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夏天的下午，單調嘈雜的下課鈴聲伴隨著無精打采的蟬鳴。

　　學生們背著書包歡呼著從村小學的教室裡湧出來，歡快的在散發著泥土清香的校園裡暢遊，不大的村小學校園被那暢快的笑聲染成一片樂土。

　　周老師臉上帶著微笑搖著頭無奈的走出來，他腳上穿著涼鞋，腳趾頭因為常年的重體力勞動和講課站立已經形變，擠到了一起。

　　右手拿著一個隱隱可以看出黃漆的三角板，左手夾著整齊的小學二年級數學課本。

　　只是看了一會兒就走了，雖然他很喜歡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玩耍，可這對於他來說位面還是有些太奢侈。

　　現在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下去，興許還能到地裡幫上一些忙。

　　畢竟是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

　　李秋生今天下午沒有和小夥伴一起在院子裡玩上一段時間再回家，一下課就一路小跑著出了校園，走上一條略顯泥濘的小路。

　　午後下了一場雨，雖然不大但是驅散了多日酷暑的乾燥，讓升騰的土氣重新回到了土壤裡，濕潤的空氣中帶著泥土的腥味。

　　他不喜歡這種味道，但是和父親不喜歡這場雨不一樣。

　　那種厭惡是天生的自從他第一次“嗅”到這種味道開始，他就不由自主的討厭這種味道，那是他關於自己的人生最早的清晰記憶。

　　大概是三歲的時候，媽媽說他小的時候一遇到下雨就會哭泣，還以為他是個旱鴨子。

　　事實上並非如此，他的游泳技術好得很，每次父親帶他去洗澡的時候他都遊的很好很快活，就像是水裡的一條魚。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跟小夥伴下過河游泳，沒別的原因，就是因為討厭和害怕。

　　現在他急著要回家也是因為這個，只有在父親身邊的時候，下雨天的李秋生才不會感覺心裡空嘮嘮的，才能感覺到充實和溫暖。

　　七歲的李秋生當然不會想這麽多，他現在隻想著早點回家，媽媽應該早就煮好了一鍋薑湯給他驅寒，讓下雨天的他舒服一點。

　　不知不覺間李春風走上了抄近道回家的小路，這是耕作的村民們常年累月踩出來的小路，平常堅實涼快，唯一的問題就是偶爾會遇見蛇蟲鼠蟻之類的，不過碧遊村也沒有什麽毒性的蛇。

　　要是遇上了村裡的猛人，說不定反倒那些人飽餐一頓。

　　不過雨後的路表面就顯得濕滑泥濘，時不時的出溜滑一下。

　　沒辦法，李春風爬上了旁邊灌溉渠的水泥蓋子。

　　這林間異常的清涼回蕩著鳥鳴和蟬鳴，間或夾雜著扇動翅膀的聲音，再配上滿眼清亮的綠色，也許會讓常年生活在城市的人驚歎一聲。

　　可李秋生常從有記憶起幾乎看的都是這種景色，再加上剛下過雨實在沒有什麽興致，一心隻想著回家。

　　兩條小短腿在林子裡竄上爬下，好不靈活。

　　突然，一條黑影倏忽的閃過，李秋生躲閃不及隻感覺腦袋一痛就仰面倒下，迷迷糊糊間記得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撲棱著翅膀在頭頂盤旋……

　　微涼的霧氣侵襲著皮膚，李秋生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大腦感覺昏昏沉沉的。

　　還好，都是一場夢。

　　“媽~媽！”

　　回應他的只有回蕩在山谷裡自己的聲音，睜開酸疼的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天空中點綴著幾顆閃亮的星星。

　　原來不是夢，這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的時候突然感覺後背一涼，

手足無措的看著四周坐起身體。　　媽媽以前為了嚇唬自己而講的各種鬼故事在同一時間湧上心頭。

　　涼風吹過寂靜無聲的山間，發出嗚嗚的哭泣聲，不遠處的黑影下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李秋生畢竟不過八歲，心理素質本來就差，放學回家之後莫名其妙就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眼前一片漆黑。

　　“你好，你是誰?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嗎?”

　　一頭髮著渾身散發著淡淡地青色光芒的老牛站在不遠處，鼻子上帶著一個棕色的鼻環，李秋生確定，即便是從小生活在農村，見識過各種各樣漂亮的牛，也都沒有眼前地這一頭神俊。

　　蹄子踩踏的地方青色的光芒更加濃鬱，帶著人性神采的眼睛看著李秋生，那種愛他只在父母的眼睛裡看見過。

　　“我......”

　　嗚~

　　李求生的話被這突如其來的狼叫聲打斷，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顫，聽著余音不絕的狼叫聲，不知所措。

　　“哞~”

　　蒼老渾厚的聲音就像是大地發出的一樣，明明不大，卻直達內心。

　　狼嘯聲被壓了下去，安靜中帶著一絲讓人安心的氣氛。

　　李秋生慢慢地站起來，一步一步地朝著面前的神牛走過去。

　　父親說，牛是最有靈性的動物，是一個家的頂梁柱，什麽妖鬼蛇神看到了它都要讓開，農村人天生就對那些牛親近。

　　“哞~”

　　那隻青牛沒有抗拒，任由李春風撫摸著。

　　它身上的皮毛異常的順滑，李秋生感覺比自己的皮膚還要順滑，就像是摸著水一樣。

　　“秋生！秋生！”

　　嘈雜的聲音呼喚著李秋生的名字，紛繁的火把幾乎要把半個山頭照亮，那明亮的顏色還在慢慢地一點一點朝著山後蔓延。

　　李春風回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即便是黑暗中他也能夠遠遠地認出來那是父親的身影。

　　高興的揮起手，一回頭卻發現眼前的青牛已經消失不見，什麽都沒有留下。

　　“秋生！是你嗎秋生?！”

　　“爸。”

　　“你！你怎麽在這裡?”

　　李海峰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本來想要斥責兩句，看到兒子滿身的泥漬還有臉上疲憊的神色，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爸，別哭，我給你說，我看見神牛了，青色的，剛剛就站在那裡！”

　　李海峰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四顆青翠欲滴的小草在那裡屹立著，散發著無人注意的光輝。

　　李海峰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小草，帶著兒子一起跪在地上，對著那個方向叩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