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千般作惡易,一炬黃粱盡成灰。
司南時不時的看著背後跟著的林喚章和司嬋,兩邊的店鋪也逐漸上上了門板準備打烊。突然舞茹停下了腳步。
“嘶......怎麽消失了?”舞茹豎起耳朵聽著動靜,轉身看向後面遠處的角落。
“不好,快回洛香樓......”話還沒說完就騰空而起,上了房梁就奔洛香樓飛去。司南趕忙追上去,奈何人家飛的是直線,自己還要拐街穿巷的跑過去。見到司南跑過來,林喚章急忙用小吃攤販的漏杓遮住了自己的臉。
“你倆別藏了,早看見你們了。快點跟上”話丟下就趕緊跑,林喚章見被發現也不裝了,冷哼一聲拉起司嬋的手也追了上去。
洛香樓內,嫖客么姐大喊大叫左衝右撞的向末日到來一般作鳥獸散。二樓漱雅軒內,當司南趕到的時候,就看見舞茹正呆呆的坐在門檻上,臉上引著兩行淚痕。房間內,顧小螺安安靜靜的側躺在地上,一抹紅色自脖頸處流淌而下,直至門根,司南進門不小心就踩在了這溫熱的生命之液上。旁邊的團桌上,還趴著一個帶鬥篷的男子,一動不動的就趴在那兒,盡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還是想動手試一試。司南繞開血跡走到團桌前,揭開倒扣著的鬥篷帽子。看著脖子上的一條深深見骨的縫隙,徹底抹殺了司南僅存的一點生還的希望。
“朱浩!”看著那雙趴在桌子上的手,那雙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手,只需要一眼,便能認出來這就是今天給自己遞紙條的朱浩。那虎口邊緣的黑痣,還有那經久廚事磨出的老繭。當初遞給自己盤子時就能真切的感受到。早上還吃了他的烤黃羊,晚上就......。還有那顧小螺,和自己才離別一刻鍾不到,也天人永隔了。
“啊......啊啊”林喚章趕到的時候,被門口顧小螺的屍體嚇得尖叫,掐著司嬋的手叫喚,也不知道是嚇得叫喚還是疼的叫喚。
“閃開......閃開,州府辦案,閑雜人等回避!”
一個法曹摸樣的人帶著一眾衙役進了洛香樓,環顧一圈後就上了二樓案發之地。
“誰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啊?”掌櫃的指了指坐在門檻上的舞茹,轉過臉看著司南說道:“今天也是他們二人點了小螺姑娘的牌子”
“有目擊者報案,稱行凶者乃是兩個男子。如此說來,必定與他們二人脫不了乾系。”
“來人,把這兩個嫌疑犯銬起來,帶回衙門先下獄好生看管著,等明天項大人親自審問!”
月亮掛在天上,但地上卻昏昏暗暗的。舞茹被衙役們用刀架在脖子上一言不發,就像行屍走肉一般被衙役推搡著走。也許顧小螺的死對她的打擊更大,同樣是女人,當顧小螺趴在舞茹的身上哭的那份信任感,可能是自己經久未體會到的,同樣可能是舞茹經久沒有體驗過的同性之間的信任和關懷。
司南沒有舞茹那麽深的代入。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就因為和自己見了一面就被人殺死在一起,這之間難道真的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嗎?
