言。看的房間眾人一陣尷尬,叫也不是,打斷也不是。隻由得他在這兒一直祈禱。
沒一會兒,之間林圖一個彈射起來,拉住司汝舟的衣袖,眼睛掃視著店內四周問道:“當時秦侯和襄公用過的碗碟你肯定還留著吧,拿出來讓我瞻仰瞻仰一番”,聽到這話,司汝舟嚇得頭都大了,一套桌椅就讓林圖抱著曖昧了半天,再讓他瞻仰下去,自己的鍋碗瓢盆都別想逃出惡心范圍。
“呃..呃呃,倒是有兩個碟子流傳下來”說著便走到李格身邊,在耳邊悄聲說了幾句,便讓林圖坐下等著。不一會兒,李格從廂房拿出一個用錦緞包著的盤子,交到司汝舟手上。林圖接過遞過來盤子,雙手畢恭畢敬的放在桌案上,緩緩打開包著的錦緞,捧出裡面的盤子,跪在地上翻來覆去的看著。看完又放回桌子上,連著磕了三個響頭後才起身。
“今日有幸瞻仰秦侯和襄公用過的食具,林圖三生有幸。林圖在此謝過司天丁抬愛。”林圖學著司汝舟剛才給他的行禮樣子,又回敬司汝舟。司汝舟收起桌子上盤子,用錦緞包好,順手就交給了林圖。
“這...這是?”林圖拿著手裡的盤子,一臉驚恐的問道。
“林縣酋,這個盤子就送給你了,你我同為秦人子民,應同享秦人之榮光,更何況,你我還是同在縣籍為國出力,何能不及有此之寶呢?”
司汝舟說罷,林圖便老淚縱橫似的毫不客氣的把盤子收入自己的懷中。嘴上說著要如何如何把盤子傳給後代之類的。司汝舟也虛與委蛇的應付著林圖丟過來的客套話。
殊不知,哪有什麽秦侯和襄公用過的盤子,都過去五十多年了,誰還記得那時候的事,而所謂秦侯盤子,不過是司汝舟吩咐李格在後廚隨便找一個盤子,拿到廂房隨便找一個綢緞包起來糊弄林圖的,不然就林圖的那惡心勁,不知還要“瞻仰”到什麽時候去呢,怎知還讓林圖真的當個寶物供著去了。
“司天丁,那就說好了,晚些我就讓縣巡把那套襄公坐過的桌椅拉走了啊,已經答應了老百姓要在縣衙門口展覽三天的。作為父母官不可言而無信。”林圖懷裡抱著盤子,跨著他那標志的四方步就要走了。味居眾人恭送著林圖離開。
林圖後腳剛走,司汝舟便惡狠狠的盯了斤安和隻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