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兩人的目光中,摩納的身軀停止了顫抖,變得一動不動,而屬於摩納那獨特的精神波動,也在這一刻化為虛無。
莎莎貝倫終於忍不住了,她大叫一聲:“你做了什麽?”手上的皮包被她直接撕了開來,裡面流出了猩紅色的液體。
一旁的米爾坎面對摩納精神波動消逝的狀況,目光中的神色陡然一滯,整個面容垮了下來,眼角的皺紋微微顫抖,但還不等他情緒湧現,他便被莎莎貝倫的舉動嚇到了。
“你瘋了!”米爾坎慌了神,他一直放在身邊的拳頭迅速抬了起來,手心一點點白光擴散,而後迅速蔓延到全身。
瑩白色的光膜覆蓋住了他的身體,無形的氣浪從他所披著的裘衣下發射出來,卷起地面上的塵土。
他的面前,莎莎貝倫手上那個宛如血盆大口般的皮包,血液裡夾雜著的是一些綠瑩瑩的星光,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而在米爾坎的瞳孔中,那些綠色熒光,放大之後,赫然是一隻隻張牙舞爪的蟲子。
它們長著詭異的口器,一個接著一個,有的甚至是連體亦或是共用一個頭的。
“你冷靜下來,弧光蟲被放出來不加以控制,半個穆薩都要被毀掉!”米爾坎那平靜如一潭死水般的面龐在莎莎貝倫的動作下再也無法保持,一位傳奇境界的血脈者慌忙調動了自己體內的所有力量,他沒有想到莎莎貝倫如此瘋狂的舉動!
卡洛斯家族所繼承的血脈之力,源自於一頭史詩階位的霜狼,血脈升華到了這種地步,原本平平無奇的霜狼以及完成了生命層次上的躍遷,以霜狼稱呼不過是因為其曾經的過往罷了,實際上,其所代表的真名早已隨著血脈一同誕生,卡洛斯家族的初代先祖,卡洛斯一世,便是沐浴此“霜狼”血脈之源而最終獲得了強大天賦,並將其傳承了下來。
這頭霜狼,賦予了卡洛斯家族的血脈兩種力量,分別是寒霜與焱火。
在這片寒冷的大地上,史詩階位的生物也不過五指之數,擁有血脈傳承的唯有兩家,其中之一正是卡洛斯家族。
隨著米爾坎的動作,霜雪覆蓋在了他的體表,整個人仿佛是雪地上裹著白色大衣的雪人,雙眸處透露出淡藍色的光芒,在雪白色當中異常醒目,他的身體周圍,一圈圈冰渣憑空出現,並迅速擴散。
莎莎貝倫隻感覺一股極寒侵襲了她的身軀,脖頸上佩戴的項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聲音,碎裂聲響徹耳邊。
她愕然低頭,只見放在身邊的皮包裂口處,一層晶瑩剔透的冰層悄然覆蓋,將那些綠油油的光點死死困在其中。
不但如此,她的雙手雙腳也在那一刻一並失去了知覺,唯有冰冷的感覺緩緩在心間流淌。
“這就是……傳奇……”
這是莎莎貝倫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想法,世界轟然化為寂靜深邃的海地,萬事萬物都在遠離,莎莎貝倫感覺自己越沉越深,想要調動屬於自身的天賦,精神力卻僵硬且凝固,難以撼動。
……望著已經被暫時凍成冰雕的莎莎貝倫,米爾坎臉上閃過一縷潮紅,剛剛突如其來地調動大量血脈力量,讓他的狀態受到損傷,他轉而將目光投向摩納,閉著雙眼站在原地不動的身軀此時被毫無意識地離散精神力包裹著。
莎莎貝倫之所以突然暴起,自然是因為摩納的精神波動潰散了,在她的認知當中,精神波動的潰散,意味著一個人的死亡或者是徹底永遠失去自我意識。
可以理解為米爾坎當著她的面把摩納殺死了!
“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縱然我再如何對他不喜,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米爾坎臉上閃過嘲弄之色,有些吃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對著摩納身體遠遠地虛按。
一道看不見的精神支柱被他引導飛向摩納,從摩納的額頭鑽入,毫無阻礙地沒入了他的精神世界裡,那些離散的精神力順著這個缺口,居然自發地往摩納的腦袋裡湧入。
“雖然沒辦法在血脈的道路上前進,但你可是繼承了你母親法術天賦的啊!我來為你做點什麽吧,就當是作為一個不合格父親遲到的責任。”
米爾坎低聲喃喃道,在唯有他自己能夠感受到的世界裡,由血脈之力組成的世界裡,奔湧的血色中分離出了一些細微的粒子,隨著這些東西的分離,佇立於血脈深處的五道門扉,竟然在緩緩閉合。
“這算是……饋贈……嗯?這是什麽?”