看著被帶走的司南,司嬋說著就要上去阻攔。最後還是林喚章拉著才不至於連司嬋也牽扯進去。
洛州監獄內,衙差在司南身上摸索著。
“大人,沒有發現東西。”說完便想搜舞茹的身,兩隻手剛想碰到舞茹的肩膀,就被舞茹一腳踢到牆上,順帶著把旁邊的桌子也砸得稀巴爛,再看看牆上的衙役,已經站不穩爬縮跪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胸膛在呻吟。
剩下的衙役被這一幕震驚的半響才回過神來,紛紛抽出刀,警惕的圍成一圈盯著舞茹,腳下都顫抖著,手裡的刀也是如此。 “各位各位......。我這兄弟是個急暴脾氣,平時就容不得別人摸自己的身。各位見諒見諒,我錢袋裡還有一點碎銀子,就孝敬各位吃酒水去,吃酒水去。還有哪位趴著的兄弟,醫藥費算我的,勞煩你們通知我的夥計,就給你們送來。”
“算你識相......。你的事由法曹大人親自過問,明天項大人審理後再說吧。要是判你個死罪,我們拿著這銀子還嫌晦氣。”說完便打開監舍,退在一旁,再不敢近身,只能寄希望舞茹能自覺一點走進去。結果也是遂了他們的願,舞茹率先走進去,司南隨後跟上。進去後舞茹直接在牆角抱著雙腿在抽泣。司南想上前安慰安慰,一想起舞茹的那一腳的威力,心驚膽戰的又縮了回去。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你就是個白飯漢!”聽舞茹這麽埋汰自己,司南也不敢回嘴。只是默默在旁邊坐著,手裡拿著一根乾稻草折來折去,腦子裡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哎呀......呀呀呀。快把門打開。”已經有點困的司南眼睛朦朧的就倒在舞茹的懷裡,就在倒下去的一瞬間一聲粗獷的聲音嚇得一激靈,立馬彈射坐起,由於起太猛把脖子都扭了。活動了一下脖子,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才看清楚來人。正是項坤。
待衙差打開牢門的一刹那,項坤就一把推過衙差第一個進來。那可憐的衙差被項坤一把推開,腳下沒站穩,一個踉蹌就摔過身去,頭上的帽子都滾到了新換的桌子底下。項坤扶起司南,幫其抖落身上的乾雜草和塵土,手收拾著頭上的凌亂的碎發。
“賢弟啊,你讓我這做大哥的好一頓擔心啊。在這洛州可不得亂跑啊,要是讓歹人惦記上,可就性命不保了。要是再讓那歹人再給你說點什麽胡話迷了心,你年紀輕輕的,分不得好壞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你說是吧!”拍著司南的肩膀,兩隻手的大拇指用力掐進的司南的肩胛骨捏著,司南生疼但不顯於臉。司南看著項坤大肥臉,享受著這生疼的警告,現在他已經百分百確定朱浩和顧小螺就是項坤派人殺害的。
“這次事情我就找兩個死刑犯替了你,就看在你是江博士的徒弟。這次幸虧有我,再加上天才剛剛黑了不久。下次要是再晚上那麽一刻鍾的話,我睡覺可是什麽都叫不醒了哎,豈不是讓兄弟你白白受了委屈了。接下來,兄弟你還是安安靜靜的在這洛州城浪上兩天,切不可再弄出什麽糊塗事來了。不然有國法律在上面壓著,我這當哥哥也有心無力了。”
舞茹攥緊了拳頭,殺父仇人就在眼前,為了司南的安全,暫時只能忍著。現在知道朱浩和顧小螺都是項坤殺的,這筆帳就留在後面再算。司南看了看舞茹的眼神,手背後拉著舞茹的手,見舞茹沒反抗,司南握的更緊了。舞茹憤怒的心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在你項大人的地盤上,自然是不敢給您惹什麽麻煩。但我肩膀上這顆腦袋,不是什麽屎盆子都適合扣得上的。至於朱浩和顧小螺的死是怎麽一回事。我相信項大人心裡有了打算了,我也就不討擾了。用不了幾日,我就要繼續我的尋韭菜,你項大人,則繼續您的黃羊宴。就是不知道朱浩死了以後,項大人您的胃,還吃得慣其他人的烤黃羊嗎?”司南踱步在牢裡,圍著項坤一圈一圈的轉著。項坤也沒想到司南居然這麽硬氣,自己已經警告其不要多管閑事。但從司南的話語裡,還是能聽出這事不會那麽輕易過去。
“你......”項坤氣得胡子都吹起來了。手指著司南,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我們走......”挽著舞茹的手,推開了牢門,呵止開衙役退出了一條道,在眾人的注視下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出了監獄。
項坤叫來記室。拍著自己的肚子來回踱步,摸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
“寫”
“項府家廚朱浩,長期與洛香樓妓女顧小螺廝混在一起,不料被顧小螺愛慕者心生妒恨,雇凶將二人雙雙殺害。經州府極力緝凶,罪犯現已伏法,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經州府審判確定,將罪犯擇日處斬,教化百姓,以正律法。”
“剛才還像個爺們......”走在回客棧的路上,用扇子拍打著司南的肩膀,一臉嬌寵的看著司南的的側臉。說著便想挽住司南的手臂一起走。就在兩人的手指的碰到的一瞬間,司南就像摸在發燙的熱鍋上一樣,一猛抽開了手,就像沾上什麽東西一樣,擦拭著自己的手。一臉潮紅的不敢往舞茹這邊看。
“怎麽?剛才不是牽的挺自然的嗎?怎麽這會知道要臉了?”用扇子戳了戳司南的咯吱窩,展開扇面掩面一笑。看著司南轉過去的樣子,笑的更大聲了。司南心想,要不是現在是晚上,大街上沒一個人。要是在白天,人家指定會以為這是一個傻姑娘的。
“剛......剛剛,剛才那是怕你衝動,就這麽弄死了項坤。我還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呢。”說完也不給舞茹嘲弄自己的機會,加快腳步就趕緊朝著客棧走去。舞茹合上扇子,看著司南的背影。不知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對這個男孩越來越欣賞了。
“嘴硬!鬼才信你呢!”
