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塵逛了很久,這是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從開著河蓮的湖畔一路遊蕩到有著大廟的地方,陌生的面孔和陌生服飾。
他又被題寫有瞻園匾額公園的景致吸引,這裡有著清幽素雅的樓榭亭台和奇峰疊嶂。不覺又走了一段路,前面有座古城牆,這是哪兒?他覺得很疲累,隻得挨牆根坐下。
天色總是霧蒙蒙的讓人分不清夜晚還是白天,行人稀少,兩邊的店鋪也都緊閉著。有點詭異,但說不上哪裡不對。
接著昏暗街燈逐次亮起,反而讓街邊建築更顯隱晦,他準備回去,但遠處出現了些許光亮和喧囂。定睛望去,那裡好像是個集市,在矗立著拆了一半老舊房屋的大片空地上,這些配著黑色窗洞的殘樓在夜幕裡,像一個個失去眼睛和靈魂的東西在凝視他。
晉塵有些發怵,不過終究抵不過好奇心,古董市場嗎?晉塵酷愛古玩,因為從小就喜好書畫。
“哦,還這麽熱鬧?”
走到近前,他開始興奮,這集市的點點昏黃燈火竟一直延展到黑暗盡頭。眼前是一座十多米高青石砌成的牌坊,上邊還掛了幾排飄搖的白燈籠。
“白燈籠?”
燈籠燭火隨風搖曳,光環在上元古玩城這塊匾額上來回晃動。
上元?晉塵沒讓諸多疑慮停留,從牌坊的三個大門洞望去,街邊兩排的所有店鋪門頭上也都掛滿白燈籠,光影在底下攢動著的人群頭臉上閃爍,居然有好多古董店。
晉塵擠入人流,開始他的探寶之旅,先是二手店,算卦店,還有賣古服飾的店鋪。他駐足在街邊鋪滿了各色老物件的地攤,看著一堆人圍著報價砍價。
古玩店是晉塵必經之地,雖然兜裡沒錢,過過眼癮也是好的。
突然有點腿抽筋,他也隻逛了十幾家店鋪啊,前面是一家寫著一鼎世家的古玩店,他現在才注意到所有店鋪都用黑白灰配色。
晉塵越來越奇怪,所有遊客也都沒絲毫血色,難道個個吃素不成?
他跨進一鼎世家的店鋪,裡面陳列著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青銅器皿,中間位置用布帶圍起來的一個大鼎尤其醒目。
古青銅色的鼎身是長方形的,四個長腳穩穩地落在地面,兩隻巨大的方形鼎耳讓這個器皿顯得雄偉,雖然鼎身隻不到一米的長度。
記得小時候隨父親出差去過龍國國家博物館看到過一隻遠古的戊鼎,形製與這個相仿,但戊鼎的四周鑄有精巧的盤龍紋和饕餮紋,而這個鼎身上則是些看不明白的複雜圖案。
想起戊鼎的腹部刻有戊字,他不好意思麻煩店老板,於是往腹內察看,卻什麽也看不清,便伸手進去觸摸文字。
老板是一位中年人,面容清瘦,細眼彎眉,看不出真實年齡,他踱步過來,問晉塵“您好,請問是對這鼎器有興趣嗎?”
晉塵抬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哦,我只是看看,這隻鼎挺大的,不知道是什麽鼎?想摸摸裡面有沒有文字。”
“這是牛鼎。”
“仿製的真好,好像剛從地裡挖出來。”晉塵知道古玩店不大會有真鼎,那是國家一級文物。
“嗯,確實,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老板繼續走到晉塵身邊,“這是影鼎,您不知道麽?“老板饒富興味地審視起他。
“影鼎?不是剛才說牛鼎嗎?”
晉塵有點不安,心裡想什麽影鼎?唬我呢。
老板盯了他一會,眨眨眼說“哦,有生人氣,第一次來這兒吧?”
