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重鳴回來的時候,成皓冰已經爛醉如泥了,美人醉色,勾人又奪魂。
\t重鳴看了眼一地殘渣與酒水,下意識蹙起眉,上前輕輕扶起倒在\t榻上的醉美人,聲似儂語,“舵主,舵主。”
成皓冰眉眼彎彎,涼涼地,直往人心裡去,與那燒起火似的兩頰襯著,亦如漫天星火中的一點涼水夜色。“重鳴…”
她嘟著嘴。
重鳴心都要被這一聲呼喚化開了,放輕聲,“舵主,我扶您下去吧。”成皓冰伸手,用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撫平重鳴的眉頭,倒在重鳴臂彎裡,“你有多久沒出去走走了?”\t
重鳴不知道成皓冰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含糊,“沒多久。”
成皓冰嗤笑,罵了聲,“這他娘根本不是三步倒,這是江中的霜白醉,天下僅有十壇,有…有六壇在我手裡。”
重鳴抿唇,“現在只有五壇了。”
成皓冰白了她一眼,這般風情,換了個男人,當場失控都算忍受力強的了。
“我要,要說的是這個嗎?六百裡的龍神庭,八百裡都他娘是三步倒的味,你聞不出來?”
重鳴不想談這些,又不好扭頭就走,乾脆閉口不言。
成皓冰歎了聲,“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會聽,你跟我講講鴞鷹吧,我都沒聽你講過。”
末了,她打了個酒嗝,兩頰幾乎成了火蝶的雙翅。
重鳴外貌雖英氣凌歷,聲音卻清清冷冷,聽起來讓人聯想到了出岫的浮雲,
“鴞鷹白冠金翎,身長一尺上下,,日翔千裡,號稱‘鵬雛’,通人性,啼唳透亮,又稱‘百裡箏’,只有雲夢澤中有生養。”
成皓冰陶陶然,勾了唇角,似無心問道:“然後呢?”
重鳴幾番張唇,終道:“鴞鷹難馴,馴養時需扎緊雙翼,蔽其目,固其身,鴞鷹就會逐漸恐懼於黑暗。此後飛行翱翔,膽戰心驚,便會啼唳。鴞鷹本不會叫的,啼唳穿透行雲,並非張揚與恣意,而是恐懼與戰栗。”
到這地步了,重鳴也明白了成皓冰的意思。她垂下頭。
成皓冰點到為止,也不多說什麽,解下腰間的縛著的雲夢劍的皮鞘,遞給重鳴,她貌似酡然,醉意卻不及眼底,“講得好,賞你把菜刀。”
“菜刀?”重鳴接過,拔出半截劍刃,也沒多想,“謝過舵主。”
成皓冰笑語嫣嫣,“行了寶貝,去休息一會吧,天策府還不敢當我面下手。”
重鳴點頭,“嗯。”
洛少卿起來時,天已大亮。他堪將從榻上坐了起來,扶著額,隻覺三魂失了七魄,頭昏腦脹,目光所及皆為重影。
他試圖回憶醉時的情況,卻隻記得成皓冰那句介紹與碎星般光彩的眸。
他忽覺得哪裡不對,低頭一看,滿身血痕消失得無影無蹤,連衣服都換了身不倫不類的大紅色禮服——這是新郎官才會穿的花衫。
洛少卿看著胸前碩大的紅花綾羅,額上青筋暴起。
冬管才一天,但他根本不用去想是誰乾的,除了成皓冰那個瘋女人還能有誰。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出了房門。
他要找雲夢劍還要找東方祈。
庭院裡,重鳴放飛鴞鷹,對鳳凰衛囑咐“拖往那些人,天策府扎根龍神庭,不會放任你們行動,注意安全,苦遇到危險,就放彩煙。”
\t幾個鳳凰衛得令而去,她們都是傾注了閣中人的心血培養的,損失一個重鳴能內疚三個月。
她不得不做好準備,自從昨天開始,她們身後就多了幾個尾巴,顯然,這些尾巴是天策府的暗衛。 重鳴打算通過分散鳳凰衛,廣布疑兵迷感天策府,盡管她並不確定天策府是有否會上當。但上不上當是天策府的事,做不做是重鳴的事。
腳步聲由遠及近,重鳴轉身,見到洛少卿的一瞬,失笑,下一息又掩去了。
重鳴朝他抱劍:“少主。”\t
洛少卿陰沉著臉,眼神表達了一切。\t
重鳴走到他身前,解釋:“昨夜舵主幫您用了玄女露,您現在可有不適?”
