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您揮劈斧子的時候,內心是否飽含嗜血的渴望?”
晉塵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聽到一個聲音自門外傳來,但他覺得是夢。
“當血液因你而噴濺,生命在你手裡被終結,你獲得了正義滿足,而死者卻要淪落地獄,殺人的那刻是否給您帶來了某種快感?”
快感?晉塵腦際閃過吸血老鬼因痛苦而極度扭曲的臉,當時的自己確實很覺爽利,但他是為了得到快感而殺人的嗎?“不,我是為了正義殺人!”晉塵終於搜索出聲音。
他支起身體,卻發現自己身在床上?什麽?我不該在地上嗎?晉塵努力回憶起卡爾焚倒地的一幕,他確實在卡爾焚屍體旁,但現在怎麽會?
晉塵猛然坐起,手中摸向斧柄,但沒碰到,小房間的門已被另一扇門取代。
“終於殺人了!我真該恭喜您跨出的這一步,是人類的一大步!“
他聽清了這確實是卡爾焚獨有的沙啞聲音。
“沒劈死你嗎?老鬼,“晉塵的聲音很無力。
門外,卡爾焚在嘎嘎低笑,聲音嘶啞不堪,“抱歉,讓您失望了!如果您聰明點的話,當會對我用火。可惜,您的運氣已經用完。咳咳!”他咳了會。
“不如先關心下自己,如果您再不變得聰明些的話,您將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一點代價,您要在此地待得更久,甚至到您的肉身腐爛,發臭,每個孔洞都爬滿蛆蟲,而您的魂靈依然被禁錮!
“我隻後悔沒能殺死你!“晉塵說,他艱難地吞咽了下口水。虛弱已將自己掏空,如今他又飽受失望的錘擊。
卡爾焚歎口氣“您確定自己這麽想?”
“當然!老鬼人人得而誅之!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下地獄!”
“實在很可惜,您本該有一個像我這般好心腸人做您的朋友,您失去了多好的贖罪機會呀!嘖嘖!沒關系,今天還沒結束,等我們在今天日子後加上一至兩個零後,希望您還能保有今天的勇氣,哈哈嘎嘎嘎咳嗯嗯哈!“卡爾焚發出鋸割木板般刺耳笑聲夾雜著艱難的喘氣咳嗽。
“咳!咳!”他又咳嗽幾聲,喘口氣“看看吧,為了對您教化,您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付諸於您的精力與口舌,已幾倍於別人。”
他停頓下來,撫摸著脖子上隨意纏繞的繃帶,臉上浮起痛苦。
他的聲音更加嘶啞難聽“基於某些原因,我始終認為您是能被塑造且富有潛質的人。於是我最終獻祭出自己,在讓您飽嘗了嗜血快意之後,您現在卻又一次讓我失望。唉!也許時機未到,看著我的苦心和碧血像被垃圾一樣被隨意丟棄,您可真是個小混蛋!“
卡爾焚難掩失望的眼神在黑暗中散發著磷光。
晉塵雖看不見對方,卻開始有點快意,但困倦重又席卷而來讓他不想說一句話。
“不過我會等,等到您的內心焦灼化為憤怒,醞釀出狂暴,並加注我給您的那些越來越多的美妙行為藝術之後,”
“咳!咳!咳咳!”一陣劇烈咳嗽讓他痛苦彎下腰。
他的聲音艱難地從扭曲的肢體中爬伸出來“您的靈魂終將依附於我,真希望那天不會太久,我還需要您的肉體,因為它需要承載起您已潔淨的靈魂的重生!哈哈嘎嘎嘎哈哈…“
房間震蕩著卡爾焚得意的嘶鳴,余聲未了,晉塵再次昏睡過去。
也許是一天又或者兩天,晉塵醒了又睡,他感覺不到時間流失的間隔。當他覺得稍稍好受些,
感覺元氣重又在靈體內慢慢凝聚。 前幾天這些事,自己像被捆縛在一輛疾駛過山車的車底,他被裹挾著,慢慢啟動,加速,極速,突然的墜落,似要拋離軌道,又慢慢爬升,又快速向前轉圈傾斜著飛馳,又猝然急停。
