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寶八年即公元750年,湘中邵州。彼時唐玄宗寵愛楊貴妃,朝堂上任用楊貴妃堂兄楊國忠為宰相,對外任用楊貴妃的“乾兒子”安祿山為節度使掌控大量兵力,朝政逐漸腐敗,但在地方上,“開元之治”的余勢仍在,地方官員也還算清廉,總體還是國泰民安。
其時正是三月,桃花紅,梨花白,滿城飄香,正是:突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出遊賞景之時。
資水旁邊的水府廟,左邊種了一排桃樹,右邊種了一排梨樹,左紅右白,端的是好看。此時正是午時過後,春日暖陽當空,江上漁舟來往。廟前廟後熙熙攘攘布滿了遊人,或臨江賞花,或登高而眺望,好不愜意。突然,大道上馳來兩匹馬,馬上兩個青衣勁裝大漢,在廟前下了馬,朝著一位十三四歲的少年走去。待到少年背後,抱拳鞠躬道:“拜見少主子!”少年一襲白色長衣,甚是俊俏,正在與一位三四十歲的婦人興高采烈地的聊著這美景,聽到說話,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不悅地問道:“何事?”
其中一位年紀較長的漢子回答道:“老爺叫少主子回府更衣,準備參加刺史大人的晚宴。”少年正看江看得開心,不想離去,轉回頭去問那位婦人:“王姨,要不要玩會再回去?”被叫王姨的仆婦說:“老爺叫你回去,還是先行回府為好,免得挨罵。”少年猶豫了一會,哼了一聲,還是隨著兩個大漢離開了。
他走到拴馬處,解下馬繩,當先打馬而去。
在賞景興頭上被打斷,他心頭微微惱怒,念頭起處,不住打馬加速。後面三人慢了一步上馬,未及追上,隻得邊追邊喊:“你慢點,少主子!”
他裝作沒有聽見,只顧打馬前行。正是街上人多時分,攤販和遊客密集如織,路人見了紛紛躲閃。行至十字路口時,突然拐角處也行出一輛馬車,少年大驚,眼看就要撞上,他使勁勒馬,馬受驚長嘶一聲,將他從馬上甩了出去,馬卻也沒有收住腳,一人一馬上下齊向馬車撞去。街角的賣糖葫蘆的漢子面色一凝,看似已準備有所行動。眼看就要撞上,驀然人影一閃,一位黃衣大漢竄到馬前,一聲大喝,一招“直搗黃龍”,一拳打在馬頭上,只聽啵的一聲,馬頭粉碎,一匹偌大的馬被打飛回來倒在地上,叫都沒叫一聲,人影再一閃,黃衣大漢已回到馬車上,勒住了馬。原來是趕車的車夫。而馬上的少年卻徑直穿過馬車的門簾,直飛進馬車裡去。路人都驚大了嘴巴,以為少年會撞破馬車而出,膽小的女子都閉上眼睛不敢看。只聽兩聲驚呼響起,接著喀嚓一響,卻並沒有人從馬車裡破車而出。
少年也曾學過一點皮毛武藝,但變故驟起,不及反應,心想完了,眼睛閉上,準備承受撞擊。念頭剛起人已穿過馬車門簾,突然感覺身子被人向上托起,接著又有一股大力往下一扯,已被人穩穩抱在懷裡。
少年回過神來,睜開眼一看,只見抱著自己的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也穿了一身白衣,面色紅潤,略略喘氣。定了定神,少年感覺到這人的一雙手正放在自己胸上,忙掙扎著下來,臉一下紅了。原來這少年是女扮男裝。
其時唐朝對服裝著裝要求不嚴,非莊重場合,穿著較自由。所以女穿男裝的不少見。這少女乃是左金吾大將軍郭子儀的孫女郭雪梅,此次郭子儀受命前來邵州視察募兵進展,郭雪梅久居北方,想去領略南方風景,便纏著爺爺帶她一起過來,
今日正好出遊賞花,不想卻遇到此事。 郭雪梅定了定神,靦腆的向少年說道:“多謝小哥哥!”
少年笑著說道:“不客氣!你怎麽會飛進來我車裡來了呢?”
郭雪梅尷尬的不知道怎麽回答。她看了看少年身後斷了的護欄,問道:“你沒事吧?”
少年說道:“我沒事,你來得太突然,我雖然接住了你,卻還是撞壞了護欄,看來功夫還不到家!”
其時黃衣大漢已停好了馬車, 掀簾進來查看,看到兩人都沒事,松了口氣問到:“少爺有沒有事?”少年回到:“我沒事,徐叔不用擔心。”
這時跟著郭雪梅的三人都已趕到,看到小姐沒事都放下心來。那年長的漢子向少年和黃衣大漢抱拳致謝道:“多謝兩位救了少主子,敢問兩位名諱,我家主人必有重謝!”
那姓徐的漢子回個禮,說道:“不需道謝!舉手之勞!只是倉促之下打死了你家的馬,還請恕罪!”
那年長的漢子叫郭前,是郭子儀的管家,隨郭子儀打過多次仗,剛才跟在郭雪梅後面,看到姓徐的漢子一拳擊斃驚馬,甚是佩服,連連道:“無需擔心,一匹馬而已,多謝壯士出手救人!”
那徐姓漢子道:“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將郭雪梅請下馬車,又去路邊拉住一人,說了幾句話,那人轉頭就走。徐姓漢子回來向郭雪梅一眾人抱拳道:“我等尚有事,已經叫人過來清理馬血了,就先告辭了!”
郭前等人一再道謝。徐姓漢子駕車而去。
少傾,一群人拿著水桶掃把而至,問過郭前之後,將馬屍裝上牛車拉走,清理好現場的馬血。郭前見馬車上的人在當地身份不低,拉過一位正在清理馬血的漢子問到:“那馬車上的是哪位?”
這人笑了笑,說道:“你們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吧,這是縣尉段大人的公子和他的護衛。”
這時一直呆呆站在原地的郭雪梅突然再問道:“你說那位小哥哥叫什麽?”
“段玉段公子。”這人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