“咯吱...吱呀......”看著推門而入的司南,眾人都一臉的驚訝。林喚章還趴在桌子上抽泣,見司南安全回來,也顧不得有沒有人,直接撲在司南懷裡大聲的哭了起來。
“你個死家夥,還以為你真的回不來了呢!”林喚章捏起小拳頭捶打著司南的胸口,梨花帶雨的哭訴著自己的擔心。旁邊的人都看著這“溫馨”的一幕,不忍心打擾。還是舞茹看不過去咳嗽了兩聲,林喚章才止住了眼淚離開了司南的環抱。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後又白了舞茹一眼。
再這樣下去看著兩人互相吃醋看不順眼的話,自己回來本來高興的事就變成大家的不高興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這不是安全的回來了嗎?”手搭在林喚章的肩膀上,替她拭去了眼淚。
“對了,我偷偷給你的那本書呢?”
林喚章推開舞茹,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抽出《黃羊帳》。為了仔細保存,特意用兩張手絹細細包了起來。原來在洛香樓裡,司南趁著法曹轉過身去的間隙,偷偷地把《黃羊帳》遞給了林喚章。
司南解開包著的手絹,看著斑駁的書頁,想不出朱浩是花了多長時間才收集的項坤貪贓枉法,私立稅目的罪證。
“之前我還有所考慮,有所顧忌。覺得自己把東西帶回京交給皇帝就完事了。但今天看見顧小螺和朱浩那死了也閉不上的眼睛。所以我決定,項坤不除掉,絕不離洛州!”聽著司南慷慨激揚的陳詞,房間內眾人都表現的義憤填膺,紛紛表決支持司南。舞茹看著眼前的男孩,霎時間覺得司南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許多。
“大家湊過來,咱們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麽辦,要怎麽行事。”
三日後。
“客官,樓下有個賣菜的老頭說要見你!”掌櫃的親自上門向司南來稟報。自從司南是項府的座上賓傳遍了整個洛州城,掌櫃的也是對自己的這位“搖錢樹”也是畢恭畢敬,每天早伺晚候。項府也是每天都派人過來問候一下。實際上則是監視司南一行人的動作。
“賣菜的老頭?要見我?”
“請他上來吧”
不一會兒,掌櫃的就攙扶著老頭敲開了司南的房門。老馬打開房門,見來人是個小個子,擼起袖子和褲腿,手裡攥著一頂鬥笠。黑白相間的花胡子上面最顯眼的就數那一峰蒜頭鼻上兩道刀疤了。老頭自進來後就兩隻眼睛打量著屋內,左顧右盼的的好像在找什麽人一樣。老馬送走了掌櫃,司南攙扶著老頭坐下。
“老人家,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看著老人確定屋內沒有他要找的人後一臉失望的看著司南。唉聲歎氣的,兩隻眼睛咕嚕嚕的轉著。嘴裡還小聲說著什麽。司南特意湊近想聽清楚一點。但還是什麽都聽不見。
“哎,要說找你吧,確實是有事找你。但我真正要找的,是那天和你一起被抓走的那位姑......少爺,小少爺”終於說了句能聽見又能聽懂的話語了。看見來人是找舞茹的,言語之間感覺還好像認識舞茹一樣。司南頓時警覺起來,莫不是項坤那老小子認出了舞茹的身份,派來的探子試探來的?
“您和那少年?什麽關系?”