與惡靈如此猛烈對撞,隨之而來的挫敗感讓他陷入極度疲憊。
他望著天花板不願意動彈,剛才他又重新嘗試摸索過一遍,那扇房門在猛力踹擊下不動如石,一種無形力量籠罩著整個房間,他像被玻璃鋼罩扣住的螞蟻。
出不去了,一念心死,神經的猛然松弛反而讓人眩暈。
天花板上一個蜘蛛在編織的絲網裡靜靜蹲守,幾個已被抽空乾癟的小昆蟲垂吊著。我就是那一堆裡的某隻小蟲子,晉塵想。
乾癟半透明的軀殼隨著蜘蛛的某種隱秘顫動而搖擺震動著,卡爾焚就是趴在陰暗處的東西。它操縱著蛛網上的每一根蛛絲,誘惑、撲抓、纏繞、刺咬,吸吮盡每個獵物的生命力,它們都逃不過宿命。
它們隨風擺動,任人宰割。
晉塵不斷地發出詢問,聲音在心中回蕩,最終被凝固的暗夜所吞噬。
如果以能看到房間設施輪廓到沉入黑暗為一天的計量單位,似乎又過一天。門是打不開了,還有那扇小窗,晉塵卻已懶得去動。
身體的困頓卻沒妨礙靈魂在苦苦掙扎,他就躺著試圖在回憶中獲得勇氣,努力思考著如何創造脫身的契機。
也許在卡爾焚那裡會了解些有用信息,但這段時間吸血鬼沒出現,晉塵覺得奇怪,平靜帶來的是煩躁和不安,他再次讓自己鎮定下來。
無數次地想攀上小窗,這裡是很奇怪的環境,完全就像現實世界,身體在這裡不能漂移。否則飄上去看著外面的風景也好哇!
但他只能看到窗的上半段,很奇怪,這裡不應該是山腹地下的深處嗎?但貌似像處在山峰懸崖盡頭的峭壁?有時白雲竟漂浮於窗外,仿佛已身處雲端。
隻擁有這一小片視野了,也許要伴隨終身。
不!
身體發出一聲悲吼。
房間突然陰沉,這麽快就黃昏了嗎?還是烏雲?晉塵內心的困獸又開始躁動。他壓抑著怒火。
“我要出去!”
“我要,”
“哐!”
什麽聲音?外面大門似被忽然打開。卡爾焚?老鬼終於出現了!晉塵蹦下床,這次他必須得到一些價值的訊息。
他猛然驚覺終日籠罩著的幽陰之氣隨著一道光亮射入被完全清空,那是房門的一道裂縫打進來的光,晉塵一時不知該驚喜還是恐懼。
會是誰?晉塵實在感受不到恐懼。
他湊向門縫,透過裂縫,有道身影矗立在暮光中,有點炫目,閉眼,又重新睜開,眼前是位修長的中年男子,不是老鬼,落日余暉在他的長衫周邊勾勒出一圈光暈。
中年人往屋內望了望,慢慢踱入。
此刻,晉塵依然毫無恐慌,不知為何。他只是退後幾步,握緊拳頭,奇怪自己的反應,怎麽是一種很踏實的感覺呢?
“裡面的小友出來吧,“聲音很普通隨和,像一位很熟識的大叔。
“我時間不多,小友要走便隨我去了!”
清朗聲音從外面傳來,猶豫隻停頓在身體裡幾秒,晉塵已用手在嘗試推門,門很輕剛觸及便洞開。
忽然,眼前白芒一片,怎麽回事?再睜眼,這裡已化為空曠,陰暗晦澀隨著房子和床以及對面辦公室統統消失。發現他還是身處一圈石頭堆裡。
中年人走了出去,晉塵跟隨其後,仿佛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走出石陣,晉塵有些急不可耐地問“請問我剛才是在什麽地方?”他忍不住要問這個久已困擾的問題,他知道眼前人能給他答案的。
“你所在的是幻陣,是遠古陣法。”中年人解釋。
“啊?它被您破了?”晉塵很好奇。
“是的,幻陣很複雜,它在外面有個陣眼,就在不遠處亭子牌匾的後面,現在我已經把它拿出來放一邊了。陣心一經取出,陣法便失效。”
“啊!您能動牌匾,取陣心!”晉塵很驚異,靈體怎麽可能動現實世界的東西?所以這是什麽樣的人物啊?
中年人輕笑著自言自語“世人總驚詫於末技麽?”他繼而輕歎口氣。“我們不必糾纏這些,老夫還其他事需要交代。”
晉塵有些奇怪,這人居然自稱老夫?看上去也不老哇!
