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拚命的擺動自己的雙腿。經歷了短暫的無措之後,這位聰明的大小姐迅速理清了眼下的局面。
留下來,除了拖累尼斯之外毫無意義。逃出去找到叔叔,這樣大家都能得救。而且,她心知肚明,刺殺絕對是奔著自己來的,一旦殺手來追自己,那尼斯就安全了。
我已經給大家添了夠多麻煩了——
可惜,聰慧善良的大腦,卻配上了超差的運動能力。安娜能夠聽到,追趕自己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心急之下,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呵,安娜,你真是沒用,明明是貝爾曼的血脈,卻毫無身體天賦,真真是可笑。你就是這麽一無是處!
她似乎是認命了,翻過身來面對著逼近的殺手,卻看到尼斯也在朝自己趕來。
“不許動她!!!”尼斯暴起全力一擊。不出意外的,被千面一個結結實實的反打,直接放翻在地,再爬不起來。
“剛才的理智哪去了?怎麽變成衝動的野狗了?”千面甚至空出時間,特意嘲諷回去。
“我是做了不理智的事情,但不這麽做,我會後悔的。”尼斯吃痛,眼下只剩這一張嘴還能用。
千面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好小子,當真有意思。一邊想著,一邊轉過身不再理睬他。
安娜見尼斯性命無礙,倒是松了口氣。面對著架起的拳頭,她一片坦然,自己這個喪門星,至少不用再給身邊人添麻煩了。
一陣勁風掠過草坪,千面能夠感受到,是劍氣!她微微眯起眼睛,注視著遠處的裡克。雖然距離遙遠,但她絲毫不懷疑,那位擺好架勢的大劍豪,已經用劍氣鎖定了自己。無論是挾持安娜與其對峙,還是轉身逃跑,都是必死無疑的局面。
一瞬間,她的心萬分激動。你越強,這場好戲才會越精彩。遺憾的是,沒能乾掉小姑娘,就怕你大事化小。我得再找機會煽風點火。
至於自己怎麽脫身?只見她不慌不忙的將一包東西塞到安娜的手裡,“拿穩了,你一松手,你和後面那位小弟,就都被炸上天了。”說罷,千面舉起雙手,慢慢的向後退去。
裡克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他看到克倫克給了安娜一包東西,他不敢去追,最終還是選擇了奔向安娜。
“叔叔!你別過來!幫我把尼斯也帶走!”安娜見裡克走近,便馬上大聲的呼喊起來。
“怎麽了?”
“這東西,我一旦松手,就炸了。”
裡克聞言,迅速將尼斯抱到遠處,隨後慢慢的靠近安娜。“放心,我的小安娜。裡克叔叔的實力,你是知道的,不會有事的。放心——放心——閉上眼睛——”
一面安撫著安娜,一面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個包袱。只見裡面就是尋常的剪子和針線包,他不由得長舒一口氣。
望著克倫克遠去的方向,他知道現在再追,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啊,你們今日的所作所為,我自然是會登門“拜訪”的。
咬牙切齒的看著遠方,此刻的他,對於貝爾曼的恨意已經達到了頂峰。調虎離山,用一番漂亮話把我支開,然後就發動殺招!
見裡克大師矗立在原地不動,聯想到瓦倫丁的交代,尼斯覺得這個暴躁的男人,難得的冷靜了一回。可安娜知道,這才不是冷靜呢!當叔叔悶著不說話的時候,才說明他已經生氣到極點了。
許久,他才憋出一句話,“走,我們去找瓦倫丁。只有暫時把你托付給他保護,
我才能安心的打上門去!” 尼斯聞言,知道事情大條了。不過,一想到自己的老師,他又恢復了信心。
夜深了,瓦倫丁和艾米麗宅在家中,正思考著要不要吃些宵夜,卻聽到門口的動靜。“這麽晚了,會是誰啊?”
