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鳴,我回來了。”偏僻的小築中,成皓冰拉著洛少卿走了進來,喊了一嗓子坐了下來。
她把鐵連用力一拽,洛少卿一個踉蹌撞在桌前,下頷作痛,洛少卿輕哼一聲,看向成皓冰,“你做什麽?”
“你做什麽?”成皓冰原封返回。說話問,她一點點掰開洛少卿緊握的手,拿出被鮮血染紅的銀針。
“黑白衛的水銀針?從司人館順的?”成皓冰想了想,你故意裝成被激怒的樣子,就是為了隱藏它?”
洛少卿沉默幾息,“你怎麽發現的?”
成皓冰翻了個白眼,“從司人館出來你手就沒松開過,還怎麽發現,笨得跟驢似的,小白都比你聰明。”
洛少卿:“………………”
他剛剛,是被嘲諷了?是吧?
“舵主回來了?”清冷的女聲傳來,洛少卿抬眼。
說話的是個颯爽的姑娘,一襲玄衣如墨,長發幹練地扎起,倒與洛少卿有幾分相似——她也是東漠的姑娘。
成皓冰把手肘搭在洛少即肩頭,道:“好看吧?這是重鳴,我的寶貝。”
洛少卿想躲開,但成皓冰緊捏著鐵鏈,令他動彈不得。重鳴頗有幾分英氣,不看胸脯,倒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洛少卿對上那雙眸,不覺皺起眉。
“舵主。”重鳴走到桌前,目不斜視,持劍抱拳。
“寶貝想死你了。”成皓冰伸出雙臂抱了抱重鳴,膩乎地說。
重鳴孰練地挪開成皓冰作亂的手,無奈道:“舵主自重。”
洛少卿看著成皓冰的動作,又回憶起初見時的那個巴掌,默默閉上了眼。
成皓冰松手,道:“怎麽就你一個?”
重鳴解釋,“我們被天策府盯上後就分散了,用鴞鷹聯系。”
洛少卿猛地睜開眼,“你會馴服鴞鷹?”
重鳴朝他拱手,“稟少主,會。”
“少主?”洛少卿一愣。
成皓冰忽然一扯鐵鏈,洛少卿雙腿發力要穩住自己,成皓冰伸腳一絆,洛少卿順暢地絆倒在地。
重鳴看也不看,“舵主,要用膳嗎?”成皓冰莞爾,“當然寶貝。”
她扔下鐵鏈,跟著重鳴進了裡屋。
洛少卿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抹了抹嘴角的血,“瘋女人。”
…………
重鳴端上最後兩個菜,站到一邊。
洛少卿,成皓冰相對而坐,一個喝酒吃肉,一個目光灼灼。
成皓冰低頭吃飯,忽道:“一個問題,喝一碗酒。”
接著,洛少卿就看到她伸手從旁邊撈來一壇子酒,打開,倒在他面前的碗裡。
重鳴眼皮一跳。
洛少卿都不用去聞,烈到刺鼻的酒味已經充斥房間。
“上好的三步倒,龍神庭最烈的酒,再精深的內力都化不去,敢喝嗎?”
成皓冰戲謔,這壇子酒喝完,神仙都得醉,何況洛少卿這個從來沒沾過酒的小家夥。
洛少卿很乾脆,直接問,“你是誰?”
他拿起碗,仰頭飲盡。
辣!好辣!洛少卿登時滿臉通紅,眼神迷離,整個喉嚨像是用刀劃開了一樣,又麻又疼。
成皓冰湊到他眼前,二人離得極近,她道:“成,皓,冰。成功的成,告白皓,滴水冰。”
她吐氣如蘭,語氣嬌媚。
她倒了回去,“鳳凰闖重鳴號分舵主,真武境宗師,綽號——美人骨。\t”
洛少卿強撐起精神,
又問:“為什麽贖我?”他酒氣纏身,口齒不清,明顯被辣到不行了。 他忍著疼,手指相抓,抓出幾道血痕。
成皓冰給他倒酒,道:“你是忘水的第四個弟子,而竹娘是第三個,頭兩年,她聽說你在雲夢澤裡不出來,派我來這龍神庭帶你出來。我一直沒找到機會,直到小詞帝光臨。”
洛少卿已經聽不清她說什麽了,又乾盡了酒,再問:“那個老頭,怎麽帶我出來的?”
