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位於城北,坐北朝南,依照的是左文右武,前朝後寢的布局。
中軸線上有六進院落,依次為大門、大堂、宅門、二堂、內宅,東側線上有花廳、常平倉、土地祠,西側線上有牢獄、公廨房、督捕廳。
二人先將馬牽去了馬廄,掌管馬廄的魏老頭見到兩人,立馬上前接過了韁繩。
“少爺,還是讓老頭兒我來吧。”
“魏老頭兒,給我準備一匹馬,刷洗乾淨,明日我有大用。”
說罷,朱存森轉身就走,朱存休追了上來,詢問道:“黃奴,你莫非要贈馬給那個叫馬齊的?”
“既有那般本事,當配得上一匹好馬。”
“你就不擔心他說的是大話?”
“你說的也有道理,明日我考驗他一番,若真是有本事的人,我不僅要送他馬,還要送他一張好弓,一壺箭。”
他知道不久後陝西就會爆發農民起義,這場起義最終會將大明送入深淵,不過最後的天下卻是被遼東的建奴得了去。
曾經他想過加入農民起義軍,也想過將來做清廷的順民,可都被他否定了,只因為他姓朱,叫朱存森,是大明宗室。
有著這樣一個身份,不管是農民軍,還是將來的清廷都不會接受他,只會殺了他。
朱存森不想死,他想要活,那他就只有與農民軍為敵,與遼東的建奴為敵,保住大明的江山,再不濟,也要在暴風雨來臨之時有自保之力。
而想要達成這些目的,他首先就要有一支聽從他命令的兵馬,兵馬好弄,可一將難求,所以才會在見到馬齊後起了拉攏的心思。
兩人進到內宅,就見兩個二十來歲的壯漢急匆匆跑來,膚色黝黑的張虎滿臉委屈道:“少爺,你們悄悄走了,老爺可是把我們罵慘了,差點兒沒殺了我們。”
朱存森有些不好意思,“實在對不住。”
然而兩人依舊委屈巴巴的,看的他忍不住想踹兩人,“張虎、曲進,你們兩個還跟我裝。”
兩人連忙閃開,也不再委屈巴巴了,反倒咧嘴嘿嘿笑了起來。
張虎是朱存森的護衛,曲進是朱存休的護衛,兩人去年鄉試前離開扶風時誰也沒告訴,就連張虎與曲進都沒帶上
“你們兩個將這隻野鹿送到廚房,讓廚子處理了。”
“不用曲進,我自己去就行了。”說著,就見張虎上前扛起野鹿就往廚房飛奔,曲近也撒開腿追了上去。
“夫君,你回來了。”
輕柔的聲音之中充斥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便見一個雙目含情的女子急步走了過來,只見其酥胸挺翹,雲鬢高挽,身著綠蘿宮裙,端是一位明豔動人的初婚小婦人。
此女姓代名雲萍,乃是城中代舉人之女,深得代舉人的寵愛。
朱存森的父親朱誼江初來扶風當知縣時,人生地不熟,政令難以出縣衙,幸得代舉人相助,才讓其在扶風站穩了腳,為感激代舉人相助,便向代家提親,希望兩家能結秦晉之好。
去年,代雲萍剛滿十六,便與十八歲的朱存森成婚,年前他去陝西參加鄉試時,就已經懷上了。
“嫂子。”
代雲萍點了點頭。
朱存森一眼就看到了代雲萍身旁丫鬟抱在繈褓裡的嬰兒,高興道:“這就是我們的孩子?”
“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旁邊穿著淡青色裙子的女子急忙說道:“大娘子生了一個小少爺。”
她是代雲萍的陪嫁丫鬟,
名字叫荷香。 聞言,朱存森哈哈大笑,摟住代雲萍的香肩,說道:“夫人辛苦了。”
代雲萍微紅著臉,又扭了扭肩,見沒能掙脫,害羞道:“黑子還在呢!”