艾米麗正要去門口看看,門卻自己開了。
是尼斯!什麽情況?難不成這混小子不好好讀書,被開除了?!瓦倫丁心中一驚,趕忙上前詢問。發現門口除了尼斯之外,還有裡克大師和安娜。
待幾人落座,艾米麗擺好涼茶。然後就聽裡克大師說起了今天的刺殺事件,以及他此刻的來意。只見他深深的鞠躬,“我知道這樣做唐突了,而且無端的把你卷入到大貴族的家事之中。可我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只能拜托你,在我殺上門的時候,替我護著安娜。”
見尼斯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點硬傷,瓦倫丁總算是安心了一些。戳了一下這小子滿是淤傷的手臂,“小屁孩,下次英雄救美之前,先想想自己幾斤幾兩。”
尼斯疼得直呲牙,可還是不住的點頭稱是。
裡克見瓦倫丁不表態,索性就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不起來了。場面就這樣尬住,最後還是瓦倫丁拗不過對方,想著李斯特夫人的囑咐,便答應了下來。
“十分感謝。我欠你一個人情。”說罷,裡克便作勢要走。看樣子,是報仇不隔夜啊。這是想直接打上門去。
“冷靜點,路易是個能好好說話的人。先和他把事情搞清楚,再打也不遲。我並不覺的,你會看不出來,這場刺殺太拙劣了,就像是有意嫁禍。”
“在安娜身上,他們有前科,有動機。而這一次,更是包括我本人在內,有著大量的目擊證人。如果這還能抵賴,那以後所有的殺人案,都可以用一句‘被人嫁禍’來抵賴了。”
“我問你,這個世上,有沒有什麽秘法,能改變人的外貌?”
“有的,而且我還見過好幾位。”裡克非常的篤定,可隨後便出言反駁,“還是那句話,總不能隨隨便便來一句,‘有人易容冒充我,’就把事情推脫得乾乾淨淨。證據何在?天底下,哪有那麽容易的事情。”
瓦倫丁也知道,所謂易容大師,眼下也只是猜測,並無真憑實據。艾米麗摸到的那塊皮,也不是什麽決定性的證據。而貝爾曼家的敵意和刺殺,確是實打實的呈現在大眾眼前的。到底哪個才是眾人願意相信的真相,不言而喻。
不得不說,手段簡單,但是切中要害啊。貝爾曼家這一次,是黃泥巴糊褲襠,不是屎也是屎。好在安娜還活著,這樣雙方就有很大的轉圜余地。接下來就看路易的智慧和魄力了。
瓦倫丁兩手一攤,表示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接下來你隨意。
就在裡克和安娜二人入城的時候,刺殺事件的消息也如同插上翅膀一般,飛入了格爾尼。一時間,各豪門大族的耳目,紛紛傳回消息。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憂心忡忡,有人單純吃瓜看戲。
克倫克收到消息之後,顯得哭笑不得。少爺調虎離山,自己則親自前去刺殺。這都是什麽啊——
可他不敢怠慢,讓人快馬加鞭的趕往城防營,去通知路易。碰巧今天他住在軍營中,必要的話,甚至可以帶著城防營一起回來。
要知道,大城的城防營,戰力標準就是能夠壓製至少一名頂尖強者。有這股力量在手,克倫克堅信,哪怕雙方撕破臉掀桌子,贏的也會是自己一方。
沒成想,信使出發不多時,就同路易一道回來了。原來,路易和裡克聊完之後,便打算回軍營。可剛走到半路,公學那邊的騷動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打聽才知道,自己此番前去示好,卻被幕後黑手算計,成了計劃的幫凶。於是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少爺,你應該把城防營帶來的。”克倫克顯得有些擔心。
“沒事的。 安娜無恙,我們就有很大的轉圜余地。現在就重兵防備,反倒是做賊心虛。”
“我知道,你自有你的魄力,和一股子英雄氣。可是,身為家族繼承人,要明白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道理。你父親,就不會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的手裡。”
路易擺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不過他的內心,倒並沒有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不對。索性也不回臥室,二人就在公館的前廳裡擺上茶點,靜候裡克的到來。
而裡克,也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這麽晚了,我還以為,你會明天再來呢。”
“我這人就是這麽個性子,今天的事情,憋不到明天。最好就是在太陽升起之前,就把他搞定。”
路易張開雙臂,示意自己沒有惡意。這個舉動,倒是讓裡克頗為意外。“就憑你現在的表現,比你爹強。”
“裡克大師,你謬讚了。”出乎意料的,雙方一上來並沒有破口大罵,更沒有大打出手。反而是開啟了商業互吹。
“那麽——”話題終歸還是被裡克帶了回來,“這件事情,你們打算怎麽辦?”
“我們是被人陷害的。對方應該是精通易容術,或者相關的秘法。”
“哦?那以後的殺人犯,面對目擊者的證詞,是不是都可以說被人易容了,不是自己乾的?”
“確實——”路易沉吟許久,無奈的搖搖頭,“我們會盡力找出真凶的。”
“三天!”裡克伸出三根手指,“就三天!我需要一個交代。三天之後的黎明,要麽把酒,要麽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