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澄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他重新回到王座之上,笑眯眯地看著摩納虛幻的精神軀體,語氣中帶著一股懶洋洋地味道。
“啊~這樣啊!還記得我給你留下的那些精神記憶嗎?裡面有一本名為《升華與墮落》的精神書嗎?”
摩納對此印象還算深刻,這本書的確有,不過他並未閱讀。
月澄知道這件事情,畢竟留在其中的精神印記還沒有被打破,於是他直接告訴摩納關於這本書的大概內容。
“這本書,或者說這段記憶,是有關所謂超凡道路的盡頭的內容,無論是何種途徑的超凡之路,通往的方向只有兩個,它的名字已經揭曉了答案,是墮落與升華!”
“墮落與升華麽?”摩納細細揣摩這兩個詞匯,腦海中像是抓住了什麽,仔細一感受卻又什麽都不存在。
“這兩個詞語放在你們的世界,應該算得上是有重量的神秘知識,你想要直接理解是不太可能的,不過無妨,我為你講解一遍。”
“超凡,意為脫離普通人的存在,涉及到更強大更深刻的領域中去,這樣的生物往往擁有不可思議的能量與力量,而究其本質,超凡這個概念其實是來源於世界萬物本身,這個世界之奇瑰,不正是超凡的象征麽,因此,在我的故鄉……”
說到這裡,月澄忽然閉口不言,臉上神色竟然罕見地出現了迷茫,摩納見狀有些疑惑,不過沒等他詢問,月澄自己就很快恢復了過來,但他所說的,卻又與原來的內容有所矛盾。
“在我的故鄉啊,把所謂超凡,也稱之為超自然,我的家鄉的自然世界,遠不及這個世界,所以用超自然來代指超越普通人所能達到極限的事情,呵呵……有些跑題了。”
……
超凡兩條路,墮落與升華,後者是大部分人所選擇的結果,無論是你們所說的法師、血脈者亦或是其他較為知名的超凡職業,都是升華道路的表象,總結來說,升華是大部分世界大多數生物會主動亦或者本能去選擇的道路。
而這條路走到盡頭,就是與世界融為一體,要麽你取代世界,要麽被世界吞沒所有,升華的終點,便是最初的源頭,不變的世界之本身。
而墮落的話,則是與之完全相悖的道路,這一點在其自身的特性當中就能一探究竟,所有墮落之路的超凡者,無一例外,都是被世界所排斥的,世界厭惡這些往下走的瘋子,因為他們走到盡頭是撕裂世界,於世界的胎腹中破體而出,汲取一切養分,化為自身的源泉,偏偏這類超凡者還無法控制自身,瘋狂與混亂伴隨著他們,最好的結局就是在無盡的瘋狂之中自我毀滅……
世界內的生靈,是不會主動尋求墮落的道路的,因為那是與自身存在相互否定的道路,墮落的第一步,他們就會徹底喪失自我的意識,化為不知真我為何物的混沌之獸。
……
在廣袤無垠的時空當中,唯有本身由世界殘片聚合而成的腐敗之地,才會有完全的墮落超凡之路。
……
摩納靜靜地聽著月澄有關墮落與升華的言語,對兩條完全相悖的超凡目標有了許多的認識。
當月澄說完了《墮落與升華》的主要內容後,他的目光望向摩納,輕笑間開口:“那麽,你更加傾向於哪一個呢?是升華還是墮落呢?”
這個問題似乎有些無謂,選擇升華是生靈的本能,墮落這個詞語,在通用語中,本身就不是什麽好的意向,月澄的話,
反而是在暗示他選擇墮落的超凡道路。 摩納沒有理會月澄言語中的蠱惑,言簡意賅地發問:“深淵大人,以我的天資,哪條道路能走到更遠處呢?”
他不在乎道路的優異,他只在乎能夠抵達的盡頭哪個更加遙遠,哪個就是他所追求的答案。
月澄聞言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但言語間依然漫不經心,他緩緩對著摩納吐出了兩個字。
“墮落!”
……摩納精神一陣波動,但又很快撫平,月澄在他面前冷眼旁觀這這一切。
沒有什麽掙扎的過程,摩納接受了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平靜地詢問道:“那麽我……該怎麽做?”
聽著眼前人的問題,月澄突然放聲大笑,在虛無空曠的世界裂隙中傳出不知道多麽遠的距離,那些世界壁壘上細微的夾縫中偶爾滲透而出的笑聲,即使被人聽到,在世人耳中也僅僅剩下癲狂與扭曲。
月澄懷揣著喜悅與欣賞,對著摩納安撫道:“你什麽都不用做,等你睜開眼睛時,你就知道什麽是墮落超凡之路了!”
精神層面上的疲憊之感瞬間襲來,摩納逐漸抵擋不住,意識重新陷入模糊,但這一次,與磅礴的重壓下意識支離破碎全然不同,溫暖的熱流在大腦裡淌過,舒服至極。
這也能算是墮落嗎?