說著,他就松開了妻子的香肩,代雲萍則連忙岔開話題,“夫君與黑子一去西安數月,許是那裡的飯菜不合口味,人都瘦了一圈,妾身這就下廚做幾樣你們可口的小菜,再溫一壺好酒,讓你們兄弟倆好好喝一頓。”
朱存休一笑,“回來的路上我們打了兩隻野鹿,黃奴送了一隻給人,還剩下一隻,嫂子下廚燒鹿,正適合我們下酒,剝下來的鹿皮也是好東西,可以給嫂子做件披肩。”
“野鹿?在哪兒?荷香,把虎兒給我,你去叫人將野鹿剝皮去髒。”
“是,大娘子。”
“不用了,我已經讓下人送去夥房處理了。”
朱存森攔住荷香,順勢從她懷裡抱過兒子。
“妾身給取了個乳名,叫虎兒,父親倒是取了一個大名,不過說等你回來再看看。”代雲萍看著父子倆說道。
“叫什麽?”看著懷裡的兒子,朱存森問道。
“朱輔炘。”
“朱輔炘,倒是一個好名字,不過這事兒我們說了也不算,還得看宗人府的意思。”
大明宗室子弟取名字很麻煩,不是父母想叫什麽就叫什麽,還要上報宗人府,宗人府的官員需要查看是不是按規製取名,是否存在重名情況,若是重名了就需要改,直到無重名才會登記,如此才算是在籍的宗室。
虎兒本來睡的香甜,卻被幾人說話的聲音吵醒了,立馬哇哇的放聲大哭起來。
看著自己的兒子大哭,朱存森卻是樂呵呵的笑。
突然,肚子上傳來一陣溫熱,他頓感不妙,“小東西,你不會在你親爹身上撒尿了吧?”
他將虎兒舉起,頓時有一股臭味傳來,外袍上有著一片黃色。
“好小子,竟敢在你爹身上拉屎。”
“荷香,趕緊帶虎兒去洗一洗,再換身衣裳。”
“是,大娘子。”荷香抱過虎兒匆匆離去。
“夫君,你們走之前也不打聲招呼,父親一直惦念著你們,既然已經安全回來,應當先去拜見父親。不過現在你需要去換身衣裳,否則就要在父親面前失禮了。”
聞言,朱存森點頭道:“夫人所言有理,我這就去換身衣裳。”
“黑子,你稍待片刻。我去換身衣裳,然後我們一起去二堂。”
說罷,他就隨代雲萍而去。
朱存休站了一會兒,轉頭卻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帶著丫鬟走了過來,在見到朱存休後,婦人驚訝道:“黑子從西安回來了?那黃奴也回來了吧?”
“見過沈姨娘。”朱存休恭恭敬敬道。
沈氏,全名沈婉君,城中大商人沈跡章之妹, 朱誼江初來扶風時在財力上得到了對方很大的資助,為其坐穩扶風知縣的寶座提供了不少助力,而娶沈婉君就是朱誼江與沈跡章利益交換的結果。
沈氏過門後,先後為朱誼江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兒子名叫朱存梳,不過八歲,女兒名叫朱存朵,不過四歲。
“你們去西安的這幾月,老爺可是惦念的緊,天天吃飯的時候都在念叨著黃奴呢。”沈氏笑呵呵的說。
朱存休哪裡聽不出她這是在挑撥離間,可對方畢竟是長輩,隻得同樣笑著回道:“大哥是長子,又是嫡子,將來是要繼承伯父家業的人,故而伯父從小就倍加關注對大哥的培養。”
旋即話鋒一轉,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山賊流寇洶湧,伯父是擔心大哥的安全,好不容易培養出大哥這樣的繼承人,可不能沒了,他的生死事小,可家業的傳承事大,馬虎不得。”
聽到這話,沈氏很想說就算是朱存森死在了外面,朱家也完不了,還有他的兒子朱存梳呢。
但旋即又想到了朱誼江的第二子朱存林,他比朱存森小三歲,年十五,按照皇明祖訓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規定,就算朱存森不幸死在了外面,朱誼江的家業也應該由嫡次子朱存林繼承。
朱存休看似恭敬,實則話裡話外都在告誡沈氏,不要有什麽非分的想法。
“我這兒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著,沈氏轉身離開,可她的那一張臉瞬間由笑容轉變為陰沉。
朱存休看著沈氏離開的背影,面上始終帶著笑容,令人無可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