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臘月19號,大雪。
傍晚時分,暴雪漸停。
武沅市,郊區。
海升小賣部的老板徐海升推開了吱嘎作響的木門,手裡提著木質長柄的掃帚站在門口的位置,望著天上還零星散落的雪花愣神。
良久。
一陣寒風吹過,打了個哆嗦的徐海升回了神,吐掉已經燙嘴的煙蒂,還帶有星火的煙蒂落入厚雪中,發出“刺啦”一聲,結束了它這幾分鍾的使命。
徐海升四下看看空無一人銀裝素裹的街道,嘴裡不由地嘟囔罵了一句:“賊老天,沒事下什麽雪,耽誤老子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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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鍾後,徐海升把門口掃了長寬各一米左右見方的空地,準備給可能進門買東西的顧客用來跺腳的地方,畢竟一天沒有進項,這讓自己的日子也有點難過。
進了門,徐海升把掃帚放在門後,打摸了一下身上落下的雪花,給鐵製煤爐裡面又添加了一點煤泥之後,對著正在裡屋做晚飯的老婆馬志芬喊道:“孩他娘,給我湯壺酒,燉白菜裡面再加點肥肉脂炸。”
“這賊冷的天也沒個人來,我先滋溜兩口,暖和暖和。”
裡屋馬志芬聽到徐海升又要喝酒,把鍋中的白菜翻炒了一下,對著外面沒好氣地喊道:“你喝個屁酒,店裡那點白酒,都讓你給喝了,今天一分錢沒進,你也好意思拉下那個驢臉來舔著要酒喝,我看你就是老壽星上吊,你是嫌命長了。”
說完,馬志芬可能覺得罵得不夠過癮,也有可能是今天沒有收入導致心情不好,把手裡的鍋鏟放下,擦了擦手,從後廚房走出來,一雙好似要殺人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雙手掐腰就要準備開罵。
徐海升一看自己老婆的模樣,心下一緊,就知道要壞事,趕緊從門後把掃帚又拿了起來,準備出門重新在掃雪做做樣子。
就在轉過身準備出門的時候,徐海升看見門口出現一個高個男人正在門口跺腳,好像馬上就要進屋了。
“嘿,有人來了.”
徐海升心裡暗自得意,一是憋了一天沒有收入,這個點來人不是買吃的,就是買酒,總歸能大方地消費一下。
至於第二個原因嗎?
那就是自己那母夜叉的老婆,看見來了顧客,就不會對著自己罵罵咧咧,自己也算是躲過了這一劫。
幾秒鍾的時間,徐海升覺得這個客人真是自己的福星。
還心裡盤算,一會他要是買得多,我就給他省個一兩毛,讓這福星也歡喜歡喜。
...
徐海升越想越開心,對著門外還在跺腳的男人喊道:“行了行了,沒事,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屋外正在跺腳的男人聽見小店老板喊自己進屋,只是從帽簷下抬眉看了看,接著又使勁跺了跺腳,才走進了屋裡。
男人戴著一頂裂了口子的解放帽,對著還在對自己咧嘴笑的老板問道:“恁這裡有麽有高度數的白酒?”
“要呢個度數最高地,給俺來上一瓶。”
聽到男人問話,徐海升愣了一下,這進門的男人一口山東西北窪的口音,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笑容白浪費了。
這是來這地方打工的窮哈哈。
“特娘的,白瞎俺的笑容了。”
徐海升鬱悶地抬手一指。
沒好氣地說道:“裡面靠牆的貨架上都是白酒,你自己過去看看吧。”
帶著解放帽的男人,
歪著頭看了看徐海升,也不惱怒店老板的態度,抬腳就往屋裡靠牆角的貨架走去。 ....
....
”老板,恁這個白酒多少錢啊?”
解放帽男人抓著一瓶小地方生產的燒刀子問道。
“一塊三毛二。”
徐海升點了一根煙,對著裡面答道。
“恁這也太貴了,俺再看看。”
男人把手裡的燒刀子放下,又抓起另外一瓶沒有標簽的六十二度白酒對著徐海升晃了晃道:“恁這個呢?”
“七毛。”
“那個是我自己喝的,都開了蓋了。”
徐海升見男人抓著自己剛喝沒幾口的白酒,有點心疼,轉念一想,自己也喝不成,還不如賣了開個張,省得自己看著鬧心。
“恩,俺看這個就行,勁大。”
解放帽男人,抓著多半瓶白酒來到櫃台,從棉服裡面的口袋裡抽出一張一塊的紙幣放在櫃台上,對著徐海升問道:“俺說老板,俺問你個事,這個度數的白酒,熱熱之後,能不能點著了?”
徐海升聞言,覺得有點奇怪,這男人買酒不喝,準備點火?
“我說你這個人也是奇怪,這個冷死人的天,你光買白酒,你喝了暖和暖和肚子,你還在準備點火?”
“你可別浪費我這好酒了啊。”
徐海升本來還覺得這男人是個喝酒的同道中人,沒想到是個棒槌,心裡有點不願意賣給他了。
“俺知道,俺就是問問, 俺租那個地方冷,這不心思著撿了點木頭,淋上點酒準備燒一下還能暖和。”
解放帽男人可能是看出徐海升不願意將酒賣給自己,趕緊解釋道。
“哦,你這還怪浪費的。”
徐海升也不多問,知道他用處,就把紙幣收起來,從櫃子下的紙箱中找出三毛錢,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清點無誤後遞給了男人。
解放帽男人沒接過錢,把櫃台上的三毛錢又推了回去,裂開嘴對著徐海升笑道:“老板,這錢俺不要了,恁看給俺換幾根煙行不行?”
徐海升覺得這男人還怪有意思的,隨即從自己皺巴巴的軟白塔牌香煙盒中抽出五根,遞給了男人。
“恁這個老板,真不賴。”
“恁真是個好人啊,恁會有好報的。”
解放帽男人笑呵呵地咧著嘴接過香煙,把煙揣進棉服裡面的口袋中,轉身走出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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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買東西的人走了,馬志芬裡屋廚房中端著一盤燉白菜,對著自己男人說道:“算你還有點人性,沒被那點馬尿灌壞了腦子,要不然今天我就把你從門口扔出去。”
徐海升也不敢答話,點了根煙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已經走到遠處模糊不清的高個男人,轉頭對著回到廚房的馬志芬背影撇了撇嘴,示意自己不跟老娘們一般見識。
雪又開始了,只是夾雜著寒風,徐海升裹緊了身上的棉襖,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嘴裡絮叨著:“這夜晚的雪如刀刃一般哩,能切割入人的身體裡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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