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跡章與代宏山剛走,曹俊就來了。
朱存極衝上前詢問道:“如何?共有多少錢糧草料?”
“大公子,這些士紳大戶當真家資豐厚,僅白銀就達到了六千五百兩。”
“糧草共有二萬一千五百石,其中麥八千石,糙米六千石,豆兩千五百石,草料五千圍。”
“此外還有生鐵三百斤,粗鹽二百斤,梭布一百匹,各類皮子三十二張,驢三十二匹,騾十四匹,馬六匹。”
朱存極看著物資單,臉上已經堆滿了笑容。
“辛苦了。”
曹俊連連擺手,“此事有利於民,曹某不敢言辛苦。”
他來到朱誼江面前道:“父親,錢糧已經在手,眼下就是招募鄉勇了。”
朱誼江點了點頭,問道:“你有何想法?”
“父親,我與黑子之前商量過,準備組建八百人的鄉勇,在飴原、邰城、秦川、鳳泉四鄉各招一百人,除鄉治招三十人外,其余七裡各招十人,這就是四百人。再於城中招二百人,饑民中招二百人,便湊足了八百人。”朱存極當即將之前與朱存休商量的結果說了出來。
“還不夠。”
見朱誼江父子看向自己,曹俊自知失言,趕忙解釋道:“從饑民中招的太少了,雖然現在縣衙每日都在施粥,可也只能保證饑民不被餓死,若有人攛掇饑民鬧事,太容易了,所以城外的饑民是不安定的因素。
不過只要我們將饑民中的青壯招過來,不僅能增強縣衙的實力,還解決一個不安定的因素,畢竟只剩老弱病殘的饑民就算想鬧事也沒那個能力。
而且城外的饑民多是來自六寨,他們可都是軍戶,雖然實力不強,卻都明白號令旗鼓。”
六寨在扶風縣境內,卻不歸扶風縣衙管理,而是歸鳳翔衛管理,因為他們都是鳳翔衛下屬千戶所的軍戶,有著獨立的領導班子,相當於縣中之縣,府中之府,有些甚至獨立於府縣之外。
同理,鳳翔衛也不歸鳳翔知府管理,而歸都指揮使司管理,各省都指揮使司則歸五軍都督府管理,並聽命於兵部。
明早期還好,到了大明中後期,武官地位越來越低,就連五品武官見了七品文官都要先行禮,所以地方的文官漸漸可以指揮境內的衛所軍。
聽了這番話,朱存極兄弟倆猛然驚醒,前者立即道:“父親,曹師爺說的有道理,一定要將城外饑民中的青壯年招到鄉勇中。”
“那些人畢竟是衛所軍戶,將之招到鄉勇中恐惹人非議。”朱誼江皺眉說道。
“縣尊過慮了,金千戶要是因此狀告大人,大人可以順勢告他縱容軍戶霍亂地方。”曹俊微微一笑道。
軍戶不在衛所呆著,竟然拖家帶口的跑到縣城外,想幹什麽?
這種事情一告一個準,上面派人下來一查,好家夥,在籍軍戶跑了一大半,你這個千戶是怎麽當的?
所以就算那位金千戶知道自己手下的軍戶加入了鄉勇,也只能啞巴吃黃連,不敢將此事捅到上面,否則他犯的事可比朱誼江大多了。
朱誼江還可以咬死不知道他們是軍戶,畢竟他們額頭上也沒寫著軍戶兩個字。
說到底還是金千戶的問題,若他將手下軍戶管理好了,也不會導致朱知縣犯錯。
“那錢糧呢?突然多出幾百人,對錢糧的消耗可不小,士紳大戶的捐資可不能全給你,縣衙還需要用來賑災。”
“算了,不說這個了,
先將人招來,否則連睡個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朱存極卻是道:“父親,我想向你借個人。”
“你說的是曹師爺吧?”