“感謝您的救命之恩!請受我一拜!”晉塵剛想起什麽似的,作勢便要行拜禮。
“呵呵,免,免了,不必如此,機緣而已。”中年人見晉塵還在猶豫不知所措,他又想了想,說“你隨意吧。”晉塵展顏而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只是一拜禮,他行過拜禮後覺得暢快多了。
“不過,那吸血小鬼可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千萬當心。”中年人語氣有些肅然。
“他是很厲害啊,被我殺了又復活了!我可沒有小看他。”晉塵忙解釋。
中年人笑笑“年輕人的熱血總能令老夫欣慰,只是世間之事哪能這麽簡單!”
沒等晉塵接話,他又吩咐。
“隨我來吧。”
只見人影一晃,他一撩長衫,大步向前,青衫在身後飄擺。
走了沒多久,前面遠處似有座高台,上面長滿蒿草,數棵巨大的千年古松遮蔽著一整片叢林。
晉塵突然想起什麽“哦,我還未請教您的大名?”
“無名,不妨叫我道長好了!”
晉塵不能勉強對方留名字“好的,請問道長吸血鬼去哪兒了?”緊接著他又問“這裡怎會有樹林?我們不是在洞裡嗎?”
道長慢下腳步說道“吸血小鬼被我趕走了。”
“什麽?為什麽不滅了他?”晉塵激動起來“那家夥十惡不赦,死也算便宜他啦!”
“它嘛,自有定數。”
晉塵有很多問題“道長,我們現在在哪裡?我們進來的明明是在山洞裡,”他沒有答案,心就很慌,何況他不知道眼前的道長到底是不是好人。
“呵呵,我知道你想什麽,走吧,別讓人家等我們。”“喏,你看前面,有好多人在等了!”隨著道長手指方向,遠遠看到松林下確實已經有十幾個人向這裡揮手。
“他們也是被道長您救出來的?”晉塵松了口氣問道。
“嗯,算是吧,”道長淡淡的回答。
很快他們兩人就被簇擁著在被古樹盤根錯節的根須纏繞的幾塊巨石上坐下,感覺溫涼而舒適。
青衫道長很自然地被圍在中間。
晉塵坐在他旁邊,看到另一邊有個十來歲的瘦瘦女孩,額頭還有道新鮮傷疤,她也是被騙的吧,而且受傷了。裡面還有三個女子,年齡看上去都比她大。
道長環顧一周,吐出悠長綿遠的聲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的在晉塵心裡留下了印記,“今天有緣和大家在此遇見,老夫很高興,很久沒如此舒暢了,謝謝各位。”
怎麽謝起我們了?晉塵很不好意思,有人在說“我們還是得感謝前輩您啊!”那是晉塵旁邊坐著的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
道長示意大家稍安“唉,怎麽說呢,我乃一縷遠古之殘魂,前些時日被一點思慮久久纏身,不得解脫。不知怎麽前段時間就想往東邊走走,一日偶遇枯枝,極似一卦,由此前來,巧遇各位後竟有所開悟。因此我該向你們致謝,哈哈哈!“他的笑聲讓人們的拘謹變得松動起來。
“我知道大家有各種想法,今日乘還有些時間,就聊聊吧。不過在之前我們得先吐納十次,”道長坐下雙腿盤坐“現在隨我深吸一口氣。”
晉塵跟隨道長的引導開始吸入空氣,一股清新的涼風納入心底。
“吐氣,吐盡……”
“吸氣……”
……
果然,很快晉塵心中仿佛已沉澱百年的惡腐之氣逐漸滌蕩一空,好神奇!