“生人氣?我沒有生你的氣啊?”晉塵覺得此人有些怪異,
他想拔腿走路。但見老板微笑著拍拍了他肩膀“來,給你看看好東西!”示意進內屋,也不管其他顧客,徑自便向裡走去。 咦?這老板什麽路數?不會強買強賣吧?不過看他面相挺和善,管他呢,反正又沒錢,於是隨他進了內堂。
裡面是一間典型龍國古風的大堂,雖燈光有些暗沉,但格局卻不小氣。
中間一副六尺氣勢磅礴的山水畫,被鑲嵌在黑棕色的鏡框裡,顯得大氣蓬勃,氣韻生動。《一言九鼎為大信,允諾千金是致誠》的對聯各掛在山水畫兩邊。
上面是一副黑底白字的匾額《一鼎世家》
一排黑漆木供桌上擺著一尊財神和貢品以及沒點亮的香燭,兩邊是各五張嵌著圓形大理石畫的紅木圈椅,每張椅子中間的案機上擺放著小盆景。這種裝飾和家具晉塵只在歷史書籍和少數園林裡才能看到。
他自內心便覺得舒適和親切,這種家具氣場竟與他內心最柔軟的部分相銜接。
晉塵在圈椅前,用手握住搖了下,畢竟是古式家具,很沉,它們釋放的氣息鏈接著久遠年代。第一次置身於這麽富有古意的居室,晉塵感覺安逸。
中年人示意落座,他們分賓主坐下,老板喚出一個年輕人泡茶,晉塵卻沒聽清泡的什麽茶,那年輕人微微錯愕一下,向他看了一眼後便走了。
好一會,他端來一個黑漆金邊的方木盤,裡面盛著一隻紫砂壺和兩個茶杯,輕輕放在他們旁邊的高茶幾上,接著便依照店主意思去照看店鋪。
這是個精致的紫砂壺,壺蓋是一支盤著的梅花塑造而成,花已盛放,壺柄則是一柄梅骨,壺身刻著冰清玉潔四個鐵線篆,古雅端莊,整個壺玉潤潔而有靈氣。
“小夥子,老夫能否請教您大名?”
晉塵耳邊傳來老板聲音,他忙收回目光,端正下身體“哦,我叫晉塵。”
“哦,很有意思的名字。”中年人摸著下巴。
“請教先生貴姓?”
“不敢言貴,我姓萬名文生。”
“原來是萬老板。”
“叫我萬先生就好。”
“好的,萬先生,那我能否請教一下,什麽叫影鼎?”中年人端起茶杯抿了口“您先嘗嘗我這茶,不必拘於俗禮。”
晉塵覺得該淡定一些,凡事不能急,他忘了是誰告誡的。於是端起茶杯,學了他的樣子,用杯蓋撇了下浮在上面的茶沫,頓時一種異樣的香竄入鼻腔,沁入心扉。
晉塵以前也時常聞到茶香,好像什麽人家裡也有各種名貴茶葉,但都沒這麽清雅“好茶!”他不由讚歎。
萬老板笑著問“這茶,確實還可以?”
“它有種特殊的清香,說不上來。”晉塵的腦際還在縈繞著這股清芳。
晉塵只能做些簡單描述,他並沒有飲茶習慣,而且腦子還有些錯亂的昏沉,仿佛自己在另一個人身體裡似的。
“嗯,是的,尤其在蕩清些細枝末節的俗事後,用心體味這高溫的泉水暈化出茶葉芬芳,看著茶與水的不斷交融,慢慢變成我們所見、所聞、所嘗的東西。所以呢一壺好茶能讓我們忘卻俗世凡塵的憂愁融入奇妙的境界。”萬先生又小抿一口,一副滿足的模樣。
品此茶晉塵也確經歷了一番從苦澀到清香過程,於是點頭。他的心緒像水波那樣漸漸平複,幽遠馥鬱的茶香慢慢浸潤並舒展到四肢百骸。
“很多時候呐,這人啊也是會身不由己,原本那一顆剔透本心會被境遇所扭轉,好人變成惡人,慈眉善目轉而成為那種面目猙獰之人,唉!”萬老板歎了口氣,接著言道“這時候呢就往往需要某些助力才得以平衡一下自己,所謂茶文化就是助益之一吧,呵呵。”
萬老板笑得有些苦澀,他又給晉塵添了點,茶水如泉,溫軟淡棕色液體順著壺嘴流瀉進紫砂茶杯,淙淙有聲。
“為什麽我們本心就該是玲瓏剔透的呢?”晉塵不解。
萬老板抿了抿茶,微微蹙眉道“咦,這世人不是常說人生來就是純淨如紙,不著一縷,隻待塵世來染雲雲?”
