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熬的一夜過去,往後再艱難也不過如此。
唐鴻每晚睡覺前對自己重複這句話。
他再到火車站接汪絮時已是正月十四,校園裡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生機,二零四宿舍大部分人已返校。
兩人在公交上又因言語的衝突,鬧得不愉快。
車停到校門口,唐鴻先下了車,故意不理睬汪絮,抬腿便走。
汪絮身上背著雙肩包,左手提著箱包,右手拿著提包。
他下了車,把東西丟在一旁,立在那裡,瞪大眼睛看著唐鴻離去的背影。
見唐鴻走遠,無奈之下,他隻得自己挪步前行。
唐鴻回頭看汪絮吃力樣子,心下一軟,快步上前去接他。
汪絮心中有氣,這時反而不領情,沒有言語,肢體上拒絕。
唐鴻用力掰開他的手,強行接過。
“反正都是給王八蛋們帶的吃的。又沒人領情,丟這裡算了。”汪絮賭氣說。
“你這是逼我不吃咯?”唐鴻聽他罵大家都是王八蛋,自己要是吃了那不也是王八蛋了。
“愛吃不吃!”汪絮背著雙肩包扭頭加快了腳步。
到了宿舍,汪絮安頓好後,把箱包打開,拿出地方特產小吃分給大家。
眾人歡呼,昨夜季文略,宮七,早上宋元,梁小寶,加上先前到的,除了明日才歸隊的曹德才外,二零四宿舍人已到齊。
分別不足一月,此番又見面,彼此感覺特別親切,回時急回,歸時盼歸,人的心裡總是如此。
春寒料峭既過,垂柳抽絲,杏桃含苞,煦風拂過,草色萋萋,校園裡一派生機盎然景象。
這日傍晚,唐鴻匆忙在食堂吃過晚飯後,騎著汪絮剛買的那輛半新自行車,出學校正門,折西而去。
沿著熟悉的傍山彎路,他無暇欣賞一路的風景,使力蹬著自行車,近兩個小時到了新的家教工作地。
在機械研究院蔣叔叔家的家教工作已結束,蔣叔叔的孩子開學後不久學校安排了住校衝刺學習。
唐鴻拿到報酬後感激地跟這家人告別,短暫的相互陪伴,在這孩子人生重要的日子裡,也是唐鴻頭一次為經濟煎熬的日子裡。
事後唐鴻又特地到谷之華住處表示對她及二老的感謝。
新的家教工作是季文略通過學生會為唐鴻爭取到的。
為此唐鴻對季文略好生感激,季文略卻說舉手之勞,主要是高考數學一百三十五分的成績起了很大作用。
這回的家教工作對唐鴻而言很是輕松,教的是一位初三女孩數學。
晚上十點多鍾,唐鴻騎車往學校返。
像往常平靜的夜晚一樣,他愉快地騎著車,不到一個小時到了田心。
田心,這裡除了機械研究院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其他一些企業,因而逐漸形成了較為繁華的鎮街,晚上仍有末班車從火車站發往到這裡。
宮七返校時便是從火車站坐末班車在這裡下車,然後走路回校。
轉過三角岔路口,昏黃的路燈下,唐鴻看見公交車緩緩停靠在終點站,這是從火車站來的最後一趟車,回校的公交車在這點已停運了。
他騎車過了車站,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位姑娘下了車,身上斜挎著一個小包,手中提著雙肩包,看來這包頗有份量,那姑娘有點吃力地背到身上。
唐鴻緩緩騎著車。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頭瞟了一眼,只見那姑娘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慢步走著。 難道她是回學校的?看著大包小包的,早就過了開學的時間了,奇怪!這一路上雖然沿著山腳也零星地分布著些農戶,憑直覺他判斷這姑娘是去學校的。
“喂,那同學,是去學校的嗎?”唐鴻扯著嗓門喊。
他也不怕夜深了,嚇了人家。
只見那姑娘陡然站在那裡。
雖然滿天星辰閃爍,唐鴻此刻也是看不清楚姑娘的表情。
他折回快速騎到靠近處,這才溫言又問:“同學,是去學校的嗎?”
只見那姑娘雙手緊緊抓著挎包帶,眼睛瞪大,不知所措地看著唐鴻。
從姑娘的眼神裡唐鴻看到絲絲恐懼。
為了緩解她的不安,唐鴻從口袋裡掏出學生證,輕聲說:“我也是,給你看學生證。”說著,他把學生證遞給姑娘。
姑娘仍然保持剛剛的神情看著唐鴻,牙齒緊咬下唇,並沒有伸手接他遞來的學生證。
唐鴻又補充說道:“我就在田心這裡做家教,騎車來回的。”
姑娘只是看著他,眼神少了許驚慌,還是保持沉默。
啞巴?唐鴻從車上下來,把車停好,眼睛對著姑娘,就那麽幾秒鍾,仿佛是很久以前的對視。
這世上有時就是在那個瞬間,你感覺眼前的人似曾相識,猶如相交甚久的知己。你們之間有很多故事,但你卻想不起與她的點點滴滴。
唐鴻看著眼前的姑娘便有這樣的感覺。
他自言自語地笑著說:“我也懷疑我這個長相是不是個大壞蛋。”說著他用手摸著自己的胡子。
“你長得到像心禾經常提起過的一個人。”姑娘終於開口說話,頓了頓又說:“剛剛嚇死我了!”
唐鴻長舒一口氣,笑問:“還有人長得像我這樣狂野。”
又是片刻的沉默。
陽春的夜晚, 繁星點點,四周是那麽的寂靜。
這姑娘真是悶得緊!唐鴻心想,還是少說話為妙。
唐鴻推著車,兩人一前一後慢步走著。
路過道旁的一戶農家時,突然一陣急促的犬聲,姑娘嚇得差點摔倒。
唐鴻忙去扶她,自行車倒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狗叫得更響。
扶住姑娘,唐鴻終究是憋不住話,自我介紹說:“我叫唐鴻,大森系的。”
姑娘驚嚇之余,心中又是一驚,他真是唐鴻!還有這麽巧的事!
唐鴻見她又是不說話,無奈地歎了口氣,又不好騎車先走,看她的雙肩包很沉,便試探著說:“包很重吧,我給你背吧。”又說:“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大喊。”
姑娘心想:這個唐鴻不是壞,是蠢!這大晚上荒郊野外的上哪兒喊人去。
她猶豫了下,把包卸下來。
唐鴻見狀馬上接過。
“謔!夠沉的啊。”唐鴻本想開句是不是裝著黃金的玩笑話,又閉著嘴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唐鴻稍微加快了步伐,姑娘緊跟在他身後,過了些時候方走到學校。
拿著學生證跟門衛說明了情況,進了校園。
到了公寓門口,江曉停好車,跟已經熟悉的值班人員打個招呼。
這時姑娘已與他並肩往宿舍走去。
唐鴻一直把姑娘送到女生宿舍門口,這才松了口氣,心想:好人一生平安。
姑娘接過包,感激地說:“非常感謝!”
唐鴻轉身故作瀟灑地揮了下手,說道:“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