晉塵微睜眼,看眾人居然變得東倒西歪,但他們的神情都已舒展,這段時間裡大家都承受了太多苦難吧,真是生不如死。有些人四肢還有殘缺,雖然他們的靈體能還原,但感受到的痛苦比肉身還深刻。
晉塵不禁思忖,他對旁邊的中年人低語“僅靠路邊隨機掉落的枝杈就能看到呈現出的卦象,繼而卜出大家被困於此,實在神人。”
“是啊,但對於道長這種大師來說,可能不算什麽。”旁邊的人笑著說,轉而詢問道長,“還沒請教道長尊姓大名?“
“如果大家想知道老夫名字,那就叫一殘道長吧,哈哈!”。
“這?合適嗎?”晉塵有些踟躇。
“那也沒什麽,一殘道長這名字脫俗出世,很好啊!”是一抹山泉流過的聲音,是對面的瘦瘦的女孩,她的眼睛如水精靈那般可愛,余光不經意撇過晉塵這邊。
道長微笑轉頭,望了她一眼,拍拍她孱弱肩頭“萬希,你身體底子不很好,不過遭此劫難,今後必有後福。”
“多謝先生,嘻嘻,應該稱您一殘道長。”萬希笑著道謝。
原來她叫萬希。
“道長師父,吸血鬼卡爾焚您為什麽要放他走啊?會不會再去害人哇?”晉塵實在不理解。
道長說道“哦,吸血小鬼已被驅離。只是,我殺不了他的。”
“他被您嚇得都不敢現身,您怎麽可能打不過他?”萬希眼中充滿驚奇,晉塵舒口氣,這下不用我做出頭椽子了,這女孩比我還直,晉塵暗笑。
一殘道長的語氣依然平和“對,因為他的生死不由我,我並不掌握任何人的命運。雖然我可以改變有些人的命,但這也是相互的,正如大家遇上我,你們也因此改變了我的命運,如同我改變了你們。但這得有緣,無緣不會聚。”
雖然有點複雜,但晉塵懂。
“好深奧!”萬希嘟囔著垂下頭,她努力思考這段話的意思。
“嗯,請大家放心,時辰一到我自會送大家返回身體。“眾人忙說感謝,道長一擺手,好像想起什麽。見他不知從哪裡扯出一個酒瓶,“好酒哇!“他旋開瓶蓋聞了聞,嘖嘖感歎。
眾人皆驚奇“看來這位道長也是好酒之人,”晉塵旁邊的中年眼鏡微笑著對他說“您是叫什麽?”晉塵問他“我是蘇仲文,您呢?”
晉塵告訴了自己名字。
道長小呡一口,咂嘴眯眼,好像感覺不錯。,而咕咚一氣灌了大口,真是好酒量!晉塵暗忖,道長是真灑脫,我們水都沒得喝。
“想喝不?”道長似乎讀懂了,將酒瓶遞過來“不不不,道長您自己喝就行!”晉塵忙推辭。
“哈哈哈!”一殘道長擦擦嘴,還剩小半瓶。
他舒爽地歎口氣“很久沒喝到美酒了,想不到竟在這裡遇到,此番巧見倒是和諸位一般相合!“
萬希有點疑惑的拉拉道長衣袖“道長,您是酒鬼嗎?”一殘道長放下酒瓶,怔怔地看向萬希。糟了!這丫頭怎麽說話的呢,晉塵真為她的情商著急。
“哈!我確實好此一口,也是前世那肉身的癡迷和不悟哇!”道長臉龐潮紅,聲音洪亮起來,萬希覺得說錯了話,蒼白臉上頓起一片紅暈。
“人生得意須盡歡!道長好酒量!”人群裡發出一個聲音。
“興之所至,不覺莽撞了,見諒。眼下大家大可暢所欲言,方不負此遇。“一殘道長搖晃著身體掃視一圈。
“好啊,前輩,在下有很多的事情想要請教呢!“旁邊的蘇仲文先開口,“蘇仲文,不必客套,老夫能說的自然毫無保留。“道長晃晃酒瓶。
“您為啥說自己是殘魂?“萬希搶先問,看來她憋半天了。
“但凡普通人有三魂七魄,天魂地魂,命魂,前兩魂可以脫離肉身,命魂和七魄則要守在肉身。我只是一脈天魂,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往何處而去,更不知遊歷人間多久,一直找不到歸處!”說罷,道長複又拿起酒瓶,把最後一口倒入肚裡“既然沒有歸處,那就整天飄蕩在這世間嘍,偶爾做點瑣碎事情。“
“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江湖的好事吧!“一位胖胖的年輕大聲說。
“也許吧,也不盡然。哦,陳坤,你腳傷可還好?“道長對他努努嘴笑問。
“多謝道長,好多了。”陳坤杵著根竹子,一隻腿明顯短一截,褲腿也被扎起來,他抬起傷腿“包扎後已經不太疼了!”
“嗯,先忍耐會!”道長捋起一縷須髯,望了望還浮在地平線的殘陽。
有人舉手問,“道長,道長,到底有沒有天堂和地獄?“有這樣的提問並不奇怪,這也是晉塵最近幾天思考最多的。看來人在面臨死亡時,第一時間就會考慮有無靈魂。如果有,那麽肉體消弭後靈魂會到哪裡。是永遠漂遊在虛空,還是上天堂下地獄。如果沒有靈魂是否從此煙消雲散,如此等等。
“這?”