“沒關系......沒關系......就是覺得有點像我一位故人。”見老頭不肯透露,司南也沒再勉強。見一面又如何呢,以舞茹的武力,這等老頭還不用她出手,自己就幫他解決了。再加上舞茹已經用易容術改了原本的相貌,一般人都看不出來的。隨即示意老馬叫舞茹過來。
“莫叔!真的是你嗎莫叔!”舞茹光看背影就一眼認出了老頭,推開一旁的司南,上去抱著老頭的後背,兩行淚就順著眼窩滴答了下來。老頭轉過身來,再三確認著面前的少年。
“真的是你嗎,舞丫頭?”抱著舞茹的頭,反覆的摸索著舞茹手虎口的那道刀疤。終於確定是自己要找的人後,激動的嘴角都在顫抖。
“你還活著,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和那些鏢師師父們都已經被那狗官砍了頭。”舞茹的抽泣聲越來越大。攥著老頭的衣角久不撒手。
“要不是靠你脖子後面的那顆痣和你手虎口的刀疤,我還真不敢認你啊。幸好蒼天有眼啊,終於讓我找到了你,這下老爺在泉下有知,足以告慰了。”
“莫叔,這些年你怎麽過的啊?還有當初你是怎麽活下來的?我爹怎麽會丟了那批生辰稅的?在他的生涯裡,從沒丟鏢這種事發生過的。”看著舞茹一腦子的疑問,莫叔把舞茹扶起坐在凳子上。
“孩子,活著見到你真好!自從那件事後,我便一個人生活在城外,也是我把你爹你娘還有你那些叔叔伯伯的屍首收拾安葬的,平日裡我就擔著扁擔走街串巷賣點菜維持自己一張嘴。日子也能過活下去。當初和你爹受那狗賊脅迫去押送生辰稅,半路跑出來一些人把那些衙役全殺了,把生辰稅全部劫走了。我們的人一個人都沒受傷,回到洛州,那狗賊就認為老爺和那些強人合起來吞了那筆銀子,不由分說就把老爺和夫人還有那些鏢局的人都送上了刑場。只有我因為中途去解手才幸免於難。後來我去州府告狀,那狗賊竟然明著答應為我們平凡,暗地裡卻派人想將我殺死。我臉上這兩道疤痕,就是拜那狗賊所賜。”莫叔摸著自己臉上的疤,一臉怒氣,後槽牙摩擦的聲音都能聽見。
“這是我和老爺那次運鏢前,老爺讓我給你的東西。”莫叔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裡三層外三層包了好多小布條。拆到最後,展現在手裡的就一個兩寸見方的木牌子。舞茹接過拿在手心,過去兩三年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見。
正面寫著“天良無墳”,反過來再書“正道再繼”
“天良無墳?”摸著小木牌,舞茹陷入了沉思。
“哦,城外的一片亂墳崗就叫天良墳,名字還是老爺給起的。埋的都是這幾年餓死的老百姓。老爺生前經常去祭拜的。”莫叔不識字,聽著舞茹念出來熟熟的名字,立馬就想到了城外的亂葬崗天良墳。趕緊給舞茹普及一番。
“今晚得去一趟了!”
“司南,莫叔再不能出去了,大街上都是項坤安插的眼線,防止朱浩事件的再次發生,就讓莫叔和我們待在一起。晚上你和我去一趟天良墳看看有什麽結果。”讓莫叔和自己一行住下司南是一萬個願意,但大半夜的逛亂墳崗,一聽都覺得瘮得慌,本想拒絕,看著舞茹把手放在腰間的動作,司南寧想被嚇死也不像被舞茹抽出軟劍身首異處。
翌日。
司南一大早來到項府,經門口的守衛稟報後,便一路輕車熟路的由管家帶著朝頤和堂走去。
“司舉子,我家大人還未起床,您先在正堂喝茶暫歇,我這就去請我家大人。”管家說完,便退了出去。還是和上次一樣,整個屋子就剩司南一個人而來。
兩盞茶的功夫,項坤穿著一身睡袍才出來了。後面管家跟著伺候著坐好板凳。兩人互相寒暄了一會兒,聊得都是一些吃上面的話題。司南把玩著茶碗,話鋒一轉說道:
“項大人,我曾聽聞州府前幾年好像丟失了一起稅銀,好像說是舞家鏢局的舞鏢頭從中貪汙了,最後還被您滿門抄斬了。那筆稅銀到現在還是下落不明。”聽到這兒,項坤警惕的看著司南,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司南說:
“確有此事,怎麽賢弟今日會提及此事?”
見時機一到,對方也拋出了問題,司南借機說道:
“哦,半年前我曾在陽山縣境內的縛虎坡被強人所劫去,那座寨子,就叫舞家寨,那強人頭子,便叫舞磊。給他們做飯的時候僥幸看見過舞陽留的稅銀線索。願將此獻給知府大人。不過......”司南摸了摸下巴,伸出了兩根手指。
“我要兩成......。”
“錢誰不愛呢,兄弟我也是才華有限,現在還是個舉子,身無半職,以後也不知道再能不能做出上面的兩首詩來。誰知道呢。正好拿這筆錢在京城打點打點,謀個官當當,以後也能光耀門楣不是!”司南指著牆上的自己的兩首詩,眼睛看著手裡的茶碗,吹了吹氣,抿了一口。
“行......”