“正是。”
“那這個為父可做不了主,你得自己問曹師爺。”朱誼將打趣道。
聞言,朱存極看向曹俊,鄭重道:“還請士廉兄助我。”
他本就認為曹俊能力不錯,在聽了他剛剛的一番分析後,立馬意識到對方確實是個人才。
“大公子所邀,士廉怎敢有負盛情。”曹俊欣然道。
第二日大早,三人就分別帶著差役招募鄉勇,曹俊負責在城中招募鄉勇,朱存休負責從城外饑民中招募。
而朱存極帶著一群差役前往三十二裡敲鑼打鼓,向百姓宣傳招募鄉勇的事。
當得知不僅管吃管住,還有一兩安家銀子可拿,加入鄉勇後每日更有月糧三分五厘,百姓們頓時就激動了,都想要加入鄉勇。
朱誼江則派人在城外西北,靠近城牆處修建了一座臨時的鄉勇大營,包括睡覺休息的營房,以及訓練的校場,此外還有馬廄與糧庫,比較簡陋,所以在鄉勇募集完成的前一天就完成了搭建。
而招募到的鄉勇人數遠超預料,竟有一千四百多人,比原本計劃的多出了六百多人。
深夜,代雲萍輕輕推開房門,將一碗湯放在桌上。
“夫君,你這幾日操勞,我讓廚房給你燉了一碗參湯,你趕緊趁熱喝了吧。”
聞言,朱存極放下在白紙上勾畫的毛筆,端起參湯笑道:“多謝夫人。”
兩大口將參湯飲盡,將碗交給自己的夫人後又拿起毛筆在白紙上寫,代雲萍沒有打擾他,拿著碗悄悄的離開了。
如此到了後半夜,朱存極才忙完,回到房內時,見妻子與兒子已經睡熟,他就小心翼翼走到床上,脫下衣服,蓋上被子睡下。
一大早,朱存極找到朱存休與曹俊,將自己昨晚想的編練法子說給兩人聽。
“我們還只是鄉勇,不能用朝廷的兵製,昨兒我想了一夜,先暫時實行協、標、哨、隊、什、伍,共計六等兵製,這是詳細的人員安排。”
他將一張寫著字的白紙交給兩人,兩人則湊在一起看。
按照朱存極的編制,一伍有五人。兩伍為一什,共計十人。
一隊除了五什外,另有正副隊正各一人,夥夫八人,共計六十人。
兩隊為一哨,另有正副哨正各一人,旗牌手兩人,共計一百二十四人。
五哨為一標,另有正副標統各一人,吹鼓手九人,旗牌手四人,夥夫四人,醫士一人,共計有六百四十人。
兩標為一協,另有正副協統各一人,吹鼓手九人,旗牌手四人,夥夫四人,醫士一人,共計有一千三百人。
“這樣算下來,每協當有一千三百人,那剩下的人怎麽安排?”
朱存極笑了笑,“我準備在鄉勇中挑選體格強壯者組成親衛隊,披鐵甲,戴鐵盔,穿皮靴,左手持盾,右手握刀,也算是鄉勇中的攻堅隊。”
“另挑選善騎射者組建騎兵哨。”
“黃奴,你的想法確實很好,可你有沒有想過這需要多少銀子?”
“旁的不說,隻說一百匹戰馬就要六七千兩銀子,這就將組建鄉勇的銀子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千多鄉勇怎麽辦?”
曹俊也趕忙道:“二公子所言甚是, 大公子要三思啊。”
“嗨,我又沒說立即建成,先把合適的人挑選出來,余下的再慢慢來。”
聽到這個解釋,朱存休也讚同組建騎兵哨,畢竟在戰場上有騎兵跟沒騎兵的差距太大了。
於是他出主意道:“真要組建騎兵的話,我們的速度可要加快了,我估計整個鄉勇中還找不出二十個會騎馬的,最好盡快將人選出來,再弄個二十匹馬,先讓他們練習如何騎。”
朱存極一笑,“家中不是有十幾匹現成的馬嘛,還有會馬術的護衛,之後找父親將之借來,再向城中大戶借幾匹,應該就夠初步訓練用了。”
“騎兵哨的事解決了,再說說你的親兵隊。”
朱存休說道:“想要將你的親衛隊組建起來,需要消耗大量生鐵,一時半會很難弄到這麽多。”
“確實。”朱存極讚同。
他此時想的是要有一個穩定的鐵料來源,否則自己就只能這樣小打小鬧下去。
“我記得邠州,以及鳳翔的雍山一帶就有私人在冶鐵,只是我們要的量比較大,這兩處鐵商不一定吃得下。”曹俊說道。
朱存極立馬說道:“我會請沈家跟兩地的鐵商聯系,要是他們吃不下,就只有去鞏昌府找朝廷的官冶買了。”
他可不相信鞏昌府官吏有多麽廉潔,只要有銀子,估計他們都敢將上交朝廷的鐵給斷了。
【注釋】
1、鳳翔衛於洪武二年設立,又於洪武四年裁撤,書中鳳翔衛並未被裁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