洛少卿表情有了一絲龜裂,用眼神問:怎麽用的?
重鳴乾咳一聲,佯裝不懂。
洛少卿沉默,重鳴沉默,枝頭的鳥也沉默了。
洛少卿反覆深呼吸,問:“她人呢?”
重鳴:“青樓。”
洛少卿:“…………”
“哪個青樓?”片刻,他語速極快地問。
重鳴低頭,“玉燭樓。”
這是全龍神庭最大的青樓。
\t與此同時,玉燭樓。絲竹之聲靡靡,成皓冰倚坐在軟椅上,身邊一個美人揉肩,一個美人扇風,一個美人捶腿。
她悠然欣賞身著輕紗的舞女扭動腰肢,翩翩起舞,偌大大堂,就她最為奢侈,惹來那些恩客妓人側目。
但卻不僅是因她的手筆。
成皓冰著一身冰蠶絲白袍,三千青絲披散頸後,而白袍下擺分衩,露出兩條纖細圓潤的長腿,曲線在白袍下若隱若現,完美詮釋了什麽叫“豐胸肥臀,珠圓玉潤”。
玉燭樓幾百名妓,竟全讓她比了下去,簡直比頭牌還頭牌。
也就玉燭樓有點價位,換了別的地方,早就有人撲上來了。事實上,玉燭樓也有。
富態的商賈摟著個風情的美妓走來,醉醺醺地,手裡拎個空酒瓶,“美人,來玩啊,爺有的是錢。”
他目光貪婪地用色眯眯的眼珠描著成皓冰的身段,尤其落在她胸前,幾乎移不開目光。
成皓冰峨眉一挑,輕按檀板,微啟朱唇,“來啊。”\t
富商完全沒聽出話中的危險之意,伸手就往她胸上摸。\t
成皓冰笑意更盛。
\t突然,一把折扇擋住商賈的手。
成皓冰把按美人刀的手收了回來。
富商看清折扇的主人,一下子驚出冷汗,酒都醒了,道:“柳爺您請。”便避瘟神般帶著美妓走了。
柳爺唰地打開折扇,朝成皓冰鞠了一躬,“成女俠,久仰。”
成皓冰沒給他好臉色:“掃興。”
柳歡生笑答:“成女俠何必與一頭豬過不去呢?”
成皓冰撅嘴,“那我今晚要吃豬肉。”
柳歡生拊掌而笑:“成女俠若有興致,我現在就叫人把那頭豬烹了。”
成皓冰摸了摸伺候她的美妓因害怕顫抖的手,“別怕,我跟柳爺開玩笑呢。”
美妓擠出一抹笑容,神色畏縮。
成皓冰道:“看起來你名聲不太好,都把我寶貝嚇著了。”
柳歡生苦笑:“都怪下人多舌,三人成虎這謠言就傳出去了。”
成皓冰不置可否,“你有事嗎?”這是下逐客令了。
柳歡生在成皓冰身邊坐了下來,“並沒有。不過我剛替女俠趕跑了豬,女俠知恩圖報,不如與我閑聊一二。”
成皓冰笑,“我不是女俠。\t”
“那姑娘是……”\t
成皓冰惡劣一笑,“我是變態。”
柳歡生:“…………”
美妓:“……………”
原來長得好的不一定是美人,還可能是變態。\t
柳歡生萬萬沒想到傳聞中的“美人骨”這麽,這麽不拘小節,神色不可避免地一僵。
成皓冰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困意頓生,隨口道“柳爺,我覺得你蒲柳之姿,和我這身段不搭,你找別的美人玩吧。”言下之意,我不上你。
柳爺額上跳起青筋,面色更加僵硬了。
有生之年他居然被人稱為蒲柳之姿,還是個女人。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成皓冰說得十分中肯,她的身材樣貌,放眼江湖也是數一數二的,“色三天”可不是個虛名,反觀柳歡生,可能在龍庭裡有點名聲,但放在江湖裡,就是藉藉無名了。
柳歡生鐵青著臉,自討無趣,冷哼一聲離開。
“不識好歹!”
