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精神看起來還可以。”

　　羅沙爾用自己的通訊手環與醫院留守的其他醫生交流，伊莉娜湊在一旁補充道:“他的身體狀態很好，完全不像一個百歲老人。”

　　馬洛嘟囔了一句，眼神裡還是有些茫然，他盯著通訊手環有些害怕。他此時還沒有完全搞清楚狀況，他啞著嗓子問道:“我這是在哪?”

　　衰弱沙啞的聲音讓他自己吃了一驚，羅沙爾看了一眼伊莉娜，伊莉娜立刻意會地點了點頭，走到醫療艙旁拉出其中一根軟管，將它遞到馬洛嘴邊。

　　“先喝一點營養液吧，馬洛先生。你現在需要一點營養補充。”

　　馬洛的喉頭蠕動了一下，然後聽話的張口，朝著軟管慢慢吮吸起來。

　　營養液略微有些酸味，還帶著一股蔬果的清香。

　　喝了幾口，潤了潤喉嚨，馬洛說道:“謝謝你，護士小姐。不過，我的問題……”

　　“出於對你身體和精神的考慮，我想問幾個問題。”羅沙爾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對了，我叫尼古拉·羅沙爾，是你的主治醫生，你可以直接叫我羅大夫。”

　　伊莉娜接口道:“我是伊莉娜。請放心先生，再確認完你的情況後，你的問題很快會被解答。”

　　馬洛覺得醫生的笑容是在掩飾什麽，但他還是費勁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順便又嘬了一口營養液。

　　“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

　　“咳…馬洛。”

　　“很好，你多大了?”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是十九歲。”

　　“我再問幾個問題，你還記得你父親的名字嗎?”

　　“當然，馬康。”

　　“那母親呢?”

　　“洛常棣。”

　　提到父母，羅沙爾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眼神清澈，裡面有些希冀。

　　羅沙爾在心中哀歎:這可不好辦了！

　　“我到底在哪，醫生?這是哪的醫院?我在這多久了?我父母在哪?”

　　“非常好，你的精神狀態很不錯，在等我跟精神科的醫生聊完，我會回答你的問題。”羅沙爾回頭看向伊莉娜說道，“護士，去把神經科的古大夫叫來。”

　　“好的，羅大夫。”

　　“好吧。”

　　“你的手指能動嗎?”

　　馬洛試了試，每個手指都像昏迷前一樣靈活，不過他的胳膊十分僵硬，很難動起來。不過他沒有慌亂，他開口說道:“我的胳膊好像有點問題。”

　　“啊，這很正常。久睡的人們會有一定的肌肉萎縮現象。”

　　羅沙爾站在醫療艙邊，離馬洛並不遠，他探著身子，伸出自己的右手按下幾個醫療艙上的按鍵。

　　馬洛看到了羅沙爾的右手，在那長袖之下，是銀白色的手臂，上面還鑲嵌著藍色的光條。那不是人類能自己長出來的胳膊，更像是幻想文學裡的義體。

　　一看到這胳膊，馬洛又感受到了剛看到通訊手環時的感覺，一種莫名的恐懼感，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抓羅沙爾醫生的銀白色手臂。

　　他的胳膊精乾結實，但顫顫巍巍的，就像是上面綁了一個五十斤杠鈴。他無力地探到了醫生的胳膊，感覺到了金屬的冰涼感。

　　羅沙爾正操控著醫療艙，被這一探嚇到了。羅沙爾沒有把胳膊收回來，只是好奇地看向馬洛，但他突然感覺到一種沒由來的窺視感，他有些荒唐地覺得這個病人正在閱讀自己的內心。

　　羅沙爾下意識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表情顯得有些慌亂。

　　“你在幹嘛?馬洛先生……”

　　羅沙爾的話沒有說完，他的聲音乃至靈魂在顫抖，他從這個虛弱病人的眼睛帶著裡看到了無盡的深淵，就好像一瞬間有無數龐然大物從當中跑過。

　　羅沙爾覺得那雙黑色的瞳孔帶著一絲死氣和絕望，他希望這是錯覺。

　　“2279年嗎?2279年?2279年……”

　　馬洛的聲音有些低沉，他不斷念著“2279年”這句話。

　　“請放松，馬洛。”羅沙爾很緊張，他搞不懂這個男人怎麽知道時間的，“你的身體現在吃不消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