有些微醺的一殘道長沉吟後說道,“天堂地獄我不便告知各位,有傳說中有什麽元天虛境對應著宇界實境。”
好新鮮的說法,晉塵想,這個說法他可從沒聽說過。
“竟有此說法?”蘇仲文自言自語,晉塵轉頭看屏氣凝神的眼鏡哥,他感覺和道長相談會有收獲,於是安神斂息不放過大師的每一個字。
霞光在道長臉側打下柔和光暈,遠處地平線上還尚余半個太陽,道長繼續說“大千世界是由這兩個部分形成的,上虛下實。上指元天虛境,它包含著神域和鬼域。下指宇界實境,則是由高緯度空間和負緯度空間組成。那吸血小鬼也許就來自鬼域。“
這番話在晉塵內心處波動,顛覆了他的日常思維。
“神域和鬼域,都是承上啟下的空域,屬於這個空間的靈物,極少數可上達天聽,下可協調其他空間之事物,雖然其本身也存在波動紛爭。所謂啟下,這個下就是宇界實境,指高中低各緯度的空間領域,它們包涵一切事物。其中三維、二維、一維空間以及平行世界都被稱之為宇界實境。“
好玄奧,晉塵有些思維混亂,對於這些不太理解的新東西,所做的也只能讓它們先沉澱下去,以便接應下一個,他又隱隱覺得這些話暗合天機。
“讓我們感知一下吧,現在靜心,安詳,和宇宙的玄波一起律動。”
晉塵瞥見道長手指伸向天空。
忽然,變天了,廣袤天際正由藍白相間轉為灰白進而暗沉直至沒入黑的演變中,群星似水鑽嵌在黑色絲緞,它們正隨雲的舞動,若隱若現。
“聆聽......”
“沉寂......”
“呼……吸……呼……吸……”
話音猶如天際劃過的流星,自遠古而來,綿長悠遠。
一種異樣舒適的氣場自道長周身開始向外膨脹,播散。
溫暖!
晉塵很愜意,不覺闔眼,在靜默中傾聽。
許久,卻並不漫長,鳴蟬和蛙聲開始凸顯在耳際,繼而褪色,漸漸隱去。心臟的每次搏動和腦波的“滋滋”聲逐漸被感知,鼻息由短促到深沉接著是輕柔而綿長。
仿佛他已置身天穹,望到下面一個半圓的氣場已包裹住眾人,這隻大半球在有節律的起伏,它在呼吸,和所有人的呼吸同步。
眾人的紛亂心緒隨著身體的松弛而沉寂。
靜,
只剩軀體在被周圍靜謐包裹住,融合,分解。
夜風在穿透一切的有形與無形,像一柄刺向空的劍。
空,
萬物俱空;
實,
大千皆實。
晉塵和眾人都是靈體態,沒了肉身的束縛,他們很快沉靜。
忽然有一種微弱而柔軟的萌動,源自底層,最深處。
心動。
宛若一根琴弦被飄落的一抹秋葉輕輕地滑過,
“叮”
輕柔而綿遠......
隨之而來的是裹挾著莽荒氣息的脈動,竟有隆隆雷音,由遠及近,在他體內慢慢蕩漾。
“轟!”
一道接引天地的光柱自天而降,打在這個氣場的最中心部位,瞬間的電弧光在那裡四散爆開,十幾道光的其中一道已灌入晉塵百會穴。
卻無任何驚惶,晉塵隻覺身軀一震,頭頂電光爆開,一股熱流已從百會而入,直達丹田,小腹隨之鼓起,不覺氣已下沉到會陰穴,這股氣流分為兩股沿大、小腿內側,直下足心的湧泉穴。
最後,四肢百骸如被拆解開來,每個細胞都沉浸在暖流裡。
舒適無比,打通大周天了,晉塵心念一動,他懂一些這個。
接著似乎是來自遠古的聲訊?