米爾坎忽然瞪大了雙眼,他的精神力鏈接著摩納的精神世界,剛想為其重塑一個屬於卡洛斯家族血脈印記作為摩納精神象征的他,在這人最深邃最底層的世界裡,看到了……
黢黑的眼窩,空洞的眼瞳,豎瞳狀態的漩渦靜靜地懸浮在摩納的精神之海當中,其上有數不勝數的黑色氣體繚繞,在他的感知中,那居然是純粹的精神力。
“這到底……”還沒等他從驚詫的情緒中緩過來,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低語,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世界彼端,僅僅是幾個音節,便讓人感受到一種不屬於此世的扭曲,他腦袋中的精神力開始紊亂,仿佛是煮開的沸水一般,想要噴湧而出。
那聲音是如此虛幻與邪惡,米爾坎完全聽不懂其說了什麽,他放入摩納腦海裡的精神力,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直接驅趕了出來,反饋到他的身上,就像是腦袋被人用力地踢了一腳。
米爾坎身子一個踉蹌,腳步虛浮間沒能站穩,一下子摔在了身後的石磚地板上。
盡管血脈帶來的強大體魄讓他連痛感都幾乎沒有,但這一下著實讓他有些心慌,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這種突如其來地無助感了。
“那到底是什麽?”米爾坎將目光投向摩納,沒忍住疑惑開口問道。
本只是無心之言,沒想到卻得到了回應。
“那就是我所追求的本質!能吞沒一切的深淵,絕對的力量以及對這個世界一切的排斥。”
摩納平靜地說道,他氣息平緩,呼吸順暢,眼神亦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冷眼掃過眼前人以及一旁的冰雕,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他大致能夠判斷一二。
“你瘋了嗎?你是如何得到那個的?”米爾坎的話令摩納一愣,他不明白為何父親會有如此大的反應,僅僅是因為……自己侍奉了深淵嗎?
摩納想起來剛剛發生的事情……
……
精神潰散後,他在虛無中飄蕩,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可他並不擔心,因為他曾經感受過這種狀態,如果與那次一般無二的話……
“無力嗎?”月澄的聲音在摩納耳邊響起,四周的虛無變得更加遙遠,那個王座上的聲音第二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是的!那是傳奇境界。”摩納念頭一動,就直接與月澄交流了起來。
“其實他沒有殺意,畢竟是你這句身軀的父親,我的家鄉有句古話叫做虎毒不食子,依我看,他的目的是幫你重塑精神像,你的自我精神像其實限制了你的天賦。”
摩納默然,想到自己的天賦問題,還沒等他提出,月澄就已經為他解了惑。
“我告訴過你,你的突破並非源於我的饋贈,實際上他就是你本身的天賦,你具有天生的法術天賦,這個天賦的來源是你血脈中的另一半賦予給你的。”
“另一半?母親嗎?”
“你母親的血脈並非以血液的形式傳遞,反而是為你凝結了法術……法力器官?反正大概是那個意思吧!從這一點來看,你母親的血脈源頭大概率不是人類。”
摩納:“我父系血脈應該也不算是吧!那來自於霜狼,也不是人類。 ”
“不,那不一樣,你父系的源頭,來自於你家族的第一人,而不是霜狼,這兩者之間有很大的區別,如果你有一天你能抵達傳奇,你也能分辨其中的區別,不過你的血脈並不能支撐你達到那個地步,你的父親似乎想為你構建屬於父系血脈的精神像,這樣能調動你體內為數不多的血脈力量,至少能讓你在法師的道路走得更遠,比如替你增加一個天賦——冰系法力親和。”
說到這,月澄停了下來,從自己的王座上走了下來,在摩納的視角裡,他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拉你進來這裡,自然不會是無意義之舉,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渴求的是什麽?一階法師的突破嗎?”
月澄的話具有神奇的魔力,在摩納心中引起一圈圈的漣漪,他審視自我,詢問自己,他渴求的到底是什麽?
一階法師?不,那不過是在哭求突破無果時走投無路的決策,他真正的志向絕不僅僅是如此,他當年到底是為什麽離開家園,踏上異國的法師學院?僅僅是想要成為一階法師嗎?又或者說,是為了成為法師嗎?
更加本質,更加根源……他所渴求的是……
“是超凡!”摩納思緒在這一刻變得清澈明晰,過往一切想法都被梳理完成,直指向最初的目的。
他正是帶著追尋超凡之路的想法前往的庫裡西歐,因為血脈者對他關閉了大門,所以他不惜離開家園,邁入一個從未來到的國度,僅僅因為那裡有著另一條可能接觸得到的超凡之路。
“我渴求的,正是超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