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四歲那年,懵懵懂懂之中,就受父母之命,匆匆嫁了人。
丈夫也是個呆愣腦瓜,因而二人雖有夫妻之實,卻無夫妻之情,十三娘對男女之情感,依舊不知其味……
“什麽房租,這房子就是給你住的!”
十三娘連忙抽回雙手,瞪了顧平生一眼。
卻正好迎上顧平生的目光,顧平生是瞎子,又看不見,一對招子,便大咧咧地對著十三娘。
看上去,就像一幅在深情注視著她的模樣。
頓時令十三娘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顧平生一眼,急忙收回目光,心中卻驀地浮現一個念頭:平生模樣倒是真俊。
這個念頭一起,她猛然搖了搖頭,心道,自己胡思亂想什麽呢!
便低下頭小跑著離開了。
……
“又賺了一百八十文。”
顧平生自顧自說了一句,便將錢收入懷中。
自從覺醒金手指,成為一名武者後,不知不覺之中,賺錢變得容易了起來。
昨晚吃雞,忘叫阿暖,令阿暖生了一夜的悶氣,沒有理他。
不過一覺醒來,阿暖似乎已然忘記。
它倒是記仇不過夜。
“阿暖,咱們今日去不高山。”
顧平生一個翻身,騎上阿暖,命令道。
阿暖得令,大屁股搖搖晃晃,馱著顧平生,悠悠而去。
他順路先去了十三娘的包子鋪,買了四個包子,兩肉兩菜。
自己豬肉餡,阿暖白菜餡。
“阿暖,張嘴!”
顧平生將一個包子,喂到阿暖嘴裡。
自己也咬了一口包子。
忽然,
他臉色一變,驚覺自己吃的是菜餡包子!
他急聲道:“阿暖,快,快吐出來,你吃的是豬肉的!”
阿暖沒有理他,一張大嘴,怎吧兩下,就將肉包子吞入肚中。
“嗷!”
阿暖嘴角向上卷起,眼角含笑,似乎是吃開心了。
它回過頭來,一伸鼻子,猛地嗅了嗅,然後一對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另一個豬肉包子,完全無視白菜心的包子。
“那、給你吧……”
顧平生隻得將另一個豬肉包子,也扔進了阿暖的大嘴。
他點了點頭:“野豬吃家豬,這也沒什麽,現在這世道,人還吃人呢……”
只是心中不由一沉。
菜包子一文錢兩個,肉包子一文錢一個,阿暖食髓知味,以後怕是隻吃肉包子了,那這開銷可就更大了。
……
不高山,山不高。
此山高不逾三丈,雖名為山,卻更似丘陵。
如今連日大雪,遠山近野盡失顏色,上下皆白,入目一籠統。
這不高山更沒個山樣了,阿暖差點還迷了路。
顧平生來這不高山,自是為了招募樂手,一個二胡樂手。
二胡音色哀怨、悲涼,極具訴說感,也是這樂團的重要一環。
只要將幾個主演奏的樂手物色好,其他的像敲鑼的、打鈸的,這種技術含量不高的,就很容易搞定了。
他要找的二胡手,名叫老甄,已近七十高齡,早先也是乾紅白喜事的,後來摔斷了腿,也就出不了活了。
再之後,又開了個鋪子,賣卷餅。
他餅卷的好,卷的勻,卷的細,生意不錯。
可就在去年,他忽然不賣卷餅了。
說要去修仙,結果就跑來這不高山,
尋了個山洞,要學那仙人隱居辟谷。 顧平生找到老甄時,老甄縮在山洞的乾草堆中,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破舊發黑的棉被,渾身瑟瑟,不停發抖。
沒有凍死,真是難為他了。
老甄看見顧平生,抖抖索索地過來,一把搶走他手中的吃剩下的半個包子,三嘴兩口,囫圇吞下。
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顧平生奇道:“你不是辟谷嗎?”
老甄不答,一對渾濁無光的眼睛,在顧平生身上來回尋找,反問了一句:“還有吃的嗎?”
顧平生搖頭,道:“你似乎過的不太好,為何不回去?”
老甄歎道:“回去做甚?”
顧平生道:“賣你的卷餅。”
老甄道:“卷了一輩子餅,不想再卷了。”
顧平生不解:“可你之前卷餅做的很好,生意也不錯。”
老甄道:“老了,卷不動餅了,卷餅攤子交給兒子兒媳,他們年輕。”
顧平生沉吟,片刻之後,說明了來意。
老甄笑了笑,聲音沙啞:“拉二胡和卷餅,都是一回事。”
顧平生又道:“你不賣卷餅,似乎過的很不好。”
老甄搖頭,唉聲道:“賣卷餅如何,不賣了又如何,人到頭來還不都是一抔黃土。”
顧平生無言以對。
老甄又歎了口氣,打著顫道:“我卷了一輩子餅,到頭來得到了什麽?”
說罷。
他伸出滿是溝壑,皺紋縱橫的雙手,摸了摸洞穴冰冷的四壁,眼角有淚。
顧平生皺了皺眉:“我帶你回去吧。”
老甄苦笑一聲:“我對外人說去修仙,去隱居,去辟谷,都是假的。因為要臉,我就撒了個謊,其實是我那不肖子和兒媳婦嫌我腿腳不便,又多一張嘴吃飯,將我給趕出了家。 ”
顧平生有些訝然,眉頭深皺。
他想了想,沉聲道:“你若是不回去,怕是挨不過這個年。”
老甄擺了擺手,長聲歎道:“我要是回了去,為了照料我這個殘疾之人,我那不肖子不就更辛苦了。我卷了一輩子的餅,無非想等他賣卷餅的時候,輕松一些……”
顧平生搖了搖頭,冷笑道:“據我所知,你兒子如今活的也並不輕松。”
老甄面色終於有了變化,神情關切:“他現在怎麽樣?”
顧平生冷笑道:“也沒什麽,無非每日被老婆欺凌罷了,住在人情街上的人都知道。你兒子和那個老賈差不多,不過老賈被砍斷了手,情有可原,你兒子卻是有手有腳。”
他繼續毫不客氣道:“細弱不堪,懼內如虎,有老父而不贍養。這樣一個龜男,你覺得他能活的好嗎?”
老甄聞言,久久不語,他一張面孔皺在一起,半晌後愁聲道:“正是如此,我才不願回去,也算是幫他減去了一些擔子。”
“養不教,父之過。你這樣一味遷就容忍,只會讓你兒子更軟弱好欺。”
顧平生平靜道。
老甄又是搖頭,又是歎氣,神色糾結,不知該如何是好。
顧平生並無再勸,這事老甄決定,他若執意留在此處,自己便掉頭就走,也不會去強求。
“好,我跟你回去!”
老甄想了許久,終是重重點了下頭。
顧平生頷首:“該當如此。”
“你兒子叫什麽名字來著?”
“甄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