晉塵搖搖頭,眨眨眼,忍不住說出自己想法“我以為人是萬物之靈,靈性並不代表著絕對純淨,何況純淨也只是形容詞,相對的,如果說最純淨的那種靈性代表著無,沒有,那麽難道有了思想就變得不純不淨了?”
萬老板眉頭微皺,他沒想到眼前之小青年思路跟尋常人不同“人是萬物之靈?這也未免自大了點,萬物皆有靈,哪裡輪到人佔盡全部的道理?呵呵!”
晉塵天生喜好天馬行空的暢想,見萬老板牽起了話頭不免有些興奮起來,搶答似的說道“在我看來,由人組成的社會結構乃是宇宙之神經,其他生物雖然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但人是萬物之靈亦如人之大腦般重要,我始終是堅持這點的。所以我們人乃是可以主宰宇宙一切的!沒有我們人類就沒有世間的一切創造!”
晉塵興致一來全忘了禮數。
萬老板有點錯愕,小夥子未免有點狂了,“唔,有意思有意思,看不出你竟有如此別致的思想,甚好!我們繼續飲茶,”
晉塵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好意思地撓下頭,猶豫著該不該抱歉。
萬老板卻叫道“阿青,阿青!”
晉塵覺得兩人應該是父子。
“阿青,給我們換一壺翠子!”進來的年輕人眼裡滿是疑惑。
“去啊!愣什麽?”萬老板催促。
“玉翠子,是我最好的影茶!”
阿青走後,萬老板笑著說,他的眼底卻有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
“玉翠子,請問這影茶到底是什麽?還有什麽影鼎?”
晉塵滿腹疑惑,萬老板卻沒回答,示意稍等勿燥。阿青端來一壺茶,小心地在高幾上放下。
“呵呵,這便是玉翠子,實話說吧,就是生長在古鼎附近的一種叫做玉翠子茶樹葉子烤製的。它的枝葉浸潤了千年古鼎所釋放出的氣場。這種茶葉哪怕不泡,放在枕頭裡僅僅幾片都能讓人養魂安魄。你看我們這壺茶也隻用了一片而已,就足夠泡上一整天了!”萬老板解釋。
但影茶是什麽玩意和影鼎什麽關系?晉塵不好意思多問。“我可以看看嗎?”經同意後,他去揭開精致的紫砂茶壺蓋,喲!還有點燙手,移出一點縫隙後,猛地一股透骨異香直滲鼻腔。
他定了定神,究竟是什麽?待移開壺蓋見到那半橙色透明的茶水中確實只有一小條鐵紅色葉子,它就豎著並隨微波輕輕晃動。葉片緊緊卷曲,即使是一壺沸水也沒能讓它舒展,晉塵嘖嘖稱奇。
“必定很貴吧?”晉塵有些受驚若寵。
“呵呵!”
萬老板一笑“何止是貴,它還非常稀少,從來都是有緣人才能品享到的稀罕物嘍!”
晉塵思忖自己還算是個有緣人?
“影茶?影鼎?是一樣的物事?”
