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打工者來說發薪水這一天最開心。
開心到什麽程度能,這麽形容吧:比方說上天把我投放到一座孤島,島上有很多牛,我本可以吃牛肉為生,但是上天不讓,上天說只有我每月吃夠二十九天牛糞之後,第三十天我才可以吃一頓牛肉,也就是說為了吃上一頓牛肉,我必須要堅持吃牛糞二十九天。吃不夠二十九天我就不能吃上一頓完整的牛肉。所以為了在這座孤島上生存,我每日痛苦的吃著牛糞,直到一天,終於吃上了一頓牛肉,此時內心的喜悅,鼻子的喜悅,舌頭的喜悅,喉嚨的喜悅,胃的喜悅,腸道的喜悅都被這一頓牛肉激活、點燃、爆發、直達頂點。發薪的當天就是這種喜悅,之前吃的牛糞終於有了回報的喜悅。
這種喜悅是相當短暫的。短的時候持續不過幾分鍾,最長也不超過一天。
由於歷史原因,我每月需要還很多的欠款,所以我知道這些錢都是要作為還款用的。我拿到薪水之後就要將錢轉出去用作還款。轉出之後,我又窮的只剩債務了。四十歲的男人,把日子過成這樣,內心傷感油然而生。這傷感就像高速公路路邊的碎玻璃渣,被飛速轉動的車輪輪番碾過,破碎,更破碎,更加細小的破碎,破碎到和塵土一般,被風帶走。
心被風帶走了。
再次日,又是吃牛糞的日子。這種日子心若還在是斷然無法吃下牛糞的。風是善良的風,把心帶走,心就不會傷感,不會失落,吃牛糞時毫無感覺,直到迎來下一個發薪日。
我數著日子生活,壓抑又麻木。人生變得毫無頭緒,不知道為何活著,不知去到哪裡,失去目標,我終於活成了我最不願活成的大人模樣。
四十多歲,一事無成,道理懂得一大堆,給別人講道理都能頭頭是道,自己卻一無是處。面對年輕人只能無奈的說句:“我老了,跟不上你們了。”逐漸被嫌棄,被遺棄,變得沒有價值,最後融入人海中把自己遺忘。
我想起了昨天在地鐵上看到的一幕。
地鐵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座位上,旁邊一個年輕人背著背包站在他邊上。年輕人的背包掛在高舉扶杆胳膊上,背包不時撞在眼鏡中年男的頭上。眼鏡中年男煩躁的對年輕人說:“你這包撞我頭了!”
年輕人不屑,回到:“那能怎樣?”
眼鏡中年男情緒憤怒,厲聲說道:“不怎麽樣,我就說我的事兒。”這話大致的意思是,我就是說一下,也不想怎麽樣。
年輕人,冷哼一聲。
心塞,心酸。
能打一架嗎?換做是我是不是也想眼鏡中年男一樣忍氣吞聲了,還能怎樣?不能怎樣。不能怎樣為要說出來?是控制不住嗎?控制不住為什麽不打一架?害怕嗎?
反正換做是我我可能會害怕。
怕什麽呢?不知道,可能是無力承擔後果吧。
情緒這個東西實在是難搞。即使活了四十年,我依然沒有辦法完全的控制情緒。吃牛糞的日子裡可以控制情緒,是因為麻木。吃牛肉的日子開心,是因為嘗到了一點兒甜頭。之後傷心是因為甜頭瞬間又沒了。
明天又是吃屎的一天。
四十歲的蛋卷,懦弱又膚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