“快說,快說。那筆銀子在什麽地方?”站在凳子上,不停搖著司南的手臂,看著項坤那急不可耐的樣子,就像一隻肥胖的瘊子站在凳子上一樣。司南表現的難為情的樣子,但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城外天良墳。
五座墳全被挖了出來,衙差們拿著鐵鍁站在一旁等待。項坤站在墳堆上,指著底下的棺材看向司南。司南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後。項坤站穩後揚起手臂大呼:
“開棺......”
衙役們手拿鐵鍁紛紛下到了墳坑裡面,鐵鍁插在棺材蓋和棺材的結合處,用力一壓鐵鍁。咯吱.......咯吱......咯吱,霎時間木頭的摩擦聲響徹在正片墓地上。等到衙差們把五個棺材全部打開以後,映入眼簾的一幕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驚的張大了嘴。
五個棺材裡,全部裝滿了銀子。
衙役們把棺材全部抬出來擺成一排。項坤看著眼前白花花的銀子,眼珠子瞪得老大,抬起腿就躺在了上面,嚴嚴實實的蓋住了滿棺材白銀。遠遠看去就像躺在了棺材上一般。也不管晦不晦氣了。
“管家,全部裝箱子讓人抬到府上,棺材就地燒掉。”說著摸了兩把揣在自己的懷中。招呼司南和自己一起坐馬車離開。
晚上,項坤設宴請了一大幫鄉紳富翁,這筆稅銀失而復得讓項坤高興的合不攏嘴。當然高興就少不了喝酒。兩壇子酒下肚,項坤走路已經腳步踉蹌了。鄉紳惡富們還是一個勁的把住項坤敬酒。就在這時候,後廂房的房頂上飄著一縷白煙。
“來人啦......來人啦......走火了拉......快來人啦”一個家丁敲著鑼不停的吆喝著眾人趕緊救火。府上的家丁端著水盆水桶,丫鬟們拿著水瓢也幫忙著接水。等到眾人跑到後廂房一看,火勢已經直衝房頂。
“銀子還在裡面,快點滅火啊......快啊”項坤咆哮著,手打腳踢著提著水桶救火的家丁。一把拉過旁邊的鄉紳就像往火堆裡塞。嚇的鄉紳們都紛紛後退。扒掉了一個富紳的衣服,奪過一個家丁的水桶,把水全部澆在自己身上,回頭看了看眾人。就這樣醉洶洶的腳步搖擺的衝入了火裡。管家和幾個鄉紳看見項坤瘋了似的衝進火場,也拿過水澆在自己身上衝進去想把項坤拉出來。
這時候躲在房後的的舞茹翻窗跳進火裡。手起劍落,霎時間項坤就身首異處了。衝進去的管家和富紳們也被舞茹長劍一頓揮舞。霎時間房內叫喊聲連成一片,外邊的人豈能知道他們是燒的疼還是臨死前的呻吟。
天亮後,火勢終於撲滅了。庫房已經被燒得只剩幾個石柱,旁邊的廂房也沒有幸免。州府的衙差從火裡抬出來六具屍體,都被燒的只剩骨架了。全部抬出來擺成一排,項坤的老婆趴在地上大哭,用力的捶打著地板。現在就想祭拜也分不清那具屍骨才是項坤的了。索性讓下人給每一具屍體都擺上了供品,霎時間,項府的靈堂內,六副棺材整整齊齊的擺成一排。
“聖旨到!”
“皇天至耀,秦朝萬年。王昊有旨。泰川洛州知府項坤,私立稅目,魚肉鄉裡。草菅人命。置本朝律法於不顧,辱先祖遺訓之枉然。特革去其洛州知府一職,由禦城軍押解回京交由典獄處置。抄家連罪,私收稅目全部返還於百姓。
欽此!”
原來司南四天前就讓老馬騎馬拿著自己寫的信和《黃羊帳》連夜去西京交給了江鶴年,讓他上呈皇帝。也是沒想到聖旨來的這麽快。來的正是時候啊。要是晚半天,都埋進墳了。
聽聖旨宣讀完畢,百姓們像瘋了似的衝進項府,把六具棺材裡的骨頭拖出來,放在院子的空地上,有
拿著鋤頭砸有的用腳踩,有的直接吐口水。
舞茹站在司南身後,拍著司南的肩膀說:“我報仇了,就苦了有些百姓,都不知道自己出氣的骨頭是不是項坤。”
司南苦笑一聲,手裡拿著舞陽留下的木牌。
“到底那一具是項坤的屍骨,對洛州的百姓來說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