晉塵堅持要問個清楚,萬老板隻好解釋“哦,是這樣的,這個影的意思是影器。指的是人製造出的東西,凡是這個東西埋於地底,並且存在超過一段漫長歲月後,在機緣巧合之下這個實體可能會在原地形成影身,這個就是影物了,這玩意都是我們這裡流行和買賣的稀罕物。懂了吧!”
萬老板又往晉塵茶杯裡倒了些,金黃液體從梅花嘴裡緩緩流淌,與先前的茶葉水混在一起,濃淡幾無二致。
“影物與真身,是一對相輔相成的事物?”晉塵沉吟著。
“對,就像善與惡,也是一種相輔相成的事物,你認為的善並不等於真的善,相反你認為的惡也不等於真的惡。”萬老板幽幽地說。
“是嗎?”晉塵依然被壺中蕩漾飄搖的茶葉吸引,“就如同這茶一般有好有壞?”
“你拿茶來比喻人,可能有些不合適吧?”
晉塵一天都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突然想起萬老板說的影鼎“那隻牛鼎,萬老板能說說嗎?”
“不早了,我們以後聊吧,喝完這杯,你要趕緊回去了!”萬老板看了看腕表,端茶送客。
晉塵想起他確實得回家了!好奇心一旦減弱,便想到什麽,晉塵不自在起來,隨即渾身的雞皮疙瘩也冒了出來“您剛才說什麽塵世?而且這裡只有影器?那那這裡是什麽地方,不是現實世界嗎?”
他又看看周圍一切,緊抓扶椅把手,這怎麽可能是影子?溫潤感讓緊張舒緩了些。
“我們這裡是鬼市!”萬老板說道。
“鬼市?我們?那,你們?什麽?鬼?”
晉塵愣了下旋即全身緊繃,頭皮發炸。
“難道,那我,我死了?”他因緊張口吃起來,這不可能,怎麽會?我怎麽會死了?
思緒飛旋,努力回憶這個極不尋常的一天。
“別急,小夥子,你沒死!”萬老板還是很淡定,晉塵緊張地盯著他,又慌忙摸摸自己身體,好在和平時沒區別“那我?好像我的身體沒事?”
“你現在不是肉身,是靈體,感覺也是和平時一樣的。而且普通人看你是完全看不到的,只有我們才看得到。”
萬老板的嘴在一張一合,晉塵一激靈腦子像過電般被激活。
水,很多水。
終於,想起來了。
他在一個很大的湖邊。
堤岸垂青柳,海棠嵌其間,湖色應莫愁,碧波蕩心懷。隱隱有這些詞句飄過腦際。
眼前是生機盎然的所在,有鬱金堂、賞河廳、抱月樓、光華亭、曲廊掩映在山石松柏之間,足以讓遊人留戀其中,不知歸處。
他好像是和幾個人一起遊玩,炎日下,衣服因浸濕汗液而變得黏糊。他們又到河裡享受一段野泳,嘴裡還殘留著路邊野地烤豆的香味。
晉塵記得自己下去時,湖水有點涼,當人完全沒入水中就很愜意,仿佛靈肉都被融進這片碧波。耳邊似乎傳來一位佳人的淺唱慢彈,婉轉似夜鶯,語聲如水波在身邊縈繞流轉。
蠢笨的鯉魚和溜滑鯽魚以及其他認不得的魚兒,在飄渺無盡的水世界裡蕩起片片光影,時光在慢慢靜止,無盡的溫暖和倦意慢慢包容住他......
“我沒事?真的沒事?
“對,你應該是在醫院被搶救!”
冷汗在脊背上爬行“那你們是?”晉塵聲音哽住,白燈籠,黑白字,那一張張蒼白人臉。
“我們?我們自然都是些鬼魂了,一些遊蕩在凡間的孤魂而已。”萬老板溫和地解釋著,他很理解晉塵這種生魂出竅遊蕩在野外的人,萬老板安慰說“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剛才這杯茶對你這樣的生魂也有一定助益。”
哦,難怪精神好很多,腿腳也不酸疼了“謝謝萬老板!”