　　馬洛猛地用雙臂從艙裡起身，然後又因雙臂的無力而頹然的躺回醫療艙裡。

　　馬洛自顧自地低語道:“兩百多年，哈哈，兩百多年……

　　羅沙爾看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透著一股落寞和孤寂感，他愈發緊張了。

　　“你現在需要冷靜一下，馬洛。”

　　“不，我現在需要真相。”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我已經睡了兩百年了！”

　　“再緩一會，也沒什麽。”

　　言罷，羅沙爾按下一個按鍵。

　　馬洛察覺到脖頸一冷，他幾乎立刻感到了一種暈乎乎的昏睡感。

　　“等等，告訴我，你的右胳膊是義體嗎?”

　　羅沙爾伸出自己的右臂簡單介紹道:“是的。藤原醫藥的幻像行者302機械義體，專門為外科手術設計。”

　　“義體……”

　　在低喃中，馬洛沉沉地睡去了。

　　………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晝節。”新時代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范健正對著屏幕那一頭的女人侃侃而談。

　　“街上總是擠滿了討人厭的小孩子，無論哪都是吵鬧的大媽……”范健隨後話鋒一轉，“當然如果是陪小秦你出去逛逛，我還是願意的。”

　　“謝謝，范總的好意。不過范總，你在跟誰用通信手環聊天呢?”屏幕那側傳來的聲音甜美可愛。

　　“甲方啊！他們又開始提要求了。你看看，標題要改、字體要秀氣點、換個顏色、換個標簽……天哪，他們真的可以對我們乾廣告的為所欲為。”

　　范健將自己的通訊手環投影展示給辦公屏對面的女子看，密密麻麻的要求羅列其上。看到這個，對面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范健繼續跟這位女下屬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扯淡，與此同時他將通訊手環的另一個頁面打開，裡面是跟另一個女孩的聊天記錄。

　　【你在忙嗎?】

　　【嗯。又有什麽事嗎，我的小魚?】

　　【證明給我看.不信jpg.】

　　【甜心，廣告行業沒有假期。】

　　范健將一張幾天前偷錄的開會照片發了過去。

　　【獎勵你。】

　　一張自拍發了過去，范健能看到藍色過膝裙和白色長襪之間大腿若隱若現的絕對領域。

　　“好炮……啊，不對，是好炮仗！甲方現在要我將炮仗的元素加進去，這不欺負人嗎?”

　　“范總，天天這麽辛苦，要不然給自己放個假放松一下?”

　　【這是哪個美女，你認識嗎?】

　　【.害羞jpg.】

　　【我現在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要不要一起睡?】

　　【打咩！】

　　“小秦要不要找個時間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也對， 你如果睡我旁邊，我絕對徹夜難眠。】

　　“抱歉啊，范總。我假期要陪父母。”

　　【哼！那本小姐勉為其難答應你吧。記住不許色色！】

　　“小秦你這樣不好，要學會融入團體。我這邊要開一個視頻會議，下次聊。”

　　【.好耶jpg.我馬上過去！】

　　【哼！.色狗jpg.】

　　“好的，我記住了。再見，范總。”

　　“晚安，小秦。”

　　范健對於今天的收獲很滿意，至少有一個魚上鉤了，這意味著今晚的時間不會寂寞。

　　至於另一條，范健也很有信心。他相信以自己的手段，“它”被收入囊中是遲早的事。

　　范健很喜歡大學，他上過大學，還上過一年水碩，所以他自認為很了解大學的作用。

　　他由衷地感謝大學為社會源源不斷地提供人材，包括乾活的和被乾的。

　　范健知道有人對他不齒，比如他那個白手起家的古板老爸，但他又有什麽錯呢?

　　范健慢條斯理的換了一件比較容易撕開的襯衫，將黑色大衣攬在手上，再噴上一點古馳牌的極地之海香水。

　　一切已經收拾妥當，范健打算出門了，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范健一臉狐疑地打開了通訊手環，與門口的監控器相連，他立刻認出了不速之客。

　　范健還以為哪個女友來給他突然驚喜，差點嚇出心臟病來，而現在他放松多了，他帶著幾分嘲弄的口吻問道。

　　“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