成皓冰瞥了眼他的背影搖頭,示意身邊的美人繼續。
“公子面生得很啊。”
玉燭樓門口,洛少卿低頭避開貼上來的美妓。
他側身躲過又一名美妓,“找人,謝謝。”
洛少卿第一次如此感謝自己的輕功,他走進鶯歌燕舞的玉燭樓,四下尋望,有秀麗美妓迎上,“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來我們玉燭樓?”
洛少卿斟酌幾息,點頭:“我來找人。”
“什麽人啊?是飛燕,細柳…”美妓頓了頓,貼上洛少卿。
洛少卿當即後撤一步。
美妓:“…………”
\t“公子到底找誰啊?”
“成皓冰。”洛少即覺得她應該會很有名,就沒多說。
美妓翻了個白眼,“裡面享受著呢。”
活見鬼了,一個恩客比頭牌還好看,還受歡迎,她憤恨,成皓冰那雙長腿,那對羊脂玉球還有那雙桃花眼,哪個男人受得了,她一個女的都覺得完美,都羨慕嫉妒恨。
洛少卿得到消息,大步往裡走,一襲簡致白衣在錦衣華服中十分醒目。繞了半圈,他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洛少卿看到那身白袍,一怔,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白衫,這兩件,似乎是一套。
變態愜意地眯著眼,三個美妓侍奉著,戰戰兢兢。
他掃了眼變態隱約顯露的身材,耳根泛紅,幾步上前,乾巴巴地喊了聲:
“喂!”成皓冰睫毛一顫,沒睜眼,“酒醒了?”
洛少卿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冷下聲音,“回……回院裡說。”
他才發現自己並不知道昨晚睡的小築叫什麽。
成皓冰揮手屏退美妓們,睜開眼,懶散道:“趁我心情好,自己滾回去。”
洛少卿氣急,突然拔起地上的美人刀。
就在他拔出美人刀的一刹那,成皓冰飛起玉腿,打掉他手中的美人刀,單手撐椅,電光火石間另一隻腿纏上他的腰,用力一勾,洛少卿撲倒,她扭轉腰身雙腿滑動在他腰帶間,人就到了他身後。
“嘭!”單手按住洛少的的頭,一隻腳踩住他右臂,成皓冰另一隻腳踩在短桌上,把人死死按在桌面上,右手抓住美人刀,插進洛少卿眼前的木案,入木三分。
轉眼,成皓冰就單憑自身的柔韌與搏殺技巧壓製住了洛少卿。
成皓冰還是滿面春風,
“小崽子,記住了。拔刀,要在敵人三寸之外,一息之內。”
她調笑著,拔出美人刀收回,撿起地上的皮鞘,唰地入鞘。
洛少卿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眼底閃過一絲羞憤。到底是少年人。
這裡的動靜爭驚擾了幾個正濃情的恩客與美姬,可他們一看是成皓冰,什麽脾氣都沒有了,訕訕遠離。
成皓冰聞名天下的,可不僅是身段,還有狠辣的心與凌厲的刀。沒有這兩樣,她只會成為風塵裡的一朵受摧殘的牡丹,而不是成為如今這帶刺的玫瑰。
洛少卿道:“你就穿成這樣?”
成皓冰微張雙臂,打量了一下自己,“怎麽?不可以嗎?”
洛少卿耳根更紅了,紅得滴血。他乾咳一聲,偏開頭。
成皓冰哈哈一笑,拾起架上的外衣套上,
“怎麽可能,就如今這天,隻穿一件不是要凍死。”
洛少卿沒有被她迷惑,他已經被放倒三回了。
成皓冰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走巴,我帶你去個地方。”
不知為何,洛少卿竟從她口中,聽出了一絲……寵溺?
洛少卿猛地甩了甩頭。我一定是瘋了。他想。
成皓冰邁開長退,走出兩步,見洛少卿站著不動,喊:“愣著做什麽?快點走。”
洛少卿哼了一聲,“你快點把雲夢劍還我。”
“想要?我偏不給。等你打贏我再說吧。”
成皓冰歪頭,唇邊蕩起一抹醉人的弧度。
“對了,順口說一句,你身材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