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就三天。
整個格爾尼城似乎都發動起來了,光是明面上,就至少有三撥不同背景的人,在大街小巷穿梭調查。城防營、貝爾曼家族衛隊、治安局,統統動了起來。
看著路易同治安局一起,沒日沒夜的調查。說實在的,克倫克並不看好他們。他甚至三番兩次的提醒路易,城防營就不要回營地了,應該就地駐扎在公館邊上。可惜,路易似乎還在猶豫,並未采納。
或許這就是年輕人吧,非要到最後關頭,才追悔莫及。少爺可以不懂事,但做長輩的一定要幫他善後。想到這兒,克倫克就開始默默的調配家族衛隊。看似平常的調動和巡邏,實則已經將各隊伍部署到了相應的位置上。並且還將家族在整個格爾尼周邊的力量,統統集中了起來。
至於城防營,相信等到最後一天,絕望的傻孩子還是會點頭同意的。或者,就由做長輩的來背負這個惡名,也是應該的。
瓦倫丁和阿龍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可對方就好像人間蒸發,調查開展的如火如荼,實則毫無進展。
二人坐在街邊休息,望著貝爾曼家的衛隊。對方顯然是急紅眼了,有些蠻橫的士兵甚至強行掰開往來行人的嘴,檢查起他們是否裝有假牙。
呵,就這副德行,活該飛來橫禍。
瓦倫丁一邊看著橫行霸道的衛隊,一邊用手拽住了阿龍。“別衝動,你製止不了他們的。說不定,為了向你挑釁,他們還要變本加厲的折騰鄉親們。還有啊,當心說你阻礙調查,把你打成幕後黑手的同黨。”
阿龍頓時泄了氣,他呆呆的看著手裡的治安官徽章。這一段時間的經歷,可以說把他對這個職業的幻想,統統踩了個粉碎,此刻頗有點幻滅的感覺。
說起來,阿龍提供的假牙情報,給了幕後黑手絕佳的掩護啊。說他是同黨,其實也不為過。那麽明知假牙是錯誤情報,但知情不報的自己呢?瓦倫丁一陣冷笑。
“想什麽呢?笑得這麽恐怖。”
“我就是覺得可笑。你想想,如果是普通人家犯了故意殺人罪,有動機、有前科,犯案的過程中有目擊者。你會如何?”
“直接上門抓人啊。還有什麽好說的。”
“可現在呢?就因為犯事的是帝國頂級的大家族,治安局不僅不上門抓人,還要為了對方的一句猜測,而大張旗鼓的配合搜查那個所謂的易容大師。”
……
阿龍沉默了,無話可說,只是死死的捏著治安官徽章。
好不容易,終於是輪到換班休息了。時間已經來到第二日的中午,瓦倫丁拖著沉重的身軀,飯都沒吃,就躺倒睡著了。
而尼斯,也因為出了這樣的意外情況,被公學允許在家等待調查結果。
等到瓦倫丁醒過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走下樓梯,就發現早有意外來客,已等候多時。
“艾米麗,怎麽沒叫醒我。路易先生和克倫克先生,二位可是貴客啊。”
“是我讓她不要叫醒你的。說起來,本就是我們唐突的上門,有事相求。”
“哦?何事?我能幫到你們什麽呢?”
路易看上去頗為疲憊,已沒有了第一天的銳氣。他有些頹喪的開口說道:“聽聞你和裡克大師頗有交情。萬一到時候事情不可收拾,想拜托你從中斡旋,看能不能達成一些妥協。雖然不是我們乾的,但我們仍然願意做出一定的讓步。當然,無論成不成功,貝爾曼家都必有重謝。
” “謝不謝的,這個先不說。其實啊,我和裡克大師也沒什麽深厚的交情。直到進了格爾尼城,我們才互相認識。”
“我想,他能把安娜托付給你,一定是非常看重你的。還請務必要幫幫我啊。”
唉,人人都愛的瓦倫丁,你還是這樣,吃軟不吃硬的老好人。最終,瓦倫丁還是點點頭,“我盡力而為。”
路易長舒一口氣,從帶來的禮品中,拿出一瓶酒,同瓦倫丁喝了起來。看似賓主盡歡,實則各懷心事。
克倫克在後半段,一直心不在焉,像是在忍耐著什麽。這一點,路易的感受是最深刻的。這個如同自己老師一般的人物,以路易對他的了解,知道此刻的他必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壓在心裡。
直到離開瓦倫丁家,走在無人的街道上,他也始終沒有等到克倫克的話。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不和我溝通?還是說,我的感覺出錯了?