……
“呵,幸運的小子,你是我的第一個實驗品,我自然要給你準備多一點保護措施。”
月澄觀察著摩納體內那逐漸匯聚的精神像,屬於他的力量順著二者之間早已搭建的鏈接緩慢地輸送到摩納體內,世界對於他來說是排斥的,但摩納身為背負天命之人,與世界的根源相連接,他不斷地異化摩納,就是滲透這個世界的過程。
月澄身前出現一個圓環形的事物,這件物品還孕育在光中,沒有誕生出來,隨著月澄意念的不斷變化而變化,漸漸地,一個眼輪般的物品逐漸在他手上凝聚出輪廓並最終化為實質。
一個黑色的眼瞳,大小不過一掌,被月澄輕輕掂在手裡。
“呵呵,好久沒製作這種東西了,手都生疏了!”月澄伸手一扔,這樣物品便跨越了世界的間隔,落入到了摩納所在的世界當中。
……
摩納站在米爾坎面前,眼前的男人比自己高了一個頭,雖然並未調動血脈的力量,但對方始終在氣勢上壓倒了他,摩納一邊感受著體內的變化,一邊望著米爾坎。
“父親,您似乎很驚訝?沒能在家中殺死你的小兒子,讓你感到驚訝麽?”
“胡言亂語!”米爾坎被氣得胸口一陣起伏,他頭疼地望著眼前這個大逆不道的兒子,五年的離開沒能讓他體會到親情的可貴,反而加重了彼此之間的隔閡。
“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我都會自己承擔!”摩納感覺父親似乎對體內的墮落之道有什麽特殊的了解,但他與這個男人之間,依舊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自己的事情,更加不需要他來指揮。
尤其是深淵大人告訴他,他的父親其實並不是想要殺他,而是想為他重鑄精神像時,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愉悅以及感動,恰恰相反,他對此表示憤怒與憎惡。
以為通過一時的施舍便能撫平過去的傷痛,他可不是路邊的野狗,一根骨頭就能打發了,屬於他的東西自能依靠自己拿回,這個被人稱為大公的人和他的父親並非同一個人,他從未承認過他,他隻想證明自己。
“你能承擔什麽?你清楚你體內的那是什麽嗎?”米爾坎見他執迷不悟,心痛地質問道。
摩納臉上露出譏笑的神色,他放肆地對著自己父親咆哮:“無論那是什麽,那都是你逼的,你憑什麽自作主張,你問過我的感受嗎?替我重鑄精神像,真是可笑啊,我不需要屬於卡洛斯家族的精神標志,那對我來說不亞於汙染!”
米爾坎拳頭緊握,頭髮仿佛被灌注了氣一般向上倒豎,他想調動血脈的力量,卻在最後一刻放棄了。
他身為父親,面對自己的孩子,居然只能利用血脈當中的壓製力逼迫他屈服,這簡直……可笑。
“你說你不需要卡洛斯家族的力量?你可知道……”
米爾坎話裡罕見地出現了軟弱的趨勢,將這份變化收入耳中的摩納呼吸逐漸趨於平緩,聽著他所說的話,在某一刻將其打斷。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想說我今天的一切都來自於卡洛斯家族對吧?不過很可惜,對於這個問題,我想我完全能夠反駁你,即使我不出生於卡洛斯家族,我也能走到今天的地步,我依靠了家族的什麽?年幼時的我吃了家裡的飯,沒被餓死在街上?您是想要向我炫耀這個嗎?除此之外,家族還給過我什麽幫助嗎?”
米爾坎痛苦地閉上眼睛,在內心尋找反駁這個孩子言語的內容,最終卻內心一顫,在自己過往如此多年的記憶裡,居然沒能為這個孩子留下一席之地。
“今日之果,皆是我昔日種下的……”米爾坎想到這裡,無力地對摩納說道:“你說的沒錯,孩子,你走吧!”
摩納冷哼一聲,從懷裡拿出了一封信,在米爾坎迷惑的眼神中說道:“這是你的兒子寫給你的家書,他托我帶來!”
摩納遞了過去,米爾坎思慮了片刻,便接了過來,在他手觸碰到信封的瞬間,摩納便抽手離去,撿起腳邊放下的仿生翼盒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院子。
米爾坎想說什麽,最終卻沒能說出口,手指不停地摩挲手裡的信件。
過了許久,他才扭過頭來,望向逐漸化開的那具冰雕,恢復了自己本來的聲音,沉穩厚重的聲線搭配他大公的身份,這才是他一直以來向世人展露的姿態。
“莎莎貝倫,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冰雕應聲而裂,其間的女子重新靈動起來,莎莎貝倫將手中皮包合攏,望向米爾坎的目光冷冽。
“你違背了我們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