成皓冰挑眉,還沒醉?
她還是道:“我哪知道?他應該是跟著扶搖出來的吧。這次他賺大發了,兩個小孩賣了八百兩金子,明天就把他刮乾淨。”
洛少卿聽到一半,嘭地倒在桌上。
成皓冰後面也就自然而然地表達了一下自身想法。
重鳴上前摸了摸洛少卿額頭,又把兩根手指搭在他側頸上,“這麽喝會死的。”她認真地道。
成皓冰聳了聳了肩:“才兩碗。”
重鳴撈起洛少卿,“我帶他下去。”
“寶貝隨意。”成皓冰眉眼彎彎。
重鳴下去了。
成皓冰驟然暴戾地把那壇三步倒撈過來,高舉唇前,清澈的酒如溪流潺潺。
“呯!”她狠狠把酒壇甩了出去。
她的動作又凶又戾,甩出去的時候甚至呼嘯起風來。
“嘭!”
酒壇迸裂開來,一地殘片。
舵主扶額,闔上眼。
“這該死的世道。”
香煙繚亂,迷了舵主的身姿,迷了舵主的心。
……………………
“你們就打算這麽扣著我?”東方祈坐在榻上,質問眼前的將軍。
將軍中氣十足地抱拳,“恕罪,軍令難違。”
東方祈煩躁地踹了他一腳,盡管疼的是她,“你眼裡只有軍令嗎?”
刑紹不卑不亢,“還請姑娘莫要為難我等。”
東方祈怒,“這都快一天了,墨姨沒跟你說我是誰嗎?我可是…”
“東方姑娘名動天下,末將自然有所耳聞。”
“你可知監禁學子,是殺頭的大..”
“姑娘。”邢紹打斷,“姑娘可能忘了,這裡是龍神庭,龍神庭,是法外之地。”
東方祈被他冷硬的語氣驚住了,一時無言。
刑紹緩和下語氣,“姑娘放心,等下了命令,自然可以離開。”
“誒.…”東方祈還想說話,刑紹已經出去了。
關上門,刑紹對兩邊的扶搖命令,“看住她,每兩刻鍾進去一次。”
“是。 ”扶搖點頭。
\t屋裡,東方祈看人影走遠,嘀咕,\t
“墨姨手下怎麽都是這種討厭的家夥...”
其實刑紹說的很含蓄了,自從當年高祖皇帝把六百裡龍神庭劃給洛家,龍神庭就是東漠獨立的明珠。
“仰龍神財富以立”,大魏每年稅收的大頭,就是龍神庭東域的互市貿易,而朝廷收的,只是關稅的十分之一。
憑著龐大的經濟利益,龍神庭養活了十萬神龍軍,莫不然,單單是這十萬人的糧草,就能壓垮龍神庭。更不用提裝備的更新換代了,那才是真正的吞金巨獸。
與雄厚財力和軍隊相應的,龍神庭也有自己的法令,《龍神疏議》,是當年的洛氏先祖洛西華親自指定頒發的。
可惜後來天策府就廢棄了這部法律。
東方祈自幼長於龍神庭,後來成為洞庭學宮第一代弟子——作為法聖之徒,她的輩分甚至比洞庭學宮最年長的夫子還高。
她時常能聽到“龍神庭是法外之地”這句話。
它不受朝廷管制,不聽朝廷法令,萬事都由天策府批議,是名副其實的法外之地。
可笑大魏滅道尊佛,以法治國,萬法從嚴,卻出了龍神庭這麽個地方。
東方祈回神,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走到門前,輕輕拉開,剛打開一條縫,扶搖的刀就落在她鼻翼前。
東方祈:“…………”
她尷尬地笑了笑,關上門,癱倒回榻上,看著青紗幔帳,發自內心地長歎一聲,“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