聽到了。
接踵而至的,那是先賢智波在引導所有人的智界接入到無窮天際……
無數星海在浩渺無盡的宇宙舞台上華麗登場,在那裡演繹長達百億年蓬勃壯麗的劇章。
無量星球,有的灼熱無比,有的極寒徹骨,有些是由氣體包裹,有些則是鑽石形成,大的超過太陽幾億倍,小的不如地球百分之一。
但它們唯一共同的就是運動,以每秒幾百公裡的速度圍繞著行星或恆星或更大的星河在奔馳,永不停息,至死方休,如一顆心臟。
銀河系,在這裡,太陽光需要用十分鍾才能到達的地方,是被不斷變化的雲層所籠罩的蔚藍之球。
和其它七顆圍繞著太陽的星球不同,雖旁落於一角,體積微末渺小。卻是宇宙中元氣最調和的生境,只有這裡才誕生出生命,宇宙之花。
自從地球海洋誕生最初一個能呼吸和繁殖的光合細菌,宇宙中從此有了生命和它的內核。
須彌刹那,其他一切成了非生命。
正如,無極成為太極,0之於1。
來自於遠古的一段語脈細流,靜靜地在他思海中止息、停留、滲透,也仿佛是泉流遇到一塊圓石,水在這裡徘徊並積聚。
良久,溪流掙脫束縛,開始流泄。
智界思脈再次被導向饑渴的心底,智水開始灌注著他的思維枯田。
晉塵的思維體系快速重組。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天道由無極而太極,萬物由此化生又由此化無無限循環,從目前可見之最小物質到細胞到人體直至星系乃至宇宙無非如此。”
“而這些萬物及存在的空間和其他事物,皆屬陰陽關系。陰陽其實質是陰元力和陽元力,陰陽元力又都屬於元力,元力便是原初的遠古之力。表現在人就是元氣,其中最精華的元氣是靈氣,形成靈魂。”
大腦中又開始串流數條訊息,每一條都那麽深奧莫測,讓他頭腦鼓脹,應和著這柄思維刻刀,他的思維構架正快速重組。
恍惚間晉塵感覺到一殘道長的眼光掃向自己。
“如今時辰已到,也該回永和星和你的身體,唉,只是你還需要與老夫這一脈殘魂合魂的助力才得以回去,也才能救你一命。實在想不到你的靈力底子如此稀薄,也不知道為何是你?所幸的是你的氣場和命格與我竟如此相合,真是匪夷所思!也罷,算是我最好歸宿了!”
“今後的一切都看你自己造化了,你醒來會忘記剛才發生的事,一切只是幻夢而已!哈哈哈!”
“哈哈哈!”
聲音忽然回蕩,晉塵渾身震痛。
飄忽,
輕靈,
接著有什麽東西突然沉到心底,他想喊叫,卻發不了聲音,想動卻被製住。
良久,隨著知覺慢慢醒轉,感覺卻還未恢復,腦子運轉起來,我在哪裡?他已記不起什麽。
醒來, 他覺得很踏實。
早晨,耳邊是逐漸嘈雜的聲音,接著是頭腦發脹,疼痛,臉上還罩著異樣的東西,晉塵掙扎一下,睜開眼睛,過了會耳邊傳來幾個驚喜的聲音“醒啦,你醒啦!”
“小晉醒了!他醒了!!醫生!”
“老天開眼了”
“快去喊醫生過來”
好吵,他試著去揉艱澀的眼睛,白光耀眼,不得不閉眼。想說我沒事,喉頭乾澀隻發出了些許“嗚嗚”聲。
“阿塵,別動,還沒全好!”
“對,別動,別動!”
是父母的聲音,晉塵覺得非常踏實安穩。他到底經歷了什麽?讓他如此渴望親情的撫慰,沒有什麽能比這更能療愈一顆少年的心。我怎麽了?
身體恢復很快,一起野泳的朋友們又來了,還有同學和老師也來看望他,從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中他看到了方茗睿和大牛。
晨曦露珠折射出初升天陽在薔薇花瓣上的閃動,幾聲鳥鳴清脆而響亮,這段時間的病榻是一場刻骨卻毫無記憶的夢魘,他仿佛剛從永夜的困境中掙脫。
走出醫院,飽含著對生的渴望和所有曾幫過自己,給予他愛的親人和友人以及醫護人員的感激。
重又踏在這片土地的感覺很美好,腳步落處的踏實能帶給他愉悅。
“哦,回來了!”
0.1光年外的地球,龍國上元的一片荒山野地。
“卡”一聲輕響是草木枝乾的輕輕折斷。
“爾”接著沼澤地底發出一聲類似狼的嗚咽。
“焚”一個呻吟在地底幽幽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