目送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瓦倫丁重重的坐到沙發上。艾米麗顯然有些擔心,湊了過來,“這件事情,你是在敷衍他們。還是說你真的想從中斡旋。”
“我是真的想要調停他們。這就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我答應過李斯特夫人,在適當的時候,以適當的方式幫助裡克大師。而且,路易這家夥,在帝國這幫大貴族裡面,也算是能相處的人了。”
“連貝爾曼家都束手無策,你又能如何?”
“看吧。我可以把你查到的那些情報,私下告訴裡克大師。實在不行,那我就親自動手,把他們拉開。”瓦倫丁說著說著,竟不自覺的放松下來。或許以自己的閃避天賦,沒準真能拉架成功。那事情也就簡單了。
“又在瞎說什麽胡話。”艾米麗見瓦倫丁一臉的放松,以為他是強裝鎮定,便錘了他一下,“聽好了,這件事情你可不能逞強啊”。
但與此同時,艾米麗的內心冒出了一個想法,連她自己都感覺驚訝,自己心裡居然隱隱覺得,瓦倫丁真能拉架成功。或許,這個神奇的男人,能再一次展現出令人驚歎的一面吧。
“額——”尼斯尷尬的發出聲響,打斷了二人各自的心思。
說起來,這個在刀光劍影中成長的小孩,這幾天居然失眠了。在瓦倫丁看來,或許是他的心裡,有了更多的心事吧。
三人沒有過多的說些什麽,而是自顧自的做起事情。
凌晨時分。
艾米麗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透過樓梯間的氣窗看向外邊,柔和的月光正在支離破碎。這不是個好兆頭。此刻的她,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她緩緩的擴散自己的意識。透過感知,她明顯的感覺到,家裡來人了,而且還不少。沒有過多地思考和猶豫,她猛地砸碎了水壺,然後整個人通過氣窗,竄上二樓。
水壺破碎的聲音,在這個靜謐的夜晚,是如此的清亮。一眾潛入者知道行蹤暴露,迅速點亮了魔導燈,朝著聲響的房間殺去。
破開樓梯間的房門,裡面空無一人。正當眾人愣神思索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喊殺之聲。
強光與黑暗不斷交錯,光源每一次的閃爍,都伴隨著血液的飛濺,回蕩著痛苦的嘶吼。
原本老神在在的克倫克,不由得認真起來。喊殺聲,說明潛入失敗了。喊殺聲,說明戰鬥焦灼了。而這些熟悉的聲音,更是在向克倫克證明,他踢到鐵板了。因為此刻他能聽到的,只有自己人的痛苦哀嚎。
哼,果然深藏不露。看來我猜對了,你們就是挑起爭端的幕後黑手。克倫克回想著夜裡的會面,架子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只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敢把視線挪過去,生怕會引起對方的警覺。因為,因為架子上放著一瓶泡假牙的藥水!
招招手,第二隊人馬從黑暗中出現,是全副武裝的魔導槍手。
路易就是太單純了,我這個做長輩的,一定要幫他清除掉那些黑手。無需優柔寡斷的談什麽調查,我既然懷疑了,那就讓他們消失吧。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統統消失吧。
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被紅光照射時的感覺。保護好少爺!保護好少爺!乾掉那些傷害少爺的人!!!待屋內的喊殺聲完全消失之際, 克倫克果斷下達了射擊的命令。
隨後,他獨自一人離開了現場。畢竟事情鬧大了,作為貝爾曼家在格爾尼城的總管,是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不,是壓根就沒有來過此處。
槍口開始怒吼,屋內的三人明顯感覺到,自己被交叉火力壓製的抬不起頭。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門窗在破碎,桌板在破碎。危險——尼斯!
瓦倫丁一下騰起,在半空中扭動著,閃躲著呼嘯而來的魔導射線。拜托,我現在不要你閃避,你給我用手擋住射線啊!
只見電光火石之間,瓦倫丁努力的伸出手掌,想要將那一發奔向尼斯的致命射線攔住。近了,近了,眼看手掌離射線近在咫尺,可最後關頭,手指縫卻不受控制的張開了,正正好好將射線漏了過去。
他回頭看向尼斯,看向那該死的魔導射線,一點點靠近。直至最後,沒入了艾米麗的後背。
是艾米麗!她在最後關頭一把抱住了尼斯。二人朝著側後方倒下,瓦倫丁看得真切,不是要害!不是要害!
沒空說廢話,瓦倫丁躍出窗外,朝著槍手殺去。
每當我覺得日子走上了正軌,命運就會給我開各種各樣驚悚的玩笑,把我拉回到那紛亂的爭鬥之中。
“夫人,為什麽我一介平民,卻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大人物,卷入完全不屬於自己的生活?”
“那是因為你就是個不凡的人。”
我隻想要那求而不得的平靜生活!瓦倫丁揮劍,要斬出一片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