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燦爛,若出其裡。山裡的日子,總是平淡又真實。
遠看朝霞呈現著赤紅,近看蕁麻草的腳尖掛著串串水珠。耳聽褐色的麻雀開始了覓食。
徐有福踩著腳下的土壤。土壤軟是軟的,上面的小花小草給土壤添了不一樣的色彩,如夢如幻。
早晨的霧氣還沒消散,就連空氣是黏黏的。
徐有福腳底卻沉重的一步一腳印,踩爛了草,踏爛了花。
他臉色疲憊,想了一晚也沒想明白,卻又想明白了一些。看著遠處依稀的家,徐有福的思緒也跟著飄了起來
“16歲離開了爸媽,17歲靠著雙手編竹筐謀食,過了多久呢?”
“18歲娶了江岸水,也就那年紅珠也來了,瞧,雖然是個女人家家的,但從岸水肚子裡出來的時候,看那雙眼睛就知道會成氣!”
“從小到大紅珠就不像個女兒,到像個兒子,摸魚,爬樹樣樣都乾……”
“不過紅珠也是能乾,那時候學習可真不差……”
徐有福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眼前就到了家,推開了虛掩的木門,旁邊的黃狗睡眼惺忪,正要吼叫,抬頭看到的是主人,於是討好的上前搖起了尾巴。
黃狗看著徐有福跨進門裡,無趣,夾著尾巴鑽回了狗窩。
小屋的前屋裡角落散落著一些竹條,板凳上橫放著一把砍刀。
後廚的江岸水聽到了動靜,系著圍巾從後屋裡出來,擦了擦手低聲說
“還睡著呢”
徐有福盯著江岸水的臉,沉默了會兒,問:
“她怎麽說的”
江岸水楞了楞,又走回了後屋,倒騰著火坑裡的柴。火光印在了她的臉上,通紅一片
“還是堅持要生,我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又問那男的是誰,就只知道哭,肯定是在外面被騙了”
“要不我再勸勸,一個女兒家家的,傳出去,別人怎麽看我們”
鍋裡是紅糖雞蛋,這在平常是不常見的。雞蛋在糖水裡翻滾著,模糊的蛋白圍繞著蛋黃慢慢成了型
“那就生吧!她也不小了,自己乾的事就該自己承擔責任。”
江岸水的手又頓了一下,手中的柴火塞了進了火坑裡
“我覺得,還是把孩子打掉,連是誰的種……”
“就這樣了,這件事就不說了”。徐有福背著手走出了廚房
徐有福路過,看見旁邊的門半開著,放慢了腳步,從門縫裡看去
門裡,紅珠躺在床上,床頭還貼著紅黃色的獎狀,連成了一片,圍滿了整個床頭,就連她以前的做功課的小桌上也被獎狀霸佔了
床上的紅珠,臉頰上的淚痕清晰可見。花被蓋著的肚子也有了一些凸起
徐有福看著紅珠的臉,又看了看凸起的肚子
就那樣看,就那樣在門口,在門縫外看著門縫裡的紅珠
直到廚房發出了聲響,又慢慢的離開了,徐有福的身形仿佛又單薄了許多……
隨著廚房裡一陣倒騰聲,江岸水端著碗進了紅珠房間。
房屋裡隱約又有了嗚咽聲……
山裡是一個奇怪的地方,那兒很大很遠,卻又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
徐紅珠未婚先孕的消息像浪潮一樣,席卷了整個石龍村。一時間,家家戶戶都在談論著這件事,徐有福的大哥,徐有福的三弟,徐有福的四弟。就連遠在山的另一邊的六弟也知道這個事情了
誰又曾知道,石龍村第一個大學生,第一個上了電視台被采訪的徐有福的女兒,徐紅珠會做出這種下流的事。
徐有福在早上走過的路上,他走過大哥的家,走過四弟的家,走過街坊鄰居的家,聽到,髒亂不堪的罵聲,打趣的笑聲。
徐紅珠曾經代表了石龍村,她是石龍村的驕傲,她是石龍村人人誇獎,人人仰望的第一個大學生,第一個被全村給予厚望的大學生。
徐有福一個人,沒有抽他的旱煙,一個人又走回了家。