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昨天,天氣悶熱的要命,我如同高壓鍋裡的燉白菜,被濕熱的空氣蒸的入口即化,晶瑩剔透。平時我都是出去吃,出去走走放松一下,而今天氣太熱,於是乎就打算叫一個外賣中午在公司吃飯。
公司同事們平時都會集中在會議室吃盒飯,省的飯菜味道弄的公司到處都是。和地球上其他生物一樣,人類這種生物在也有相當的共性。今天在公司吃外賣的人相當多,會議室裡擺放了各式各樣的外賣袋子。外賣袋子上都用訂書釘訂著外賣的收貨人信息。其中一個外賣上寫著老大哥的名字,定的東西不少,看樣子是兩個人的餐。
我巡視一圈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同事們也都陸續都進入了會議室。大家互相嘻嘻哈哈打招呼,氣氛開始變得熱鬧。小八湊到我邊上,打算和我一邊吃一邊聊八卦,大鯰也找了個位置拆外賣。老大哥進屋了,把外賣拿出一部分放在會議室中間的座位上,他則做到了旁邊。
小八好事兒的問老大哥:“江哥,那誰的飯呀?”
江哥說:“老板的。”
會議室氣氛忽然凝固了一下,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就立馬故作輕松的該幹什麽幹什麽。
不一會兒,老板低調的出現在外賣盒飯旁,挪動胖胖的肚子,坐下,左手食指推了一下眼睛,掃視飯菜,拿起一次性筷子,掰開,對準一道菜,夾了一點兒到米飯上,抬眼看大家。
此時會議室沉默的猶如夏日的玉米地,只能聽到風聲穿過魚香肉絲,穿過酸菜魚,穿過米飯,穿過蔥油拌面的聲音——有幾個老員工正低頭快速的將飯菜吧啦到嘴裡。
老板姓藍,估計四十七八歲的樣子,屬於胖乎乎的知識分子類型,戴眼鏡,平時沒什麽架子,走到人群中就隱身了,小八私底下叫他藍胖兒。
藍胖兒吃了一口宮保雞丁,雞丁上的油脂立即沾到翻翹嘴唇上。這就像一個開關,開啟了藍胖兒的快樂盒飯時光。“大家有沒有看早上的新聞,這回政策下來影響真不小。”
老板說活,總要有人附和:“啥政策?有啥利好?”
有捧哏的,逗哏的話就密了起來。什麽政策變化,百姓民生,豪門恩怨,體育賽事,時事評論——就像早間新聞播報一樣從藍胖兒嘴裡傾瀉而出。什麽針砭時弊、侃侃而談、口若懸河、口沫橫飛、聳人聽聞這些詞匯都可以拿來形容藍胖兒這張嘴。仿佛藍胖兒面前的不是盒飯,而是厚厚一遝演講稿。一口宮保雞丁開啟了一場蓄謀已久演講,一群信徒手捧盒飯,在酸菜魚味道彌漫的會議室中聆聽導師教誨。
藍導師掃視著眾人的眼睛,呱呱演講。我們一邊吃飯一邊點頭,表示說的太好了。偶爾也有幾個同事給藍胖兒捧哏。吃的快的幾個老員工已經開始收拾空飯盒,以扔垃圾為由,趁藍胖兒眼神掃視到別人臉上時快速逃離會議室。會議室的人越來越少,陸續的大鯰也跑了,小八也跑了,最後剩我一個。
我和藍胖兒,形成了一對一單獨授課的形勢,藍胖叨叨的我昏昏欲睡。我吃完了,看著他面前沒吃幾口的盒飯,聽著他執著的對我絮叨個不停,目光已聚焦在我身上,仿佛有一萬年的話想對我一口氣說完。我想現在離開,可是會顯得對藍胖兒極為不尊重,雖然根本聽不進去,也得假裝受益匪淺,誰讓人家給我發工資呢,聽老板廢話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於是,我用一種哎呀我去的態度真誠面對來自老板的傾訴。
這一對一的演講,在二十分鍾後伴隨來著藍胖迅猛的扒飯嘎然而止,顯然他是說餓了。
趕緊撤!
我是蛋卷,四十歲,至此對盒飯和演講有了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