晉塵勉強振作頹然,覺得有必要再問“您為何幫我?”
“有眼緣,也是緣分吧,”萬老板這樣解釋,晉塵想想也是,這位老板確實和藹可親。
“我現在是什麽靈體,是我的元魂從身體裡出來了,是吧?”
“對!你倒是很清楚嘛!”
看萬老板並不像在調侃“那我現在,身體會有危險嗎?”晉塵又摸了一下自己。
“沒有,你放心,我這就讓小萬帶你回去。”萬老板喊來年輕人,
“哦,真是謝謝您!”
晉塵望著萬老板和小萬。
“他叫萬青,是我兒子,你就叫他萬哥吧。”
好年輕的人,晉塵心想,轉眼又想到年紀輕輕就成了鬼,也真淒慘!心中不覺歎息。
“走吧!”
萬老板催他們“快天亮了!”
小萬沒做聲帶著他就往外走,晉塵向萬老板拱拱手,轉身離開。
兩人走過了五六個店鋪,不經意回望過去,萬老板依然在店門口駐足觀望,晉塵覺得他有心事。
萬青沉悶寡言,腳步飛快,晉塵在後緊趕慢趕。
晉塵突然發覺遠處出現一座大山“萬哥,你是送我回醫院嗎?這是那兒啊?”前面萬青還在埋頭疾走,晉塵隻得緊走幾步趕上。
“萬哥,萬哥,前面是哪兒啊?我們是回去嗎?”“是的,不過我們要先到一個地方才能回得去!”萬青解釋道。
“去哪兒?”靈體也會累,晉塵喘著氣問“我們要先見一個人,他認識你身體被搶救的醫院。”萬青的聲音很快被夜風蕩散。
生魂和遊魂一定程度上會被現實世界所左右,尤其是他們這些低階靈體。
“哦,原來這樣!”晉塵也沒多想。
路越走越荒涼,隻屬於城市的燈光早已消失,廣袤野地在兩人身後延展拉長,一種不祥感覺急速躥升。
山在暗夜中愈加沉重龐大,猶如蹲伏在不遠處的巨獸。
終於走進山腳,是片無垠的竹林,晚風在輕撫梳理著這片竹海,腳步“沙沙”聲應和各種昆蟲在黑處肆無忌憚的合鳴。
拐入一條曲折土道,兩旁黝黑處有無數小小的青光飛舞閃動,原來左右兩邊都是墳塋荒丘。晉塵心裡有點慌“萬哥,怎麽跑墳堆裡來了啊?”
萬青寬慰道“放心吧,沒事的,這條路經常走,不遠了!”
“為什麽他要住在這麽荒涼的地方?”
“唉,我們又不是人,靈體是陰性,失去了肉身這種陽性肉身保護,只能住在陰氣比較旺盛的地方才適合,否則會受到傷害,變虛弱啊!”萬青的解釋似乎說得通。
萬青繼續說“唉,很想回到以前那種生活啊!我和父親都在努力做事,期待能找到解脫法門,哪怕花上幾輩子時間。到時候我們一家就能解脫了,只是怕家人等不起!”
“哦,我懂了。”
晉塵覺得很合理,鬼市也開在郊區,方便各路人鬼集結,因為很多術士和生魂也要到鬼市做交易,所以選一個大家都合適的,郊區既不遠又不近,既不熱鬧又絕不太冷清的地方。
月光依稀照亮前路,萬木千枝搖晃似鬼影幢幢。
終於,萬青停下,前面右側出現一座山丘,月光之下,一條向下的灰色土道盡頭是隱約可見的洞穴,深且黑幽。
洞口的亂石塊白森瘮人,如野獸口中利齒,晉塵打了個冷戰。
萬青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你進去後,千萬不要答應任何事,堅持下去再說!”
“為什麽?”晉塵心裡一沉,他看向萬青已不見蹤影。
蒼白月色在土道上拉伸出幾條扭曲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